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楊九”的人就在第二位,薑霓給他撥去語音電話,對麵接起後就是一通咆哮:“你特麼人呢?!剛剛看到一堆人圍著你轉,你不會是跟哪個跑了吧?你特麼不為你未來老婆守如玉了?”
譚問不爽地皺了一下眉頭:“放狗屁——”
想到薑霓還在一旁,又收斂住了他的狗脾氣,隻說正事:“我有事要先走,你自己打車回去,車子我用完給你送回去。”
楊九喝多了,走路都有些不穩當,聽他不管自己,連聲開罵:“你讓我負責喝酒應付那堆老狐貍,自己就端個酒杯裝樣子,現在老子喝醉了,你特麼人跑了,你是人嗎你!你有什麼事,你說!”
譚問理直氣壯:“我送我姐姐回家。實在不行你就在酒店開房睡一晚,我明早來接你。”
隨後不等楊九回答,換了個語氣對薑霓說:“姐姐掛了吧,一直舉著電話手會酸的。”
楊九:“……”
他就沒見過譚問這樣重輕友的極品兄弟!
薑霓沒聽譚問的,反而向著楊九說話:“倒回去接他吧,我下午也沒事做,不急。”
發話了,譚問自然會聽:“好。”
十幾分鐘後,楊九在服務生的攙扶下上了車,一個人坐在後排,坐得東倒西歪。
薑霓聽出他的聲音,知道他就是上回下雨替譚問接電話的那個人,再聯絡到他的姓氏,薑霓問:“他就是之前你讓我存的號碼的主人?”
譚問“嗯”了一聲,給介紹:“他是開安保公司的,手下有人。”
楊九趴到譚問的椅背上,跟薑霓打招呼:“你好啊,姐姐……”
他是真喝多了,想到什麼說什麼,腦子都不帶思考的:“你比照片上還好看哦……難怪……”
難怪把譚問迷得五迷三道的——這句話他還沒說完,先打了一個酒嗝,隨後自己捂住,把腦袋探出車窗去,一副要嘔吐的架勢。
譚問立馬靠邊停車,薑霓解開安全帶也想去幫忙,譚問搖頭:“姐姐坐好,我去就行。”
他怎麼可能讓薑霓去照顧其他醉酒的男人,這樣的待遇他都還沒有過。
大概過了幾分鐘,楊九吐了一通,人舒服了不,倒在後座就睡著了。
譚問給了環衛阿姨三百塊錢,跟人道了一聲歉後回到車上繼續開車。
車裡安靜得過頭,因為譚問在等薑霓問自己“他在哪裡看過我的照片”這個問題,而薑霓在琢磨要不要問他這個問題,所以都沒有說話。
結果開出去不到一公裡,後麵先傳來了一陣震耳聾的鼾聲。
“嗡~~”
薑霓突然想起譚彥以前睡覺也有打呼嚕的習慣,好幾回譚彥在書房忙累了睡在了桌子上,就聽到過鼾聲,雖然沒楊九這麼響亮,但薑霓其實不是很喜歡聽這種響。
不過打鼾不是能控製的,薑霓也不好說什麼,加上他們那個時候又沒有睡一起,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
但是以後可能……得考慮這個問題。
“男人都會這樣嗎?”問譚問。
“我不這樣。”譚問看了一眼。
還掰著手指細數自己的優點給聽:“不打鼾,不磨牙,不搶被子,不說夢話——我睡覺可乖了,姐姐。”
薑霓“哦”了一聲,淡淡地說了三個意味深長的字:“那就好。”
譚問方向盤,一顆心被這三個字高高吊起。
……是他過度理解了嗎,他怎麼覺在暗示自己什麼呢?
“那就好”的意思是——你不打呼嚕,以後睡一起不會影響到我,那就好?
譚問還不敢問個明白。
*
八月二十九號,杜玉的案子正式開庭。
薑霓帶著哲源坐上了原告席。
不過近兩個月沒見,杜玉已經大變樣。
他穿著代表高危人員的紅馬甲,雙手戴著鐐銬,步履緩慢地踏上被告席。
瘦到相的臉上是一雙空無的眼睛,他的臉呈灰白,眼窩凹陷著,頭發乾枯,完全沒了之前富二代的鮮亮麗。
薑霓知道,他這段時間極其難熬,既要麵臨諸多指控下可能會被判無期或死刑的心理力,又要承戒毒帶來的損傷。
但是,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應得的報應罷了。
杜玉看到的時候,眼底迸發出極大的恨意,他掙紮著大罵:“都是你——你這個賤人——賤人!早知道那天老子就弄死你——”
法神肅穆,敲下法槌:“請被告人遵守法庭紀律!”
家屬席上沒有看到杜雲輝的影,杜玉知道自己被他爸放棄了,也知道今天那把一直懸在自己頭頂的“鍘刀”一定會落下來,他心如死灰,但是心中除了滔天的怨恨沒有一悔過之。
可當法說出“一審判死刑”四個字時,杜玉還是了一瞬,險些栽倒,他痛哭流涕地看向家屬席,聲嘶力竭地吼:“媽——救我——救我——媽!我不想死!”
秦雯也在家屬席上哭得泣不聲:“媽媽會去……會去上訴!”
薑霓扶著哲源站起往外走,經過秦雯邊時,冷聲道:“不是您和杜先生的溺縱容,他不會走到今天這種境地。您還沒看清事實嗎?”
秦雯跌坐到椅子上,掩麵痛哭,薑霓和哲源不再看一眼,並肩走出法院。
“我們拿出部分積蓄創辦了一個【失獨互助之家】,”哲源站在臺階上,眼底有淚花浮現,“現在已經有二十幾人了,都是我們這樣老年意外喪子、喪的可憐老傢夥,我還有一些法律上的問題想要谘詢你一下,薑律師,後麵還得麻煩麻煩你呢。”
薑霓鄭重地點頭:“隨時聯係,叔叔。”
薑霓攙扶著他,慢慢走下層層階梯。
在他們後,正午的傾灑而下,法徽上的天平熠熠生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