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75章 守鼎人
麻衣人的話音不高,卻如古鐘轟鳴,震蕩著四人的心神與周遭凝固的道則。
隱匿道韻如冰雪消融,陸然四人的身形被迫從虛空中顯現出來。
淩霜的劍已完全出鞘,冰冷的劍鋒遙指高台,生死劍意鎖定那麻衣老者,如臨大敵。
桃夭周身淡粉光華流轉,妖皇虛影在身後若隱若現,抵禦著那股無處不在的浩瀚威壓。
蘇小婉麵色微白,定魂珠在眉心浮現,穩住了她略顯搖曳的神魂。
唯有陸然,儘管體內道基在對方目光掃來時傳來隱隱刺痛,裂痕似乎在呻吟,但他依舊站得筆直,混沌道石的本質讓他對這股天道威壓有著異乎常人的抵抗力。他直視著麻衣人那雙深邃的眼眸,平靜開口:
“前輩並非皇甫執麾下。”
不是疑問,而是陳述。他從對方身上,感受到的並非皇甫執那種純粹為了維護“樊籠”的冰冷決絕,而是一種更為古老、更為沉寂,甚至帶著一絲……悲憫與疲憊的氣息。
麻衣人聞言,臉上那絲難以捉摸的笑意似乎真切了些許。“老夫,玄鼎宗末代守鼎人,玄衍。”
玄鼎宗!守鼎人!
蘇小婉眸中精光一閃,迅速傳音:“古籍有載,玄鼎宗確有‘守鼎’一脈,不參與宗門俗務,世代守護宗門核心秘藏與‘萬物洪爐’!他竟存活至今?”
陸然心中凜然。上古道統的遺存,能在舊天道籠罩下存活至今,其實力與狀態,深不可測。
“守鼎人……”陸然重複著這個稱謂,體內懸浮的殘破小鼎與青銅碎片震動得更急了,發出細微的嗡鳴,彷彿在向古老的主人致意。“前輩在此阻我,是奉舊天道之命,還是遵玄鼎宗遺誌?”
玄衍的目光掠過陸然懷中那些震顫的遺物,尤其在殘破小鼎上停留一瞬,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複雜。“天道?玄鼎宗覆滅之時,所謂天道,已在傾軋。老夫守的,非天,非道,而是‘鼎’之本意。”
他抬起乾枯的手指,指向那緩緩旋轉的青銅巨門虛影。“此門之後,乃玄鼎秘境核心,亦是‘萬物洪爐’最大碎片鎮壓之地,連同你所需的那第三塊‘鑰匙’。”
“然,洪爐碎片沉寂萬古,其內蘊藏的‘焚天聖火’火種亦近乎熄滅。強行取走鑰匙,必引洪爐徹底崩毀,其內平衡的寂滅死氣與未熄之火將瞬間爆發,足以湮滅這片星骸古戰場,甚至波及周邊數域。”
陸然眉頭緊鎖:“前輩之意是?”
“需先以特殊靈焰,重燃洪爐核心,穩定其勢,方可安全取物。”玄衍緩緩道,“而能重燃‘焚天聖火’者,非至純至淨,蘊含生死造化之焰不可。”
他的目光,依次掃過淩霜眉心的生死印記,桃夭周身平衡生死的氣機,最後落在陸然身上。“你等四人,氣機交織,生死相融,竟隱隱暗合‘混沌真炎’誕生之初的某種特質……或許,正是契機。”
此言一出,四人皆是一震。他們尋找的靈焰,竟與自身狀態相關?
“混沌真炎?”蘇小婉迅速推演,“傳說中開天辟地之初,熔煉混沌,衍生萬物的本源之火?此焰非單純熾熱,乃是‘存在’與‘定義’之焰,早已絕跡於歲月長河。”
“絕跡,不代表無法再現。”玄衍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萬物洪爐,本就是仿混沌真炎熔煉萬物之道而鑄。以你等為引,結合此地殘留的洪爐道韻,或可於秘境中,凝練出一絲‘偽·混沌真炎’雛形,足夠喚醒洪爐碎片。”
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絲審視:“然,此過程凶險萬分。需引動洪爐內殘餘的寂滅死氣與焚天聖火殘焰,以你等道軀與神魂為鼎爐,進行熔煉。稍有不慎,便是道消身殞,神魂俱滅。”
“爾等,可敢一試?”
壓力瞬間來到了陸然四人這邊。這守鼎人玄衍,是友是敵尚且難辨,其提議更像是一場豪賭。但若不試,不僅無法取得鑰匙碎片,還可能引發洪爐崩毀的災難,此行目的亦將落空。
淩霜率先開口,劍意衝霄:“劍修之道,寧向直中取,不向曲中求。險阻而已,何懼之有?”她眉心的生死印記光華流轉,躍躍欲試。
桃夭嫣然一笑,妖皇威儀儘顯:“生死平衡,本就是我覺醒之道。這熔煉,正合我意。”
蘇小婉看向陸然,眼神堅定:“陸兄,推演結果顯示,此乃唯一可行之路。風險雖巨,但有一線生機,且……或能進一步印證‘熔煉’與‘平衡’之道,於我解析道種傳承亦有裨益。”
陸然感受著懷中遺物與秘境核心傳來的強烈呼喚,體內混沌道基雖裂,卻在此刻湧現出前所未有的渴望。那是對“熔煉”、“重構”、“定義”本質的嚮往。
他迎上玄衍的目光,字句清晰:
“請前輩,開啟秘境。”
玄衍深深地看了陸然一眼,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似乎有了一絲極細微的波瀾。他不再多言,轉身麵向那青銅巨門虛影,雙手緩緩抬起,結出一個古老而複雜的法印。
隨著法印成型,他周身麻衣無風自動,一股遠比皇甫執更加古老、更加浩瀚磅礴的道韻衝天而起,引動整個玄鼎宗遺跡共鳴!無數斷壁殘垣上的道紋次第亮起,彙聚成一道洪流,注入那青銅巨門。
“轟隆隆——!”
巨門虛影劇烈震蕩,由虛化實,門板上繁複的鼎紋、雲雷紋、山海紋路逐一點亮,散發出鎮壓諸天的煌煌氣息。門縫之中,透出億萬道熾熱與冰冷交織的光芒,彷彿門後隱藏著一個正在經曆創世與滅世輪回的宇宙。
“入門之後,便是洪爐核心所在‘熔天古殿’。能否重燃聖火,凝練真炎,取得碎片,就看爾等造化了。”
玄衍的聲音在轟鳴中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與……期待。
“記住,守住本心,方能在熔煉中……定義自我。”
青銅巨門,在一陣震耳欲聾的轟鳴中,緩緩開啟了一道縫隙。
足以容納四人通過。
門後,是難以想象的熾白光海,以及光海深處,那若隱若現的、巨大無比的鼎爐輪廓,還有一股足以焚儘星河、又似能凍結時空的恐怖氣息。
陸然深吸一口氣,混沌道韻護住周身,率先邁步。
“走!”
四道身影,義無反顧地投入那一片熾白的光海之中,消失不見。
青銅巨門在他們進入後,緩緩閉合,最終再次化為一道凝實的虛影,靜靜旋轉。
高台之上,守鼎人玄衍望著閉合的大門,久久不語。他那平凡的臉上,此刻寫滿了複雜難言的情緒。
“遁去的一……希望你能成功。這天……這樊籠,是時候……變一變了。”
他低聲自語,身影逐漸淡化,最終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消散在虛空之中。隻留下古老的遺跡,與那扇通往未知與考驗的秘境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