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救出哥蘇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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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鎮撫司衙門坐落在東安門外一條不寬的巷子裡，巷口冇有燈籠，唯有一塊被磨得發亮的石階，在月光下泛著冷冷的灰白色。
詔獄便在這座院牆之後
李長衿在巷口停了一步，將鬥篷帽簷又壓低了些，才走上前去。
她扣響門環，“噹噹”兩聲，在寂靜的巷子裡傳出很遠。
門被拉開一道縫。門縫後露出一張中年男人的臉，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什麼事？”
她從袖中取出一卷明黃色的帛書，展開一角，帛書上的印鑒在燭火下泛著暗紅色，是太後的私印。
“奉太後懿旨，提審西州二王子和其義妹。”她的聲音不高不低，帶著恰到好處的篤定，“有些事，太後要當麵問清楚。”
門縫後的目光落在帛書印鑒上，停了一瞬，眼睛眯起，危險地打量。
“太後要提審？可有內閣批文？”他問道。
此話一出，李長衿心一沉。
人果然還冇送出。
裴肅騙了她。
“此事不經過內閣。太後說了，連夜提審，天亮前送回。你若不信，可親自去慈寧宮問。”李長衿聲音冷淡，“隻是，你確定要在這個時辰去擾太後？”
那人沉默了片刻，終於將門拉開。
見此情形，李長衿暗自鬆了口氣，以為糊弄過去了。
誰料下一秒，那人一招手，對著她冷冷吐出兩字：“拿下。”
話音剛落，左右竄出兩名錦衣衛，不費吹灰之力便拿下李長衿，將她雙手反剪，死死控製住她。
“哪裡來的小賊，竟敢欺騙到你爺爺頭上。”
那中年男子圍著李長衿繞了兩圈，不住地打量，“原是個女子，你倒是膽子大，可知北鎮撫司是什麼地方，敢到這兒來坑蒙拐騙。”
鉗住李長衿的其中一人不欲廢話，“何必跟她說這麼多，此人衝著那兩個西州人而來，我看是西州奸細，押入暗房，就不信審不出什麼。”
李長衿雙臂傳來刺骨疼痛，仍舊咬牙道：“你們看清楚了，那帛書上的印鑒的確是太後私印，我是太後的人，你們扣下我，明日太後怪罪下來，爾等有後悔的時候。”
其中一人嗤笑，“還想糊弄爺爺我？太後常年閉宮不出，怎會關心那兩個西州人的破事。你這小賊不知用了何種手段偽造太後私印，可知這是死罪？”
“你上門之前也不知道要打聽清楚，那二王子的義妹早就被陳將軍帶走，如今不知死活。破綻百出的小賊，敢在關公麵前舞大刀。”
李長衿開始奮力掙紮，“你說清楚，什麼叫不知死活？那私印並未我造假，你細細看過便知。若爾等壞了太後大事，你們便是十個腦袋也不夠砍。”
她顧不得肩膀上的疼痛，掙紮得厲害。
那立於她麵前的中年男人嗤笑一聲。
“陛下早有旨意，西州二王子今夜處死。北鎮撫司聽命於陛下，今夜就算真是太後的旨意也帶不走任何人。”
他聲音陰冷，貫穿李長衿耳膜，一時間耳中傳來陣陣耳鳴，再不聽到任何聲音。
“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她下意識問道，聲音裡多了幾分尖銳。
那人不再言語，一抬下巴，示意讓人將她押下去。
“且慢——”
就在此時，門外傳來一道聲音。
幾人循聲望去，陳嘯踏著月色，麵容嚴肅地緩緩走近。
那中年男子見到是裴肅，多了幾分尊敬。
“見過陳將軍，不知陳將軍深夜來北鎮撫司所為何事？”
陳嘯的目光在月色下看不太清楚，看了一眼被押著的李長衿，目光又掃過側邊一個角落。
他緩緩道：“放了她吧，此人所言屬實，確實是太後要提審犯人。隻是太後在宮中不常聽外邊的訊息，並不知我帶走了阿梵。”
“且將二王子帶出，我回府帶上阿梵，一併送去慈寧宮。”
中年男人眉心微皺，語氣堅定，並不放人。
“將軍，恕難從命。卑職隻聽從陛下旨意，陛下有旨，今夜西州二王子必須死。”
話音落下，側邊角落傳出一聲微弱的動靜，陳嘯上前一步，湊近了些。
“羅校尉，你應該知道，‘孝道’二字如何寫。陛下與太後乃是親母子，就算太後不理世事，她也還是陛下的生母。你當知曉，她有意的事，陛下都會讓她三分。”
“你若執意不放人，明日太後鬨到陛下麵前，若讓陛下背上‘不孝’二字，首當其衝便要拿你開刀。你自己掂量掂量。”
此話一出，羅校尉果真麵露猶豫。
片刻後，他示意另外兩人放開了李長衿，側身讓出一條道。
“......進來吧。人在西邊暗房。”
李長衿從地上爬起，跨過門檻，跟著那人穿過前院。
月色從簷角斜斜地鋪下來，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陳嘯短歎一聲，目光有意無意地掃過西側邊那個角落，神色說不出的複雜，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他轉身離開，另外兩人見他動作，問道：“將軍不等一等嗎？”
他朝後襬擺手，“不等了，本將軍先回府。”
回去寫請罪的摺子。
夜色沉得化不開，院子裡隻有廊下那盞油燈還亮著，混著冷白的月光，將眾人的影子拖得長長的。
這般場景下，陳嘯的背影竟透著幾分蕭索和空落。
片刻之後，李長衿扶著哥蘇勒緩緩走出。
哥蘇勒身上有傷，李長衿微微收緊扶著他手臂的力道。
他半個身子的重量壓在她肩側，腳步虛浮，好似隨時會陷下去。
李長衿體內像是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扶著哥蘇勒的一步一腳印地走著。
在暗房見到哥蘇勒時，她無論如何也想不到，阿蘇竟然會以這樣的姿態再次出現在她眼前。
他被用了刑，半坐在乾草上，看到李長衿的那一刻，眼神遲鈍，像是以為在夢中。
後來感受到李長衿真實的觸感，他又對李長衿搖了搖頭。
李長衿知道他是什麼意思。
他讓李長衿不要犯傻，不要為了他冒險。
李長衿的臉隱在鬥篷下，淚水被她悄無聲息地擦去。
風穿過庭院，吹動廊下的油燈，火光晃了一下。
李長衿加快了半步，扶著他跨過門檻。
陳嘯的話起了作用，那幾人真的並未再阻攔。
那道門正在她身後緩緩合上，她帶著哥蘇勒往巷口外走去。
待二人走出一段距離，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李長衿心頭一緊，生怕有人追來。
手心滲出冷汗，回頭看去時，一纖細的身影出現在二人麵前。
阿梵身著夜行衣，紅著眼看著二人。
“二王子，阿姐。”
李長衿詫異，又驚又喜。
羅校尉說陳嘯帶走了阿梵，方纔陳嘯現身幫忙，她還冇來得及問什麼。
“阿梵......怎麼會，你如何逃出將軍府的？”她問。
阿梵勉強笑了笑，上前扶住哥蘇勒另一隻手臂，“阿姐，先不說這個了。我們先把二王子送出去。”
李長衿點點頭。
此時哥蘇勒嘴裡虛弱地喊著什麼，李長衿俯身去聽。
“北......北門。”
哥蘇勒緩慢地說著，“我的人......在那裡。”
兩刻鐘後。
李長衿從懷中掏出那刻有“北鎮撫司”字樣的鍍金銀牌，遞給北門的守門將領。
守門將領打著哈欠接過，剛想問話，看到那鍍金銀牌，愣了一下，聲音壓低了，“北鎮撫司的人？這個時辰出城？”
“有急務。陛下口諭，不必聲張。”李長衿的語氣冷而短，像是不願多說一個字。
將領又看了一眼那令牌，遲疑了一瞬，最終側身讓開：“開門，放行。”
三人腳步放快，匆匆出了城門。
城門關上的那一刻，李長衿聽到身後傳來的噠噠馬蹄聲，引得地麵一陣震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