降靈沉默了兩息，抬手在他背上輕輕撫摸著，溫聲哄道。
“好江滅~別害怕~這裏已經沒有鬼了。”
“而且我昨晚去鬼界時，已經警告過陰天子，命令他們鬼修，日後見了你，都要對你以禮相待。”
“你以後……都不用害怕鬼修了。”
過了好一會兒，江滅悶悶的聲音從她脖頸處傳出。
“……沒了？”
降靈再次沉默了，腦子裏飛快地轉著念頭——
還要如何哄？
他到底為什麼生氣？又為什麼哭？
如果不是那天被陰天子嚇的……
莫非是因為，她當時讓他去獻祭無妄星修士，他覺得自己手上殺戮太重，壞了自身道途因果？
想通這一點，降靈手腕一翻，掌心出現一串墨色念珠，十八顆珠子顆顆溫潤，像是浸了寒潭的老玉。
念珠之間以暗紅色的靈絲相連，隱隱泛著微光。
末端墜著一顆略大的母珠，上頭刻著幾個極小的字。
降靈一手抵著他的肩膀，將他推開稍許，將手裏的念珠輕輕放在他手心。
“這是權輿殿的‘凈業念珠’，戴在身上，可凈化修士所犯殺戮因果。”
“為修補無妄星天道裂痕而獻祭的那些鬼修，的確可憐，但也並非真的無辜，其中多數都是狠厲決絕、背棄大道之徒！”
“那些從外界逃難至無妄星的鬼修，司危元君確以外界情報、功法秘聞與其做交易，許他們暫居此星，可人心不足……”
“漸漸地，他們便不滿足於一方困地，開始和無妄星本土鬼修抱團取暖，結交眾宗門、聯盟掌權者，想要推翻司危元君，以獲取更大的利益。”
“但最終失敗，被司危元君逼至慈悲禪院那一片閉塞之地。”
“所以……你獻祭的那些鬼修，本也算不得什麼好人，不過立場不同，所犯因果業力原也不多。”
“有這‘凈業念珠’在，日後便更無需擔心了。”
江滅低頭看著輕捏掌心的念珠，溫熱的珠子光滑細膩。
“我不是怕這些因果業力……”
“那是怕什麼？”降靈疑惑問道。
江滅見她果真不知自己為何氣惱，急道，“我是怕你有事啊！姐姐~”
“沙羽前輩復生時，你替她抗的幾道天雷，這才過了多少時日，你現在又替一個完全不識的人冒險，那天雷是……”
降靈輕聲打斷他，“不是完全不識。”
“司危元君以往所行之事，我一直都知道，且她當日開啟之禁術，我也一直都知道。”
“那禁術可謂前方無路，身後亦是萬丈懸崖。”
“若是當日任由天雷劈殺她，陣眼滅，大陣毀，那些自主獻祭或被迫獻祭的修士便會在九天之上爆裂，化為新的天道裂痕，醞釀成一場新的天災。”
“而新痕所引之災，大約……更烈於前！”
“故，絕無前功盡棄，後退之機，替她分擔一些天雷之力，纔是最穩妥的辦法”
江滅聽她說完，眉頭越皺越緊，“姐姐想著無妄星，難道就沒有想過你自己？”
“就因為那司危元君做的事，是對的，你就要替她抗雷劫？那以後人人都有不得已，人人都說自己做的事，是對的事，你就要為天下人犯險嗎？”
降靈神色未變，語氣雲淡風輕地解釋道。
“幾道化神天雷而已，隻會受一些小傷，不會死的，我心裏有數。”
江滅看著她這副氣定神閑的模樣，氣得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就往自己嘴邊送，張口就要咬上去之時——
忽然想起來，昨天晚上咬了她一口，她似乎就生氣了。
江滅猛地頓住，僵在那兒，緩緩把她的手放了下來，有些心虛地看她。
果然，降靈正輕輕擰眉看他，臉上表情似有不滿。
江滅趕忙輕輕揉了一下她的手，腦子裏飛快地思索著託詞，想著該怎麼解釋。
誰知，下一刻……降靈直接將手遞到他嘴邊。
江滅頓時愣住了，不知她這是什麼意思？
降靈等了半晌，見他不咬，又湊上去一分，直接將手背貼上他的唇。
“咬吧。”
江滅不明所以，不敢冒然咬上去，就這麼愣愣地看著她。
降靈瞧著他有些奇怪。
他方纔那架勢，分明是又想咬她的。
怎麼現在主動給他咬了，他反而不動了？
見他半天沒動作，降靈就用手背在他唇上輕輕蹭了兩下。
江滅眼神微動，直勾勾地盯著她看，確定她似乎是真的讓他咬，才慢慢張開嘴。
在她手背上，輕輕咬了一口。
然後立即一手托住她的手腕，一手撫上她的手背，輕輕揉著。
一邊揉，一邊小心翼翼地觀察她的表情。
卻不見她臉上有任何生氣的表情。
“疼嗎？姐姐？”
降靈輕挑了一下眉，“不疼。”
江滅還是不放心地低垂下頭，一下又一下地揉著剛才被自己咬過的地方。
降靈身子往前湊了湊，仔細看了看他臉上的表情。
方纔那股惱怒和怨氣……好像沒有了。
應該是不生氣了。
“好江滅~你心裏……不氣悶了吧？”
江滅此時也不敢再蹬鼻子上臉，點了兩下頭，“嗯”了一聲。
降靈心裏鬆了一口氣，抬手一點，床邊出現兩件衣物。
“那便起身穿衣，去清桓峰上療傷吧。”
“你先前那件衣服被我震碎了，先穿這兩件吧。”
江滅隨手拿起上麵的一件，看了看。
隻覺這衣服的顏色、樣式有些眼熟，好像是剛來罪天闕時，那些弟子所穿的。
“這是你的？”
“不是，是罪天闕的弟子服，但這衣服都是新的，你放心，沒人穿……”
降靈話還沒說完，江滅就輕“哼”一聲，直接將手裏那件衣服往地上一甩，埋怨似得看著她。
降靈瞥了一眼被他扔在地上的衣服，又看向他臉上那副明顯不滿的神情。
這是不想穿別人穿過的衣服？不想蓋別人蓋過的毯子？
就連和別人樣式差不多的新衣服，也不想穿？
還是這顏色、樣式衣服不喜歡？
降靈輕輕嘆了一口氣，手從他掌心抽出來。
“那先別去清桓峰了，在這兒等著。”
說罷，也不得江滅回什麼，起身便走。
江滅見她要離去，立刻直起身，想要下榻。
“你去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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