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挫骨揚灰
迴廊下，背著簡單行裝的春桃正站在那裡，眼眶早已通紅。
她一見到阿謠，便迫不及待上下打量，見娘子周身完好，氣色也算尚可，懸了許久的心終於重重落地。
“婢子一醒來就不見娘子，嚇得魂都快沒了……”
阿謠抬手輕輕撫了撫她的髮髻，柔聲輕哄：“我這不是好好的嗎，多大的人了，還動不動掉眼淚。”
春桃左右張望一眼，壓低聲音，帶著幾分驚懼：“是……是那人將娘子擄來的嗎？”
阿謠幾不可察地輕點了下頭。
春桃心中雖早有猜測，可親眼見她承認，仍是不由自主倒抽一口氣。
三年，她們拚盡全力逃離了三年，可終究還是被他尋到，半點掙紮餘地都沒有。
她當即紅著眼激動道：“娘子，那我們該怎麼辦？婢子便是拚了這條性命，也要助您再逃出去！”
阿謠神色卻帶著幾分木然，目光怔怔望著窗外，落在停在假山上的麻雀身上，久久沒有移開。
春桃正順著她的視線望去，她卻忽然輕輕勾起唇角，笑了一笑。
“我累了，春桃。”
春桃猛地抬眸驚怔地看向她，止住的眼淚再次不受控製地滾落。
她比誰都清楚，能讓一向堅韌的娘子說出這句話，心底該是積攢了多少絕望與傷心。
她的娘子，從前是那般鮮活熱烈的人，無論身處何等絕境，都能拚命活出自己的模樣。
可如今，卻被生生圈在這一方高牆之內，連眼底的光都快要熄滅。
窗外麻雀撲棱著翅膀，自在來去，轉眼便飛得無影無蹤。
阿謠緩緩垂下眼睫，心頭一片冰涼。
她不是不想逃，是真的逃不動了。
這些年提心弔膽的躲藏，那三年短暫的自由，都在一遍遍告訴她。
你逃不掉的。
一旦被他察覺，隻會換來更變本加厲的禁錮與折辱，如此，又何必再做無用之功。
春桃連忙緊緊握住她的手，眼中仍存最後一絲希冀：“還有邵郎君，娘子，邵郎君若是知曉您被困在此地，一定會想方設法來救您的！”
她隻想告訴娘子，千萬不要放棄，一切還未到絕路。
可惜阿謠隻是緩緩搖了搖頭，抬眸幽幽望向門口。
那裡，一角玄色衣袍悄然顯露，顯然已佇立許久。
她收回目光，反手握緊春桃，輕聲岔開話題：
“好了，不說這些了，你同我講講，鋪子裡這些日子過得如何？”
主僕二人在屋內閑話低語，後麵的話陸綏沒有再聽下去。
他獨自坐回書房，周身氣壓沉得嚇人。
雲起偷偷抬眼打量，心知主子從夫人院中回來後便心緒不寧，想來，定是聽見了夫人與婢女的對話，心中鬱結難舒。
陸綏慵懶靠在椅背上，腦海裡反反覆復回蕩著那句：“我累了，春桃。”
這話，他本該高興，本該安心，可心底卻怎麼也歡喜不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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