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柱子上正散發著濃鬱的不祥黑霧,令周遭陰煞之氣不斷向中心彙聚。
“這四根‘聚煞引魂柱’,是宗門內邪修弟子修煉所處‘悔過亭’中的柱子,我剛給拆下來了四根,助你在此地彙聚陰煞怨念。”
“待日後,師弟……什麼時候想回宗門了,再將其安放回原處即可。”
緊接著,她再次抬手輕揮,一道薄如蟬翼、流轉著淡淡鴻蒙紫氣的輕紗憑空顯現,輕柔地垂掛連接在四柱之間,形成一道朦朧的紫煙紗帳帷幕。
“這‘紫氣掩息幔’,是以幽冥暗河深處的‘沉水雲母’抽絲,又浸染了我的鴻蒙紫氣加以煉製,色呈淡紫,輕薄如霧,既可做紗簾,亦算做一層簡易的結界。”
“能阻隔潭中遊蕩的強橫怨靈侵擾,內可淨化過於暴戾的雜念,讓你修煉時少受些外魔滋擾。”
而後,雲樂瑤又取出一個非金非玉、拳頭大小內裡燃燒著蒼白冷焰的珠子,放在一旁案幾的架子上。
“這是‘養煞凝魂珠’,有溫養魂源、提純陰力之效,對你……應該是適用的,就放在這兒吧。”
杜晦一直靜坐在那兒,任由麵前的這道身影將他這方簡陋的“居所”,一點點侵染得“麵目全非”。
他“看”著她忙忙碌碌,一件件安置妥當後,又行至他身側,鄭重囑咐道。
“師弟,明日……可能會有外敵來尋罪天闕的麻煩,在我回來找你之前,你切記不要離開此地。”
杜晦看著她,眼底儘是審視、揣度,毫不遮掩的譏誚與不信任。
雲樂瑤見他冇反應,頓了頓,帶著幾分不確信的問道。
“還有……等明日調解了來襲門派,我需要立刻趕往六百裡外的赤炎宗,警示眾人即將爆發的天災。”
“你身上的印……不是無法讓你離我百裡之外嗎?那如果我去了那兒,超出距離……”
“你會怎麼樣?”
“是會靈力滯澀?還是身體不適?或者……會受傷?”
杜晦依舊沉默地盯著她,雲樂瑤咬了咬下唇,聲音更輕地商量道。
“明日……你能陪我一起去嗎?不遠,隻六百裡,而且……我們可以一起乘宗門的法器前去,絕不會讓你……”
“嗬……原來你打得是這個主意?”杜晦短促地冷笑了一聲,終於有了反應。
“忙前忙後,就是為了讓我這個‘邪魔師弟’陪你一起出現在人前,好替你擔下修邪煉魔、獻祭眾生的罪名?屆時眾人怨恨皆加註我身,你才能繼續舒舒服服地做你的罪天闕聖女!”
雲樂瑤猛地搖頭,聲音急切地辯解道。
“當然不是!我怎麼會那麼想!我是擔心你,怕我走遠了,你會因為這印記受傷!而且……”
“此罪,的確是罪天闕犯下的,我自當領受,但你是無辜的,我……”
話未說完,又被杜晦一聲更為空洞的冷嗤打斷,他輕蔑地閉上眼,不再看她。
雲樂瑤看著他那渾身是刺的模樣,沉默了良久,才抬手從空間袋內,取出兩套疊放整齊、繡著罪天闕紫金色雲紋弟子服,放在他身旁。
她低垂著腦袋,沉著聲音道,“方纔……長老們說,他們推演的卦象顯示,我是……下一任的罪天闕宗主,那幾位長老的卦象推演,向來很準。”
“所以,師弟……這宗主之位,以後很可能……會是我。”
“對不起……”
“這是我從庫房裡找來的弟子服,你身上這件衣物……有些舊了,換一下吧。”
說著,微微側頭,看向石桌上的烏木盒子。
“至於師尊留下的宗主法袍……就先留著,萬一……萬一我哪天我不在了,就由你來接任宗主,到那時再穿。”
“或者,你現在想穿的話,也可以穿,就是……先彆在外人麵前穿,不然他們可能會……會譏諷你……”
一番話愧疚難忍的話儘,仍不見他再迴應些什麼,輕歎一聲,不放心地再次囑咐一句。
“明日,我來找你之前,萬不可離開此地!”
說罷,再次深深地看了杜晦一眼,才轉身化作一道淡紫色的遁光向上浮去。
杜晦緩緩睜眼,側頭冰冷地瞥了一眼放在自己身旁的弟子服,隨即重新闔上眼,將眼底的陰沉儘數掩蓋。
時間流逝,天光昏沉、黯淡,夜幕降臨,天光又再次刺破罪天闕的陰霾,灑向清桓峰頂。
清桓峰,蘊生源池中,氤氳的靈氣已不似昨日那樣澎湃。
浸泡在源池邊緣的江滅眼睫微顫了一下,隨即輕皺了一下眉心,緩緩睜開雙眼。
冰涼的觸感瞬間傳至全身,江滅立刻四下掃視,見自己竟身無寸縷地泡在一汪泉水中。
短暫的茫然過後,意識昏迷的記憶立刻翻湧而來——
慈悲禪院的“陰天子”……
身體被那“惡魄”侵占時,腦海中所浮現的前世畫麵……
那落在“他”額間的一吻……
“醒了?”
一個清冷卻又無比熟悉的的聲音,自他身後傳來。
江滅在源池中猛地轉身,可剛動一分,周身無處不在的刺痛,頓時讓他身形一僵,才略顯艱難地轉過身。
隻見降靈已換上一身既似輕紗,又如雲霧的淡紫色素雅衣裙,裙襬處用銀線繡著流雲暗紋,在陽光的折射下,正流轉出淒淒泠泠的微光。
此刻,她正盤膝端坐在江滅身後源池的青石上,襯得她更加清冷出塵……
隻是臉色較往常有些許蒼白,唇色也淡了幾分,眉眼間的倦意更是難以遮掩。
四目相對。
江滅腦海裡更是不受控地回想起那軟塌前的輕柔“一吻”,一股強烈的酸澀醋意立時湧上心頭,看向她的神情不免有點哀怨。
但緊接著,又想起之前,她以自己的修為替司危元君分擔雷劫餘波,嘴角一處的鮮血……
擔憂之情立刻蓋過那點醋意,下意識抬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腕探查脈息。
“呃……”
可手臂剛抬起一寸,便牽動了肩頭和胸口處尚未癒合的傷勢,劇痛襲來,抬手的動作戛然而止。
“彆動。”降靈迅速伸出手,直接握住了他那隻剛抬起的手。
“幽冥死氣雖已驅散,但你身上的傷很重,且傷口頗多,不可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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