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79章 道心種魔
涅盤道韻如天河倒灌，衝刷著陸然千瘡百孔的道基。
這並非溫和的滋養，而是最酷烈的重鑄。每一縷涅盤之力都像是燒紅的刻刀，颳去腐朽的“舊我”，強行熔煉新的“存在”。道基裂痕在磅礴能量的衝擊下，非但沒有立刻彌合，反而被撕扯得更大，彷彿要將陸然整個人從大道層麵徹底瓦解。
“哼……”陸然緊咬牙關，齒縫間滲出暗金色的血液，那是道基本源被撼動的跡象。他的身體在虛實之間劇烈閃爍，麵板表麵的裂紋蔓延，如同即將破碎的琉璃。極致的痛苦遠超肉身範疇，直指神魂核心，那是存在根基被動搖的大恐怖。
蘇小婉、淩霜、桃夭三人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她們以自身道則為引，構築成一個穩固的三角陣型，將陸然護在中心。蘇小婉的定魂珠清輝已有些搖曳，她全力推演著涅盤之力的流向，引導其精準作用於道基裂痕，避免能量失控將陸然徹底衝垮。淩霜的生死劍意化作堅韌的橋梁，溝通著涅盤之力與外界的鎖天大陣封禁，將那冰冷的固化道則一絲絲剝離，引入涅盤熔爐。桃夭則燃燒著妖皇血脈，磅礴生機如同最優質的薪柴，不斷投入熔爐，維持著涅盤過程最基本的“生”之平衡，對抗著那股將一切引向徹底“死寂”的毀滅傾向。
這是一個極其危險的平衡。她們在從皇甫執佈下的絕殺大陣中“偷取”力量，化為己用。如同在萬丈深淵上走鋼絲，下方是形神俱滅的結局。
就在陸然的意識在痛苦中幾近模糊，道基裂痕被擴張到極限，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的刹那——
異變陡生！
那被強行引入涅盤熔爐的“九幽鎖天大陣”封禁道則，其核心處蘊含的那一絲屬於皇甫執的、冰冷純粹的寂滅意誌，並未被完全煉化，反而在涅盤之力的刺激下，如同沉睡的毒蛇驟然蘇醒！
它避開了涅盤之力的主要衝刷，沿著陸然道基裂痕的縫隙，如同最詭秘的幽影，直刺他毫無防備的識海深處！
“轟！”
陸然隻覺得神魂一震，眼前景象徹底變幻。
不再是熾熱與冰冷交織的洪爐空間，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冷的灰色荒漠。天幕低垂，沒有日月星辰，隻有永恒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一道身影，背對著他，立於荒漠中央。麻衣樸素，身姿挺拔，正是皇甫執！
不，並非實體，而是其寂滅意誌的顯化！
那“皇甫執”緩緩轉身，麵容模糊，唯有一雙眼睛，清晰無比，倒映著荒漠的死灰，也倒映著陸然此刻掙紮的靈魂。
“何必掙紮？”
冰冷的聲音直接在陸然神魂中響起，不帶絲毫情感，隻有絕對的理性與漠然。
“涅盤？重生？不過是舊劇的重演。你可知，上一個紀元，試圖‘涅盤’者幾何？他們最終，都化為了這荒漠中的一粒塵沙。”
隨著他的話語，灰色的荒漠中，浮現出無數模糊的身影，他們或在咆哮，或在祈禱，或在燃燒自我，但最終，都在無形的力量下崩解、消散，融入這片死寂。濃重的絕望與失敗氣息，如同實質，纏繞上陸然的神魂。
“自由意誌？”皇甫執的意誌化身發出冰冷的嗤笑，“不過是無知者的妄念。宇宙生滅，紀元輪回，皆有定數。此乃‘道’之規律，無可違逆。舊天道維持樊籠，非是囚禁，而是慈悲！延緩終末，讓眾生在既定的軌跡中，得以延續。”
“而你，陸然，你這‘遁去的一’，這所謂的‘變數’……”意誌化身的目光穿透虛無，鎖定陸然神魂的核心，“你帶來的，並非希望，而是加速毀滅的災厄！你所追尋的自由，終將引致徹底的、連一絲痕跡都不會留下的……‘歸墟’！”
每一個字，都蘊含著大道倫音，直擊陸然心靈最深處。那失敗者的景象，那對“自由”本質的冰冷剖析，那對“災厄”的斷言，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與他此刻承受的涅盤痛苦、道基破碎的虛弱感交織在一起，瘋狂地衝擊著他的信念。
動搖了嗎？
放棄嗎？
順從這冰冷的“規律”，或許……還能如皇甫執所言，在這樊籠中，求得一線“延續”？
陸然的神魂之光，在灰色荒漠的侵蝕與意誌化身的詰問下，開始明滅不定，彷彿風中殘燭。
外界，蘇小婉第一個察覺到陸然的異常。他周身氣息陡然變得混亂不堪，原本在涅盤之力下緩慢修複的道基裂痕，竟再次劇烈震蕩，逸散出的本源氣息中，夾雜了一絲冰冷的死寂！
“道心侵襲！”蘇小婉失聲驚呼，“皇甫執的意誌，趁虛而入！”
淩霜劍意勃發，試圖斬斷那無形無質的意誌連線，卻如斬虛空，無處著力。“是針對陸然神魂本源的拷問！外力難助！”
桃夭將生機道韻催發到極致，卻無法溫暖陸然神魂中透出的那股冰冷絕望。“他的信念在動搖！必須他自己撐過去！”
洪爐空間內，涅盤之光因核心的動搖而變得紊亂。外界的鎖天大陣感應到內部的混亂，壓力驟增，更多的寂滅道則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
內憂外患，陸然與整個團隊，瞬間被推到了真正萬劫不複的邊緣！
灰色荒漠中，陸然的神魂愈發黯淡。
皇甫執的意誌化身，如同執掌最終審判的神隻，漠然宣判：
“認清現實吧。逆命，即是……自取滅亡。”
就在陸然的神魂之光即將被徹底吞噬的瞬間——
一點靈光，自他神魂最深處，那源於異世的“本源靈覺”中，頑強地亮起。
一幅畫麵，穿透了重重絕望，清晰地浮現於他“眼前”：
並非宏大敘事，並非紀元興衰。
而是……蘇小婉在時淵中決然擋在他身前的背影，是淩霜斬破宿命枷鎖時那澄澈堅定的劍心，是桃夭於死寂中綻放的、不屈的生機……是那些在“既定軌跡”之外，由“自由意誌”所綻放的、獨一無二的、溫暖的光芒。
“……滅……亡？”
陸然黯淡的神魂，猛地爆發出最後的光芒。他抬起頭，直視那冰冷的意誌化身，聲音沙啞，卻帶著斬釘截鐵的力量：
“若自由的代價是滅亡……”
“那便滅亡！”
“但我之道，絕非為你這冰冷的‘規律’……陪葬！”
“我願以這滅亡，為後來者……點亮一顆真正的星光！”
“這，便是我的‘道’！”
轟——！！！
決絕的信念，如同開天辟地的第一道驚雷，炸響了整個灰色荒漠！那纏繞他的絕望景象，那冰冷的詰問，在這純粹到極致的、不惜自身存滅也要踐行自身意誌的“道心”麵前，如同冰雪遇陽，寸寸崩解！
皇甫執的意誌化身，那漠然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裂痕，最終，徹底消散。
現實之中，陸然猛然睜開雙眼！
眸中，痛苦依舊，虛弱依舊，但那混沌的底色深處，卻多了一絲曆經淬煉、百死不悔的璀璨金芒！
道基裂痕處，涅盤之光不再狂暴，而是變得溫順而磅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開始真正的……癒合與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