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他是我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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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鬨。”
李長衿皺眉：“暗衛護衛你的安全，怎可動不動就讓暗衛不要跟著。這裡不是上京，要是出了事該如何是好？若我今日冇有撞見此事，你又該如何脫身？”
“行事之前該有思量，你在江南人生地不熟，是外客。何況你隻是個孩子，大人出行還需侍衛在旁，你如何膽子大到讓暗衛離開？”
“那婦人一看便知是跋扈慣了的，她在此地多年，周遭的人知道她是什麼德行，卻不見得會仗義執言。她兒子囂張，她潑皮。若我今日不在，難保她不會欺你一介孩童，不僅讓你道歉，還讓你掏錢。”
裴臨軒低著頭，一言不發，整個人看起來低落極了。
從李長衿這個角度看去，能看見他垂下的眼，濃密的睫羽遮住了平日裡黑亮亮的雙眼。
裴臨軒並未多言，可他看上去分明委屈極了。
年僅五歲的小大人在麵臨親生孃親不算訓斥的訓斥時，竟也會生出委屈。
兩人就這樣相對而站。
良久之後，裴臨軒癟了癟嘴，整理好情緒，朝李長衿道：“是臨軒的錯，夫人不要生氣，往後臨軒不會了。”
他微微抬頭，看著李長衿：“是臨軒見那乞兒可憐，起了憐憫之心。那糖葫蘆本是不值錢的零嘴，臨軒不曾想到會惹來事端，給夫人添麻煩了。”
他聲音小小的、輕輕的，認錯也是真心實意的認錯。可落在李長衿耳裡、心裡，就像是一柄重錘狠狠地敲上。
李長衿後知後覺，可話已說出，哪裡還能收回。
她一時無措，猶豫著伸出手，蹲下身與裴臨軒齊平。
“抱歉。”
她開口道：“乞兒受風吹日曬，你本是出自好意。引發事端也非你之錯。是我一時嘴快，一時說錯了話。你並未給我添麻煩，你做得對。”
“隻是我還是要囑咐你，往後出行需得暗衛不離身。”
她的道歉來得猝不及防，裴臨軒愣了一瞬，咬了下唇。
“臨軒知道了，今日多謝夫人。”
李長衿摸了摸他的頭：“不必謝我。”
她是他孃親，哪裡用得著謝。
裴臨軒身上濃濃的失落感散去，他任由李長衿摸他的頭。
李長衿帶著裴臨軒走到了雲水客棧門前。
兩人上次分彆也是在客棧門前，李長衿在這裡目送裴臨軒離開。
經過上一次，這一次裴臨軒並未多問，自己就停下了腳步。
“夫人進去吧，臨軒回客棧了。”
說著他便要轉身離去。
可李長衿叫住了他：“你......想和我進去看看嗎？”
裴臨軒轉身，眼中閃過亮光，可自小的教養並未讓他做出什麼出格動作。
他問：“可以嗎？”
李長衿笑著牽起他的手：“當然可以。”
裴臨軒毫無準備地被牽著，小手落入李長衿溫暖的掌心。
這不由得讓他想起昨日，他情急想追上李長衿腳步，卻意外牽住她的時候。
那時事發突然，他思量再三，還是放開了李長衿的手。
卻不想，今日她竟親自牽起自己的手。
裴臨軒一向沉穩的麵容上露出了絲絲笑意。
笑起來的裴臨軒更符合他這個年紀的模樣，平日裡不苟言笑的樣子總給人一種不大適合的少年老成之感。
李長衿牽著他進了店裡。
正在櫃檯後麵劈裡啪啦打著算盤的方叔抬頭看了一眼，見到是自己東家，又將頭低下，專注地算著賬。
不過一息，方叔又猛地抬頭。
“東家，這誰家孩子？”他脫口而出問道。
不待李長衿說話，前方傳來一聲驚呼。
春喜扔下手中帕子，驚喜地跑到跟前來。
“哇，是你啊。”
她雙眼放光地看著裴臨軒，又看了看李長衿：“東家，是昨日那孩子，你竟拐回來了？好生漂亮的孩子。”
春喜想捏一捏裴臨軒的臉，可剛拿過抹布的手還冇洗，她搓了搓手，並未摸上去。
春喜這一聲驚呼，把客棧裡的夥計都吸引過來。
阿桑婆和文財急匆匆跑出來看。
眾人一見到裴臨軒，腦中都蹦出一個詞：“好看”。
這小公子著實是好看，唇紅齒白，一身靛藍錦袍，衣料是上好的暗紋錦，袍麵泛出隱隱的雲紋光澤。腰間束一條同色寬帶，帶扣是一枚素銀方環，環身磨得潤澤。衣襟翻折時，領口處露出一抹霜色中衣的領緣，用銀線滾了一道窄窄的邊。
裴臨軒是不怕生的，麵對幾人好奇的打量目光，他穩穩站定，用目光詢問了一下李長衿。
李長衿接收到他的目光，便一一介紹道：“這位是方叔，客棧的賬房先生。這位是阿桑婆......”
待她逐個介紹完畢，裴臨軒目光先穩穩地環顧了一圈在場的人，然後雙手交疊，端端正正地行了一個常禮。
直起身時，聲音不高不低，帶著孩童特有的清亮，卻語速從容，冇有半分慌張：“方爺爺、阿桑婆婆、文財叔、春喜姨。在下裴臨軒，初來乍到，禮數不周之處，還請見諒。”
他說完，目光重新落在眾人身上。
幾人愣了一瞬，旋即笑起。
“哪有哪有，小公子客氣了。”
幾人同裴臨軒說了幾句話，後又轉向李長衿。
“東家，你從哪兒找來的小孩兒？這也太乖了。”
“是啊東家，這誰家的孩子，怎麼跟著你回來了？”
眾人七嘴八舌地問著，李長衿麵色微微一滯，有些說不出話來。
裴臨軒仰著頭，自然瞧見她的神色變化。
小孩子的眼神逐漸黯淡下去，不願讓李長衿為難。
“我是來江南遊學——”
“他是我兒子。”
兩道聲音同時響起。
店內驟然陷入寂靜，眾人張大了嘴巴看向李長衿。
裴臨軒也震驚，瞪大了雙眼看向身側的人。
李長衿自知一句話激起千層浪，輕咳一聲，重新說了一遍：“他是我兒子。”
最震驚的是方叔。
前兩日李長衿還說她兒子和父親在一起。
方叔以為父子倆都不在世了，誰知道今日就蹦出來個兒子。
方叔小心翼翼地問道：“東家你不是寡婦嗎？兒子還在，那他爹不會也詐屍了吧？”
李長衿：“......”
她嘴角抽搐兩下，打著哈哈想把這事糊弄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