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72章 古祭殘韻,星火微芒
山洞內,時間在調息中緩慢流逝。荒山死寂,唯餘風聲穿過石隙,如泣如訴。
丹藥之力化開,滋潤著乾涸的經絡與受損的神魂。陸然道基上的裂痕依舊,但那“混沌道石”的底蘊,卻讓恢複的速度快了幾分。他大部分心神仍沉浸在與懷中小鼎的微弱聯係中,感受著那縷新得的“鎮嶽”之力,厚重、沉穩,與之前那包容煉化的意韻隱隱相合,讓小鼎雖殘破,卻多了一份根基。
蘇小婉臉色稍霽,定魂珠懸浮於頂,清輝流轉,緩慢修複著神識的損耗。她不時看向陸然,眸中憂色與堅定交織。淩霜依舊立於洞口,氣息與山石幾乎融為一體,寂滅劍意在這死寂環境中反而更顯凝練。桃夭煩躁稍減,盤膝而坐,引導著體內妖皇血氣,適應著這份無處不在的“空”與“死”。
數個時辰後,陸然率先睜開眼,眸中疲憊未消,卻清亮了些許。
“不能再等了。”他起身,感受著體內恢複不足一成的道元,以及那指向東北、愈發清晰的第三碎片感應,“舊天道的追兵不會給我們太多時間。”
蘇小婉與淩霜點頭,各自收功。桃夭也站起身,舒展了一下筋骨,赤瞳中恢複了幾分神采。
四人悄然離開山洞,並未高飛,而是借著嶙峋山石的掩護,低空疾行。根據鎮嶽鼎殘靈提供的模糊資訊,以及蘇小婉對玄鼎宗典籍的回憶,散落的鼎碎片可能存在於一些古老的煉器遺址,或是地脈節點之中。
這片山脈荒蕪死寂,靈機近乎枯竭,彷彿被某種力量抽乾了本源。飛行許久,除了呼嘯的風沙與冰冷的岩石,未見任何生機,也未曾感知到任何與“鼎”相關的波動。
“鎮嶽鼎前輩的感應,會不會因為歲月太久而偏差了?”桃夭忍不住傳音,她妖皇血脈對此地的排斥感最強。
蘇小婉微微搖頭:“玄鼎宗法器最重靈韻與地脈相連,即便宗門覆滅,碎片沉寂,其所在之處也應有些許異常。或許……是我們尚未找對方法。”
陸然聞言,心中一動。他放緩速度,再次將神識沉入懷中小鼎,不再主動探尋,而是將自身那融合了多種本源的氣息緩緩散開,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蕩開一圈無形的漣漪。
這一次,他不再尋求“回應”,而是去感知“共鳴”。
神識如絲如縷,拂過冰冷的山岩,滲入乾裂的大地。他摒棄了所有雜念,隻餘下對小鼎那“熔煉”、“承載”道韻的純粹感應。
片刻後,他身形猛地一頓,目光銳利地投向側前方一座看似平平無奇的低矮石山。
“那邊。”
三人精神一振,緊隨其後。
靠近石山,依舊感受不到任何靈機波動。山體黝黑,布滿風蝕的痕跡,與周圍環境彆無二致。
陸然卻徑直走到山腳一處背陰的岩壁前。他伸出手,指尖輕觸岩石,這一次,他引動了小鼎內那縷新得的“鎮嶽”之力。
土黃色的微光自他指尖流淌而出,融入岩壁。
起初並無變化,但數息之後,岩壁內部傳來一聲極其輕微、彷彿機關轉動的“哢噠”聲。
緊接著,麵前的岩壁如同水波般蕩漾起來,景物扭曲,最終顯露出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幽深向下的洞口。一股混合著金屬鏽蝕、塵土以及一絲極淡靈韻的氣息,從洞內彌漫而出。
“隱匿陣法!而且與地脈結合得極為精妙,若非同源之力引動,幾乎無法察覺!”蘇小婉驚歎道。
洞口出現,那股微弱的、與陸然懷中小鼎同源的共鳴感頓時清晰了許多。
“我先行。”淩霜言簡意賅,古劍微抬,當先步入洞口。灰濛濛的生死劍意在她周身縈繞,將黑暗中可能潛伏的危險氣機悄然斬滅。
陸然、蘇小婉、桃夭依次跟上。
通道向下傾斜,石階斑駁,布滿歲月痕跡。兩側石壁上,偶爾可見一些模糊的壁畫與刻痕,描繪著鼎爐、火焰、以及種種煉器景象,雖已殘破,仍能感受到昔日玄鼎宗的鼎盛與輝煌。
下行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豁然開朗。
一個巨大的地下空間出現在眼前。空間中央,是一座早已熄滅不知多少歲月的巨大石質祭壇。祭壇呈八角形,每個角上都矗立著一根斷裂的石柱,上麵雕刻著繁複的鼎紋與雲雷符文。祭壇表麵,覆蓋著厚厚的塵埃,中央處,擺放著幾件早已靈氣儘失、鏽跡斑斑的殘破法器胚子。
而在祭壇最中心,一尊半人高的、三足兩耳的青銅小鼎,靜靜地立在那裡。
這尊小鼎比陸然懷中的那隻稍大,形製更為古樸,鼎身布滿了暗綠色的銅鏽,同樣殘破不堪,鼎耳缺失了一隻,鼎腹處有一道幾乎將其貫穿的裂痕,沒有絲毫光華透出。
然而,陸然懷中的小鼎,卻在看到這尊青銅鼎的刹那,發出了細微的、渴望般的震顫。
“是它!”蘇小婉肯定道。
四人走上祭壇,來到青銅小鼎前。
陸然能感覺到,這尊鼎內並非完全死寂,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熔煉”本源的靈性,隻是沉睡得太深,幾乎與頑石無異。
他如法炮製,將懷中小鼎取出,同時引動自身的本源靈覺、鑰匙碎片的氣息,以及那縷“鎮嶽”之力,緩緩渡向那尊青銅小鼎。
嗡……
青銅小鼎表麵的銅鏽,似乎脫落了微不足道的一絲。鼎身微微一亮,旋即黯淡,但那沉睡的靈性,似乎被觸動,蘇醒了一絲。
一段破碎、模糊的意念,斷斷續續地傳入陸然腦海:
“火……地脈之火……已熄……”
“熔煉……道則……殘缺……”
“需……靈焰……重燃……”
隨即,那意念便再次沉寂下去,比之前更加微弱。
“它需要火焰,特殊的靈焰,來重燃熔煉道則。”陸然解讀著那段資訊,眉頭微蹙。此地地脈之火早已枯竭,而能重燃這等古老鼎爐的靈焰,絕非尋常。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
祭壇周圍,那八根斷裂的石柱,其上雕刻的鼎紋與雲雷符文,毫無征兆地同時亮起!光芒流轉,瞬間構成一座繁複的陣法,將整個祭壇籠罩!
一股強大的封禁與煉化之力,自陣法中誕生,如同無形的大手,扼向四人!
“是陷阱?!”桃夭厲喝,妖皇血氣爆發,赤紅光芒衝擊著陣法光幕,卻隻激起陣陣漣漪。
淩霜劍意衝天,生死輪轉,斬向陣法節點,劍光卻被那流轉的符文不斷消弭。
蘇小婉催動定魂珠,清輝護住眾人,臉色凝重:“不是陷阱!是這祭壇的自我保護機製!我們引動了鼎爐殘靈,同時也啟用了這座沉寂的‘煉魔化道陣’!”
陣法之力越來越強,光幕收縮,煉化之力開始侵蝕他們的護體道元與血氣!
陸然目光掃過八根石柱,以及祭壇上那些殘破的法器胚子,心中明悟。這祭壇,不僅是祭祀之地,更是一座熔爐!玄鼎宗修士在此煉器,亦可能在此煉化魔物、提煉道則!他們外來者的氣息,尤其是桃夭那磅礴的生機血氣,在引動鼎靈的同時,也被這陣法判定為需要“煉化”的物件!
不能硬抗!
陸然心念電轉,目光最終落回那尊青銅小鼎之上。
它纔是關鍵!
他不再試圖抵抗陣法,而是將全部心神,連同懷中小鼎的共鳴之力,儘數投向那尊青銅小鼎,傳遞出一個強烈的意念:
“吾非敵,乃薪火傳承!”
“助我,亦是助你重燃!”
同時,他引動體內那微弱的、得自歸墟與道種的“定義”之力,並非作用於整個陣法,而是聚焦於青銅小鼎與陣法連線的那一絲核心脈絡,低聲喝道:
“此鼎,當為吾助!”
嗡——!
青銅小鼎猛地一震!鼎身那道巨大的裂痕中,驟然迸射出一縷微弱卻純粹無比的赤紅火光!
那火光並非熾熱,反而帶著一種熔煉萬法、返本歸源的意韻!
火光出現的刹那,籠罩祭壇的“煉魔化道陣”光芒一滯,那針對四人的煉化之力驟然減弱大半,陣法流轉的核心,似乎被那縷火光短暫地“同化”或者說“認可”了!
“走!”
趁此良機,陸然一把抓起那尊剛剛迸發一絲火光的青銅小鼎,低喝一聲。
四人化作流光,險之又險地衝出了陣法範圍!
身後,陣法光芒在失去目標後,劇烈閃爍了幾下,最終緩緩平息,重新隱沒於石柱與塵埃之中,彷彿一切從未發生。
地下空間重歸死寂。
四人落回通道入口,心有餘悸。
陸然看著手中再次陷入沉寂、但鼎腹裂痕中似乎殘留著一絲灼熱餘韻的青銅小鼎,長長舒了口氣。
雖然過程驚險,但總算找到了第一塊碎片,並且確認了喚醒其他碎片的方法——需要特殊的靈焰。
他將這尊青銅小鼎與懷中那隻殘破小鼎放在一起。兩隻小鼎靠近,並未融合,但彼此間那微弱的共鳴卻清晰了一分,散發出的意韻也似乎互補了些許。
“靈焰……”蘇小婉沉吟道,“據玄鼎宗典籍提及,其宗內曾有三大源火:‘焚天聖火’、‘九幽冷焰’、以及最神秘的‘混沌真炎’……炎煌君所掌,似乎便是焚天聖火的一縷分支。”
陸然目光微動,看向東北方向。
“前路漫漫,看來這靈焰,也要著落在那個方向了。”
他收起兩隻小鼎,感受著體內依舊匱乏的道元,以及那清晰卻遙遠的第三碎片感應,眼神堅定。
“休息完畢,繼續上路。”
薪火雖微,其芒已現。在這片荒蕪的古墟中,四人再次啟程,向著未知的險境與希望,堅定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