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他是不是......害怕孃親討厭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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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靜靜地等著李長衿的迴應。
藏在長長袖子裡的小手早已捏得指尖泛白。
可他麵上仍舊安安靜靜的，似乎隻要李長衿說一句“不行”，他便馬上退下。
房中冇有點燈，李長衿在月色下沉默良久。
許久之後，她動了動，拍了拍床榻。
“好。”
“今夜陪你入睡。”
裴臨軒嘴角不可控製地揚起，腦中放了一片火樹銀花。
他邁著小步子走向李長衿，在靠近床榻的時候，被李長衿抱起。
他又聞到了桃花香。
上了床之後，裴臨軒便安安靜靜地躺在李長衿身邊，不亂動，不亂看，甚至不敢說一個字。
李長衿本就無眠，這下睡意全無。
母子倆躺了一會兒。
李長衿突然想起幾日前做的那個夢。
溫明意在夢裡問了她許多，問她有冇有給兒子哼小曲兒，有冇有給他做生日蛋糕。
哦，對了。還叮囑了不要給孩子睡扁頭，要睡圓頭。
圓頭好看。
李長衿想起這一茬，當即就想看看裴臨軒是圓頭扁頭。
可這念頭剛出來，她就放棄了。
孩子都睡下了，她若將人叫起來看頭，這行為實在是奇怪。
何況這孩子如此知禮識禮，貿貿然看頭，平白惹孩子笑話。
李長衿當即歇了這個念頭。
她歎了口氣，試探著問裴臨軒：“你睡下了嗎？”
裴臨軒：“尚無。”
李長衿想了想，問道：“你小時候......可有人哼曲兒哄你睡覺？”
裴臨軒：“並無。”
許是覺得這兩字太過生硬，他又小聲補充道：“照顧我的乳母話很少，她並不會哼小曲兒哄睡。不過她會輕輕拍我。”
李長衿看著床頂，一時說不出話來。
母子倆又沉默半晌。
李長衿重新開口：“我小時候，孃親經常會唱一首小曲兒哄我睡覺，你若睡不著，我可以哼給你聽。”
裴臨軒想，她的孃親，那就是自己的外祖母。
父皇提過，說外祖母是個有奇思妙想的人兒。
他當即點頭：“那便多謝夫人。”
李長衿清了清嗓子，想著裴臨軒說，乳母會輕輕拍著他入睡。
於是也把手伸出，側著身子，輕輕拍在裴臨軒身上。
一下又一下，伴著《敕勒歌》的調子。
原先蒼涼的音律在夜裡的軟榻上變得綿長而溫潤。
她哼到“篝火映著臉，走馬敕勒川”時，輕輕停了一下，感覺到裴臨軒翻了個身，往她這邊靠了靠。
那旋律像是一條河，載著兩人，滑向夜的深處。
一曲畢，李長衿察覺身旁的小身影陷入了綿長有序的呼吸，於是收回了手，重新躺好。
這麼些年了，她都是一個人睡下的。
如今這孩子突然出現，還睡在身邊，李長衿是有些不適應的。
她心裡其實還警惕著。
生怕哪一日裴肅突然蹦出來。
就像裴臨軒悄無聲息地出現一樣。
當年離宮之時裴肅說過放過她，不再打擾她。
若裴肅當真出現，李長衿一想到那個畫麵，便想逃、想躲。
若他當真出現。
若他當真出現。
李長衿沉沉閉上雙眼。
她該怎麼做，怎麼逃？
腦中混沌，李長衿閉眼沉思許久，因而並未發現身側傳來的小小動靜。
直到那小身影緊緊挪動上前，湊近她耳邊，用低低的聲音悄悄叫了一聲：“孃親。”
李長衿腦中瞬間炸開，渾身繃緊。
裴臨軒喚了這麼一聲，便很快挪回之前的位置，並未多做停留。
李長衿不知不覺流出了兩行清淚。
裴臨軒自相見起便喚她“夫人”，初時李長衿並未在意。
後來漸漸回過味來，覺得裴臨軒長到五歲，許是冇有孃親在身邊，所以喚不出這兩字。
她冇有照顧過裴臨軒，也就任由裴臨軒而去，並未在意稱呼。
直到此刻，李長衿才恍然驚覺。
許是她想錯了。
她五年前離開，並未給裴臨軒留下半點念想。
他如今尋來，想來是宮裡不避諱提到自己，或是身邊宮人，或是保公公，或是裴肅。
應該都向他提過自己的存在。
裴臨軒知道自己有個孃親在江南。
這兩日，他剋製有禮，從不逾越。
李長衿以為是從小受宮內教導的原因，以為是性格原因，卻從未想過，裴臨軒是故意為之。
他是不是......害怕孃親討厭他。
所以纔不敢叫她，不敢露出孩童的天真，整日像個小夫子一般。
李長衿害怕裴臨軒發現，緊咬著唇，無聲地流著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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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之後，李長衿第二日便讓裴臨軒喚回暗衛，並將客棧的換洗衣物帶回小院。
裴臨軒很高興，儘管麵上不顯，還是一副彬彬有禮的模樣。
可李長衿觀察下來，覺得裴臨軒應當是高興的。
她問裴臨軒：“你出宮的事，可有其他人知曉？”
裴臨軒答：“出宮時，我留了字條，想必他會看到的。”
李長衿瞭然，點點頭，又問道：“可你不能一直待在這兒，你何時回去？”
其實她問出此話，本意是想知道裴臨軒還能待多久。
畢竟是皇家人，一輩子在江南是不可能的事。
可裴臨軒眼神逐漸暗下去，沉默片刻，回道：“過兩日便回。這些日子......叨擾夫人了。”
李長衿聽這意思，怕他多想，又解釋道：“我並非趕你走，隻是想知道，你還能待多少日子。我算了算時間，過兩日便是三月二十五。”
“是你的生辰。”
裴臨軒抬眸，黑亮亮的眼裡閃過一絲光。
“您還記得。”
李長衿摸了摸他的頭：“我是在這日生下你的，又怎會不記得。”
裴臨軒脆生生道：“夫人不必擔心，我走之前完成了三個月的課業。夫子已經驗過。我也留了字條，如今將近一月，想必父皇是默許我來的。”
三個月啊。
李長衿在心裡算了算，笑道：“那三月二十五那日，我便為你準備生辰。”
摸裴臨軒頭的時候，李長衿特意看了看。
裴臨軒是圓頭。
好看的圓頭。
給孃親上香時，她便將此事告知孃親。
再順便告訴孃親，她也給兒子哼小曲兒了，等過兩日，還會給他做生日蛋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