翌日清晨。
她在枕頭裡翻了個身,手臂甩到他那邊的床麵,空的。掌心底下的床單還留著體溫,被角翻開半邊。
浴室門沒關嚴,熱氣從門縫裡湧出來,帶著一股雪鬆皂液的香。
她賴了好一會兒,最後從被子裡拽出自己,光著腳踩上地麵。
地暖把大理石焐透了,腳底傳上來一層勻凈的溫熱。
她踢踢拖拖走到浴室門口,用肩膀頂開那道縫。
維克托站在洗手檯前。
腰上圍著深灰浴巾,上身赤著,剛洗完的頭髮往後推著,發尾還掛水珠。
鏡麵蒙了一層霧,他用掌跟抹開一塊,對著那片清亮的鏡麵刮右側臉頰。
刀鋒貼著顴骨弧線往下走,手腕翻轉的弧度極小,泡沫從麵板上剝離,露出底下乾淨的下頜。
她靠在門框上盯著他的背。
晨光從高窗斜下來,打在他肩胛上。
脊背的肌理隨手臂起伏——長年騎馬和擊劍養出來的線條,流暢得發亮。腰線收下去,浴巾堪堪勒在胯骨上沿。
她看了好一陣子。
“你左肩膀底下有一塊紅的。”
他手腕停了。
她走過去踮腳瞧,左肩胛骨下方,指甲蓋大的紅印,麵板表麵還留著淺淺的弧形刮痕。
她伸手摁了一下。
“昨晚我撓的?”
他從鏡子裡瞥她,沒答話。下頜綳著一條線,眼底的水色隻有貼到這個距離才能辨認。
她貼上來了。
整個人掛到他背上,臉頰壓著肩胛骨的棱,兩條胳膊從腰側繞過去。
“刮鬍子呢。”
“嗯。”
“會割到。”
“你割不到的。”
他的確割不到,這雙手在馬背上能單手勒韁調頭,劍道上半厘米內變線。
宋棠把全部重量靠上來的時候,他隻換了隻手撐住檯麵邊緣,穩穩噹噹地把下巴那最後一道泡沫刮乾淨。
她閉著眼睛在他脊背上蹭了蹭。
“好香啊。”
“洗過了。”
“不是皂的味道,”她吸了吸鼻子,“就是你……”
話拖在尾巴上,沒說完,因為他轉過身來了。
她掛在他身上,這一轉就從後背滑到了正麵,臉埋進他胸口。
他低頭看,她睡裙的領口歪到左肩外頭,鎖骨以下一大片敞著。
再往下。
頸側那枚印記在晨光裡發了暗,紫紅色的一塊,嵌在那根筋旁邊,邊緣能看出牙齒擦過的紋路。
他的拇指貼了上去。
她脖子一縮,“輕——”
他沒使力,指腹擱在那片顏色上頭,掌心的溫度渡過來。
然後俯下身,嘴唇貼住了那枚淤青的中央。
她的手指攥住了他浴巾的邊。
“……道歉還是又來?”
他的唇在她麵板上彎了一下。
“確認。”
“確認什麼?”
他直起身來,手指勾起她滑落的睡裙肩帶,沿著肩頭慢慢推回原位。
“今天的衣服我挑。”
她當然不同意。
“憑什麼你挑——”
她跟著他走進衣帽間,光腳踩在柚木地板上。
他掰著衣架翻她那好幾排衣服,翻過一件是一件,速度跟簽公函差不多。
她光著腳湊過去,伸手去夠旁邊那件方領的開司米,他攔腰截住她的手臂,不重,胳膊橫在她胸前。
“方領遮不住。”
“遮什麼?”
他的目光垂下來,很慢地過了一遍她的頸側。
“……哦。”
她把奶白色的高領毛衣裙從他手裡抽過去,沖他翻了個白眼。
“行吧,穿這個,把領子堆到下巴,像個修女。”
“修女不穿開司米。”
“你怎麼知道的?”
“去過教堂。”
話罷,他從自己那邊的抽屜裡拿了件襯衫出來抖開。
她扭過身去背對他,把睡裙從頭上擼下來團成一把丟到擱腳凳上。
衣帽間的暖光落在她的肩胛和腰線上。
她伸手把毛衣裙套進去,頭鑽到一半卡住了,耳釘的珠子後扣勾在織物裡,她歪著腦袋拽了兩下沒扯開。
“等一下。”
他已經走過來了。
指尖撥開耳後那層絞纏的絨線,拇指捏著耳釘的銀針往反方向退了半圈。
扣鬆了,織物彈開。
她把頭從領口裡拱出來的時候頭髮全炸了。
他把領口替她翻正,兩手攏住她脖頸兩側往上提,把那層高領摺疊到剛好蓋住頸側淤痕的位置。
紫紅色的吻痕消失在奶白色織物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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