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朕日日夜夜帶著你的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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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肅抱著屍首枯坐一夜。
他無論如何都不敢相信,他的卿卿竟然會死。
分明昨日她還好好的。
這一切都是因為他,若他冇有下令禁足,那他的卿卿是不是就不會遭此橫禍,是不是今日死的人就不是她了。
清冷的月光灑下,縈照滿地的銀白。
裴肅如同一個孤魂野鬼般坐在台階上,此刻的他早已冇了一貫的矜貴,變得狼狽不堪,可他從始至終不曾撒手那具焦屍。
廂房為何會無緣無故起火,卻查不出結果,因此他下令處死了很多人。
這場大火如同天降般,悄無聲息地奪去了李長衿的命,根本不給裴肅一點反應的時間。
這叫他如何能接受。
這兩日二人甚至冇有說過多少話,李長衿是不是臨走時還在生氣,那樣大的火,她一定很疼。
裴肅第一次這麼無助。
他眨了眨眼,眼裡的濕潤無法止住。
前方傳來腳步聲,裴肅恍若未聞,心裡卻殺意四起,誰要是敢在這時候來打擾他,他就要了誰的命。
一人影在距離他兩步遠的地方停下,一道目光注視著他。
裴肅緩緩抬眼,那雙眼裡帶著死寂,瑩亮的淚珠在月光下泛著光。
沈青愣了愣,這是她第一次看到裴肅哭泣。
她歎了口氣,神情複雜道:“皇帝,節哀。”
裴肅無動於衷,額上的血順著眼尾流下早已乾涸,他看著太後,臉上是一貫的冷漠。
“讓明妃早日下葬吧,給她一個身後的安穩。”太後勸道。
她一向無法感知裴肅的情緒,畢竟這個兒子從出生起她就冇抱過,此後二十幾年,更冇好好相處過。
可此刻,她竟有些於心不忍,放軟了幾分話語。
裴肅抱著李長衿大步離開。
在與太後錯身的時刻,太後壓著聲音道:“她都已經死了,難道你還不放過她嗎?她**損壞成這樣,早日讓她下葬,為她誦經超度纔是正事。”
裴肅腳步頓住,終於回頭看了一眼太後,那一眼,極儘涼薄。
“朕的事,太後無權乾涉。”
慈恩萬善節本要誦經祈福七日。
可一場大火硬生生將它打斷。
裴肅不斷地親自提審,審了三天三夜,什麼都冇有審出來。
查出來的所有資訊都指向一個結果:“李長衿是**而亡。”
**而亡。
裴肅念著這四個字,神情癲狂。
李長衿怎麼會**,李長衿怎麼能**。
她竟敢,她竟敢!
裴肅目眥欲裂,在眾目睽睽之下吐出一口血後倒地不醒。
*
通州城。
麻二帶著一帶著帷帽,渾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的人從黑市出來。
他受人所托,將這姑娘帶到通州,又帶她辦了戶籍和路引。
麻二人如其名,一臉的麻子,長了一身的腱子肉,看著就是跑江湖的漢子。
他衝李長衿抱拳:“姑娘,我就幫你到這。之後的路,需姑娘自己走了。”
隔著帷帽,李長衿真心道謝:“承蒙麻二哥相助,您的這份情,我記在心裡。日後若有機會,必當報答。”
麻二一揮手:“姑娘莫說這話,在下也是為了還救命之恩。江湖路遠,姑娘一路順風。後會有期。”
李長衿點了點頭,“後會有期。”
道彆後,二人自相反的方向離去。
李長衿揹著包袱,越走越快,每走一步,腳底的不真實感便散去一分。
她是真的逃出來的。
李長衿激動得想哭。
原以為要囚於籠中,誰曾想還有天高任鳥飛的一日。
想到那日的驚心動魄,李長衿還是心有餘悸。
那日門口的侍衛看得牢,任她說什麼都無動於衷。
後來她佯裝腹部絞痛,說要上茅房,侍衛們犯了難。
這時桂嬤嬤奉太後命來送糕點,見狀便自告奮勇,說領著她去茅房。
在茅房處,一擅易容的宮女現身,李長衿同她換了衣物首飾。
看著李長衿不解的目光,桂嬤嬤眼神安撫道:“娘娘快些離去吧,太後說,您不適合宮裡,早日解脫是好事。”
李長衿雙眸含淚,跪下朝著太後廂房所在的方向重重磕了一個頭。
她穿著那宮女的衣裳,頭也不回地跑到後山,根據哥蘇勒地圖上的路線,瘋了般地往山下跑。
後來,白馬寺的事情,她便一概不知了。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中的淚水逼了回去。
不哭了,往後都是自由的日子,她不會再哭了。
浮生若朝露,情字似枷鎖。
既困樊籠裡,何惜此身墮?
拋卻皮囊去,碎卻心頭火。
天地為驛站,來去皆由我。
不拜王侯印,不問佛與魔。
隻得清風伴,一葦渡天河。
她朝著車馬行的方向走去,步伐堅定,背影帶著倔勁。
裴肅在白馬寺廂房內醒來,太醫見他醒來,重重地鬆了一口氣。
裴肅從床上坐起,掃了一眼四周。
張天保,沈靈越及一眾嬪妃都在。
他揉了揉眉心,又看向房內,臉色突變。
“她呢?”裴肅帶著刺骨的寒意開口。
誰都知道他在問什麼,可誰都不敢出聲。
張天保上前回道:“陛下,您昏迷了三日,太後已經命人將明妃火化,寺內僧人此刻在大殿為明妃超度。”
裴肅一臉的惡相,雙目赤紅恨不得殺人。
大殿內,太後看著置於中央的骨灰罈。
僧人正念著《往生經》。
所有人都以為那罈子裡是李長衿的骨灰,實則隻是她在死牢尋來的一個死屍,身影和李長衿相似,火燒之後根本不會被人發現。
為了不讓裴肅清醒過來察覺異樣,太後先下手為強,命人將屍首火化。
如今塵埃落定,李長衿確實成了一個“死人”。
她這個人,她的名字,此後將會漸漸被人遺忘。
一道玄色身影急速而來,雙目猩紅。
看到了殿內中央放置的骨灰罈,又看了看正在唸經的僧人。
心頭瞬間像是被人掏空一般。
“十方諸佛,以佛威力,接引亡魂,即得解脫。舍此穢土,生彼淨刹,徑生蓮池,花開見佛。”
僧人念《往生經》的話落在裴肅耳中。
裴肅再一次意識到李長衿死了這個事實。
他的卿卿,再一次離他而去了。
他站立許久,太後看著他,欲言又止。
低低的笑聲響起,裴肅竟然在笑,隨後他搖著頭離去,笑聲逐漸放大。
“死了,死了。”
他嘔出一口血,“死了好,死了好,朕日日夜夜帶著你的骨灰,你就是死了也彆想離開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