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82章 鎖鏈上的螢火
核心樞紐懸於眼前。
那並非通常意義上的造物，更像是由無數冰冷、精確、交織的“規則”本身強行編織成的實體。
粗糲的暗沉鎖鏈狀道則彼此咬合、纏繞，構成近乎完美的球形結構，表麵流淌著漠然的微光。它如此巨大，彷彿吞噬了周遭所有的星光，隻留下自身絕對的“存在感”，一種令人道基發緊的秩序威壓。
陸然四人停駐在距離這球形結構尚有一段虛空的位置。僅僅是凝視，便感到自身道則運轉滯澀，彷彿被無形的蛛網黏連。
“這些鎖鏈……”蘇小婉秀眉緊蹙，定魂珠清輝在她周身明滅不定，抵抗著那無孔不入的秩序侵蝕，“它們在不斷‘修正’靠近的一切，試圖將其同化為樞紐結構的一部分。”
淩霜按劍的手背青筋微顯，生死劍意在她體內奔流，與外部壓力激烈對抗。“比皇甫執的寂滅道則更……絕對。不容任何變數。”
桃夭指尖的暗金流火也變得搖曳，她盯著那些鎖鏈縫隙間偶爾閃過的幽光，妖瞳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凝重與悲憫：“那些光……很痛苦，也很熟悉。”
陸然掌心，完整鑰匙的灼熱已化為一種恒定的共鳴，與遠處的球形結構產生著深層次的呼應。他能“聽”到，這龐大樞紐內部傳來的，並非單一的意誌，而是無數細微、雜亂的哀鳴與一種冰冷主旋律的混合。
“鑰匙是通行證，也是……”陸然緩緩開口，聲音在虛空波紋中傳遞，“開啟最終囚籠的‘扳手’。”
他目光鎖定球形結構表麵某處，那裡與其他地方並無二致，但鑰匙的共鳴在那裡最為強烈。“那裡是入口。但需要‘叩門’。”
話音剛落，前方虛空蕩漾，三道身影無聲無息地浮現。
並非之前的陰影造物，而是三名身著古樸灰袍的修士。他們麵容枯槁，眼神空洞，周身散發著與皇甫執同源，卻更為古老、純粹的寂滅道韻。額頭上，皆烙印著一個複雜的暗金符文，如同被釘死的飛蛾。
“守門人。”淩霜認出了那符文代表的含義，“自願將一切奉獻給舊天道，換取‘永恒’沉寂的上一紀元遺老。”
其中一名守門人抬起渾濁的眼眸，聲音乾澀如同礫石摩擦：“鑰匙……交出……歸於永恒……寂滅……”
另一名守門人直接抬手，五指張開，掌心浮現出一個不斷旋轉的黑色漩渦。漩渦不大，卻散發出吞噬一切光線、聲音、乃至存在感的恐怖吸力。虛空被拉扯著，向那漩渦塌陷。
第三名守門人則口中念念有詞，古老的咒文引動樞紐表麵的鎖鏈道則，數條粗大的暗沉鎖鏈如同活物般抬起尖端，鎖定了陸然四人，冰冷的秩序之力開始編織囚籠。
攻勢驟起，毫無轉圜。
“我來定住吞噬！”蘇小婉清吒一聲，定魂珠光芒大放，不再是撫平，而是強行“釘”住了那一片虛空，與黑色漩渦的吸力形成僵持。清輝與黑暗交界處，空間發出不堪重負的撕裂聲。
淩霜身影再動，劍已出鞘。這一劍，不再區分生死，而是斬向“存在”與“虛無”的界限。劍光過處，那誦咒守門人引動的鎖鏈道則竟出現了短暫的“斷流”，彷彿被強行賦予了“不應存在”的瞬間。
桃夭深吸一口氣，背後浮現出巨大的妖皇虛影，暗金流火以前所未有的規模燃燒起來，化作一道奔騰的火河，並非攻向守門人，而是衝向那些被淩霜斬出“斷流”的鎖鏈。“燃！”她嬌喝一聲，妖皇血脈全力催動，竟要以生機之火，短暫焚燒這冰冷的秩序鎖鏈！
暗金火焰與鎖鏈碰撞，發出刺耳的“滋滋”聲，鎖連結串列麵光芒急速閃爍，竟真的被阻了一阻。
三名守門人空洞的眼眸中首次出現了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他們顯然未料到，這四個“變數”竟能如此配合，短暫抗衡樞紐加持下的他們。
就在這一瞬的間隙。
陸然動了。
他沒有理會兩名施展手段的守門人，也沒有去看那些躁動的鎖鏈。他的目標，是那名開口索要鑰匙的守門人。
一步踏出，混沌道韻自然流轉，將壓迫而來的秩序威壓排開少許。他右手並指如劍，指尖卻無光華，隻有一種極致的“空無”之意凝聚。
那守門人本能地抬手格擋，寂滅道則凝聚成盾。
陸然的手指，點在了道則盾牌之上。
沒有碰撞聲。
那麵足以抵擋星辰撞擊的道則之盾，在觸及陸然指尖的刹那，其構成的基礎“定義”再次被撼動。它不是破碎，而是從“堅不可摧的盾”，被短暫篡改為了“可被穿透的虛影”。
陸然的手指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過去，點向了守門人的額頭，點向了那個暗金符文。
守門人空洞的眼眸驟然收縮，第一次露出了類似“驚駭”的情緒。他想要後退，卻發現周遭虛空已被陸然周身彌漫的混沌道韻悄然禁錮。
“你的‘永恒’，是囚籠。”
陸然輕聲說道，指尖觸及那暗金符文。
嗡——！
符文劇烈震顫，發出哀鳴。守門人全身抖動，枯槁的麵容上浮現出極度痛苦與一絲……短暫蘇醒的清明。他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連同那符文一起，身形如同風化的沙雕，寸寸碎裂，化作最精純的寂滅道則，卻被陸然掌心產生的吸力捲入，融入混沌道基。
一擊，滅殺一名樞紐守門人！
剩餘兩名守門人動作一滯，空洞的眼眸中首次出現了名為“恐懼”的色彩。他們與樞紐的聯係仍在，卻能感覺到，眼前這個男子擁有的力量，正在從根本上“否定”他們存在的基石。
蘇小婉、淩霜、桃夭壓力一輕，立刻抓住機會。
定魂珠清輝暴漲，強行壓過了黑色漩渦。
淩霜劍光再閃，直取那名施展吞噬漩渦的守門人咽喉。
桃夭操控暗金火河，纏繞向最後一名守門人。
而陸然，已再次抬起手，掌心完整的鑰匙紋路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直接照射向球形結構上那共鳴最強烈之處。
“開！”
伴隨著他一聲低喝，鑰匙光芒與樞紐結構接觸的地方，那些冰冷交織的鎖鏈道則，如同遇到烙鐵的冰雪，開始劇烈波動、扭曲，向兩側退開，顯露出一條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不知通向何處的通道。
通道入口處，那些鎖鏈縫隙間閃爍的幽光驟然變得明亮起來，如同無數雙眼睛，在黑暗中注視著這破籠而入的變數。
通道深處，傳來更加清晰、也更加混亂的哀嚎與低語，以及……一種彷彿沉睡了萬古的、冰冷意誌的蘇醒征兆。
陸然回頭，看向三位同伴。
蘇小婉眼神堅定，淩霜劍鋒染上了一絲守門人逸散的寂滅氣息，桃夭妖瞳中的火焰燃燒正旺。
無需多言。
陸然率先邁步，踏入那由規則強行開辟的通道。
身影沒入幽深的刹那，他彷彿聽到無數個聲音在耳邊嘶吼、哭泣、狂笑，最終彙成一道清晰的、帶著無儘怨恨與一絲解脫的意念，衝入他的識海：
“……殺了……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