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棠洗完澡回到書房的時候,頭髮還濕著,拿毛巾胡亂絞了兩把就盤在頭頂。
莫羅已經把甜點送進來了,焦糖布蕾,兩份,擱在書桌靠窗那一側,旁邊配了兩把銀勺。
她小跑過去,拿起勺子在焦糖殼上敲了一下。
殼裂了。
金棕色的碎片往下塌,底下是凝脂一樣的蛋奶凍,微微顫著。
維克托已經換過衣服坐在對麵。
白襯衫,袖口翻了兩折。
他沒動自己那份,看她舀了一勺送進嘴裡,腮幫鼓起來,眼睛跟著眯成一條縫。
“好吃嗎。”
“你嘗。”
她舀了一勺遞到他嘴邊,勺背朝上,手腕歪著,姿勢完全不講究,奶凍搖搖晃晃要掉不掉。
維克托低頭把那勺接了。
宋棠笑眯眯地吃到第三口的時候,窗外傳來一聲馬嘶。
她轉頭,落地窗外的石板路上,一個馬倌牽著匹灰色的馬走過去,鬃毛在晨風裡飄,脖頸弓成一道漂亮的弧。
“那是什麼馬?”
“安達盧西亞,母馬,四歲。叫Cenere。”
“什麼意思?”
“灰燼。”
宋棠的眼睛亮了。
她拔出勺子,轉身麵對他,背靠窗檯,嘴角還沾著一點奶凍。
“我能騎嗎?”
維克托看著她嘴角那點白。“你騎過?”
“小時候……遊樂場裡那種,轉圈圈的。”
“那個不算。”
“可以學嘛!你教我。”
維克托站起身,走到她跟前。
“去換衣服,”他說,“衣帽間第三間,有騎裝。”
衣帽間裡果然備著全套。
駝色高腰馬褲,彈力麵料,褲線筆挺。
棕色皮短靴,踝口嚴絲合縫地貼住小腿,拉鏈咬合時發出哢哢的細響。
宋棠對著穿衣鏡轉了一圈,自己跟自己點了點頭,英姿颯爽,特別有範。
走廊裡碰見維克托。
黑色馬褲,深棕長靴,高領毛衣換成了藏青色的薄款,袖子推到小臂中段。
她盯了兩秒。
“怎麼了?”
“沒、沒什麼,走吧走吧。”
十月底的空氣冷而乾。
莊園的草尖結著薄霜,踩過去哢嚓碎在靴底。
遠處的樹林燒成鐵鏽和枯金,灰白雲層壓得很低,天際線矮矮地伏著。
兩個人沿碎石路朝東南方向走,宋棠小跑了兩步纔跟上他的步幅,伸手揪住了他的袖口。
馬廄的木門推開,乾草和皮革的溫暖氣味湧出來。
十二個隔間兩側排列,銅牌上用義大利語刻著名字。
最裡頭的隔間伸出一顆漆黑的腦袋——Notte。種馬的眼睛烏沉沉的,盯著來人,鼻孔翕動。
宋棠往後縮了半步,後背撞上維克托的胸口。
他從她身側探手過去,掌心貼上Notte的鼻樑,馬低下頭蹭他的手,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它凶嗎?”
“挺凶的。”
維克托牽著她的袖子走向隔壁。
蘆花青色的母馬Cenere正安靜地嚼乾草,聽見腳步聲抬起頭,深褐色的大眼睛溫馴地眨了眨。
“這匹。”他說:“性子最軟。”
宋棠靠上柵欄伸手進去。
Cenere猶豫了一下,鼻頭湊過來,濕熱的氣息噴在她指尖上,絨毛蹭過她的掌心。
她小聲說,“毛好軟。”
馬倌已經把鞍具備好了。
維克托接過來親手上鞍,肚帶收緊、鐙皮拉出來,動作利落得看不出拆解步驟。
宋棠站在旁邊看著,等他退開一步示意她過來,她才發現上了鞍的Cenere比剛才高出一大截。
“左腳踩鐙,左手抓鬃,右腿翻過去。”
她踩上去了。
左腳蹬住,兩手抓緊,使勁往上躥,力氣不夠,整個人掛在馬身側,腳又滑了下來。
維克托的手掌貼上了她的腰。
掌心在肋骨最窄的地方扣住,往上一托。
她輕飄飄地落進了鞍座裡,兩條腿分開搭在馬肚子兩側,腳尖懸著夠不到鐙。
他蹲下身調鐙皮。
手指扣住她的腳踝撥弄皮帶扣,靴子的皮革在他指腹下吱嘎響了一聲。
宋棠從上頭往下看——隻看到他的發頂、額頭、睫毛在顴骨上拖出的一小片陰影。
他直起身,拍了拍她的膝蓋,“腳後跟踩下去,背挺直。”
她乖乖照做。
Cenere往前邁了一步,她重心一歪,本能地抱住了鞍前的把手。
維克托拽著韁繩在空地上牽了兩圈,馬步很慢,四隻蹄子一下一下敲在碎石上,她的腰慢慢跟上了那個節奏,從僵硬裡鬆開來。
“放開鞍子,握韁繩。”
她接過韁繩,手指碰到他的手背,他的體溫隔著粗糙的繩麵渡過來。
“握住,別拉。馬嘴敏感。”
她點頭,韁繩攥在手心裡被捂暖了,維克托放手往後退了一步。
“你別走啊。”
他已經翻身上了Notte。
Notte後蹄刨了一下地麵,他韁繩微收,黑馬安靜下來。
騎在馬上的維克托和站在地麵的完全是兩個人。
背脊舒展開來,肩線撐得很寬,下頜微揚,藏青毛衣和深棕長靴的顏色被黑馬襯得格外銳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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