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狐族意識像是從深海裡一點點浮上來的。
許禁猛地吸了口氣，緩緩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間古舊卻乾淨的祠堂。
樑柱都是老鬆木的，縈繞著淡淡的檀香。
四周牆麵掛滿泛黃的狐仙古畫，自帶一股仙家獨有的威嚴靈氣。
地麵鋪著厚蒲團，正前方香案立著牌位，燭火輕輕搖曳，整座屋子安安靜靜的。
“我這是在哪……”
許禁撐著身子慢慢坐起，腦袋昏沉得厲害，身上隻剩渾身脫力的酸軟。
他擡眼掃向門口。
祠堂門檻外站著兩個陌生中年男人，一身素色布衣，眼神沉沉地盯著他。
周身縈繞的淡淡妖氣，告訴許禁這兩位並非是人類。
其中一人見許禁醒了，二話不說轉身快步離開，明顯是去通報了。
隻剩一人留守門口。
許禁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心裡默默盤算。
這裡多半是小白的族群地盤。
眼下看著這座狐仙祠堂，還有這些妖族族人，答案已經明瞭。
“原來是小白救了我。”
他低聲自語，心裡又暖又澀。
沒等他平復心緒，一陣厚重沉穩的腳步聲從院外傳來。
來人為首的是個白髮老者，年歲極長，鬚髮雪白，卻脊背挺拔、步履生風。一雙眼眸深邃銳利，周身裹挾的威壓厚重刺骨。
正是小白的親爺爺，狐妖一族現任族長，胡世！
老者身後跟著一眾狐族長輩，所有人麵色盡數冰冷，落在許禁身上的目光，滿滿都是厭惡，甚至藏著刺骨的殺意。
祠堂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
許禁看得心裡發慌，一頭霧水。
他能理解狐族不喜外族人，可這份敵意太過沉重。
他思來想去，唯一的可能，就是之前自己拐走了族裡的至寶少主，惹得全族記恨。
壓下心底的疑惑，許禁放低姿態，對著老者微微躬身，語氣誠懇禮貌：
“前輩，多謝相救。請問……小白在哪？我想見她一麵。”
可白髮老者根本懶得搭理他。
麵對許禁的問話，老者眼皮未擡，隻從鼻腔擠出一聲極冷的冷哼，滿臉慍怒，直接將他無視。
場麵瞬間僵住，尷尬得讓人窒息。
許禁手足無措，完全想不通自己到底哪裡觸怒了對方。
僵持片刻，門口留守的中年男人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又無奈，主動開口：
“你別問了。”
許禁立刻擡眼看向他，眼底滿是詫異。
男人望著許禁蒼白虛弱的模樣，緩緩道出了所有內情。
原來，
那晚小白從黑月手中救下瀕死的許禁，帶著許禁趕回狐族祖地。
家族眾人都問她跑哪去了，怎麼現在纔回來。
小白沒有回答，隻是一個勁的要見她爺爺。
當時許禁體內還有數十隻小鬼在撕咬他的神魂，惡鬼道詛咒因為一次性吞噬太多鬼物，更是瘋狂的在扭曲他的神誌。
小白抱著許禁跪在爺爺麵前，不停的哭，求著爺爺救救許禁。
胡世無奈，本身就對孫女無比寵愛，再加上孫女又是千年難得一見的九尾天狐，妖中的皇族！
族中長老連夜齊聚，終於找出唯一的救命法子，但也隻是可能。
許禁不是沒的救，隻是代價極其恐怖。
需要傾盡海量精純妖力，穩住他瀕臨潰散的神魂。除此之外，還必須集齊兩樣至寶——一株千年鎮魂花，以及一滴頂級妖族的本源精血。
千年鎮魂花，狐族寶庫恰好存有一株，算不上難題。
真正要命的是本源精血。
這是妖族畢生凝練精、氣、神三者而形成的生命本源。但凡出現一點意外，修為大跌、根基受損，輕則苦修數百年付諸東流，重則壽元驟減、再無進階可能。
而許禁需要的又是頂級妖物的本源精血，唯有五大仙家族長及直係血脈。
可不用想，沒人願意為一個毫無幹係的外人，冒這種風險。
救治方案一出，全族上下全員反對，沒有一個人贊同。
所有人都拚命阻攔小白，態度堅決。
為穩住許禁的神魂，全族將持續透支妖力，一旦外敵趁機來犯，整個狐族都將麵臨滅頂之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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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弊擺在眼前，但凡為族群著想，就絕不可能讓小白冒險。
可任誰勸說阻攔，小白一概不聽。
直接當著所有族老的麵直接放話，救不活許禁，她此生永世不再踏入狐族祖地，並且自斷根基。
一眾族老又氣又急，偏偏從小疼到大的小公主性子執拗，無人能勸，一時間全都束手無策，但依舊不想救治許禁，許禁的情況，越來越嚴重。
誰也沒料到，眾人僵持對峙的深夜，小白獨自做了一個決絕到極緻的決定。
她避開所有巡邏族人，獨自潛入安置許禁的靜室，對許禁施展了妖族禁術。
這是狐族最古老霸道的宿命契約，連結生命，共享本源。稍有不慎便是雙雙隕落，早已被列為禁術，世代封存。
小白站在床邊，看著命懸一線的許禁，眼底沒有半分猶豫。
她擡起纖細的右手，指尖凝起一縷瑩白的狐火，火光溫和卻霸道，落在自己的掌心。
下一瞬，她直接指尖劃破掌心肌膚。
一道細密血線綻開，滾燙的血液緩緩滲出。
與此同時，她俯身，指尖輕點許禁沉寂的眉心。
晦澀古老的狐族咒文無聲浮動。
點點血色微光從她掌心溢位，緩緩覆上許禁的眉心。
原本毫無動靜的許禁，眉心瞬間浮現出一道淺淡的血色紋路。
她以自身九尾皇族神魂為契書，一點點將自己的生命本源、神魂根基，與昏迷中毫無抵抗之力的許禁繫結。
過程劇痛刺骨。
交融神魂的撕裂感席捲全身，小白的身軀不停輕顫，細密的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衫，臉色白得近乎透明。
可她死死咬著唇，一聲不吭，硬生生扛下神魂割裂的痛苦。
隨著最後一縷血光相融，兩道原本獨立的神魂徹底牽連。
血契成。
自此，兩人同生共死，無法解除。
從今往後，許禁但凡身死，小白這位九尾皇族，也會隨之一同隕落，魂飛魄散。
做完這一切，小白早已體力透支。
她微微俯身，湊近昏迷的許禁，猛地用力咬破自己舌尖。
尖銳的刺痛炸開，滿口腥甜。
最精純的皇族精血，混著溫熱鮮血，被她一點點從齒間逼出。
唇瓣相貼，盡數渡入許禁口中。
溫熱的精血順著喉間滑落。
精血離體的瞬間，小白渾身雪白的狐毛瞬間失去光澤，身形劇烈一晃。
眼前一黑，她軟軟倒在許禁身側，陷入昏迷。
等族中長輩察覺到靜室異動，匆匆趕來之時，一切都晚了。
在所有人眼裡，許禁就是個狐族的災星。
一眾族老恨得牙根發癢，當場就想出手斬殺許禁。
可沒人敢動。
血契共生，他死，小白必死。
憤怒歸憤怒，他們不可能讓小白白白犧牲。
萬般無奈之下，一眾族老隻能聯手出手，不惜代價救治許禁。
當夜，
小白的爺爺親自坐鎮主導，數位頂尖長老輪番輸出自身妖力，一點點壓製許禁身上那狂暴的詛咒之力。
接著取出珍藏的千年鎮魂花，以狐族秘法緩慢煉化，萃取出花魂汁液，渡入許禁體內。
鎮魂花的溫和力量，穩住他瀕臨潰散的神魂。
整場救治，持續了整整一夜。
數位狐族長輩靈力耗空，氣息萎靡。
靠著全族傾力相救，再加上小白那縷皇族精血，許禁終於撿回了這條命。
聽完所有前因後果，許禁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大腦一片空白，胸口像被千斤巨石死死壓住，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小白……”
許禁聲音輕輕發顫，眼底瞬間湧上濃烈的酸澀與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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