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67章 道爭初鳴,薪火不滅
皇甫執的出現,不帶絲毫煙火氣,卻讓這片本已“空無”的死寂之地,驟然變得如同燒紅的鐵塊投入冰水,發出無形的、刺耳的法則嘶鳴。
他掌心中那枚凝聚的符文,並非尋常神通光華,而是由無數細密到極致、冰冷到極致的規則鎖鏈交織而成。
它緩緩旋轉,每轉動一分,眾人便覺自身與“存在”本身的聯係被剝離一分,道基震顫,神魂欲裂。連那懸浮的焦黑殘根,周圍縈繞的微弱生機光暈,都開始劇烈搖曳,明滅不定。
那是舊天道意誌的直接顯化,是判定“不應存在”之物的終極敕令!
“守護道種!”
淩霜清叱一聲,古劍已然化作一道灰濛濛的流光,率先迎上。她眉心生滅印記前所未有的璀璨,生死道意被催發到極致,劍光過處,並非斬向皇甫執本體,而是斬向那枚符文與這片“空無”之地連線的無數無形規則絲線!
嗤嗤嗤——!
劍意與規則碰撞,發出令人牙酸的侵蝕之聲。淩霜身形劇震,劍光寸寸碎裂,嘴角溢位一縷鮮血,但她眼神銳利如初,硬生生以自身劍道,暫時阻住了那符文徹底落下的趨勢。
“妄圖以螻蟻之劍,撼動天綱?”皇甫執眼神漠然,甚至未看淩霜一眼,隻是屈指一彈。
嗡!
一道無形的規則波紋蕩開。
淩霜如遭重擊,護體劍罡瞬間破碎,整個人倒飛而出,狠狠撞在無形的空間壁壘之上,氣息瞬間萎靡下去,生死道意都黯淡了幾分。
“淩師姐!”桃夭目眥欲裂,妖皇血氣再無保留,轟然爆發!赤紅光芒衝天而起,在她身後凝聚成一尊頂天立地的妖皇虛影,咆哮著,一拳攜著崩滅星河的偉力,砸向皇甫執!
“妖皇餘孽,亦敢逞凶?”皇甫執袖袍隨意一揮。
那足以撼動星辰的磅礴血氣巨拳,在接近他身週三丈時,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無質、卻又堅不可摧的壁壘,轟然潰散!反噬之力讓桃夭悶哼一聲,妖皇虛影劇烈晃動,她絕美的臉上浮現一抹不正常的潮紅,顯然受了內傷。
蘇小婉銀牙緊咬,定魂珠清輝暴漲到極限,化作一道堅韌的光罩,將陸然與那截殘根護在中央。同時,她雙手急速劃動,引動自身道則與這片古墟殘存的、極其微弱的守護意念共鳴,試圖加固這片“空無”之地,延緩那枚符文的落下。
“螳臂當車。”皇甫執終於將目光投向蘇小婉,那目光冰冷,如同在看一件即將破碎的器物。“定魂珠,護得住殘魂,護不住註定湮滅的悖逆之道。”
他掌心那枚符文,光芒再盛!
哢嚓——!
蘇小婉佈下的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碎裂聲,定魂珠哀鳴,清輝迅速黯淡。她臉色煞白如紙,鮮血自七竅中緩緩滲出,身形搖搖欲墜。
而自始至終,陸然都未曾動彈。
他閉著雙眼,眉心的那點翠綠光點卻愈發璀璨。浩瀚的資訊流仍在衝刷他的識海,道基的裂痕在龐大力量的衝擊下不斷擴大,帶來撕心裂肺的痛楚。但他緊守著靈台最後一點清明,以那異世的“本源靈覺”為核心,瘋狂地梳理、吸收著道種傳遞而來的古老智慧。
他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舊天道並非天生邪惡,它亦是上個紀元為了抵禦某種無法言說的“大寂滅”而誕生的終極造物,是犧牲了無數存在才凝聚的、維持宇宙“存在”的秩序化身。隻是,在漫長的時光中,為了“永恒”的存續,它逐漸僵化,抹殺了一切變數,最終成為了新的囚籠。
他也看到了自己——那“遁去的一”,並非偶然。是無數紀元覆滅時,那些不屈意誌彙聚而成的最後希望,是投向這潭死水中的一顆石子,是道種跨越萬古選定的……薪火傳承者。
逆轉與重構,並非為了毀滅,而是為了……新生。
就在蘇小婉的光罩即將徹底破碎,皇甫執那枚毀滅符文即將徹底落下,將殘根與陸然一同化為虛無的刹那——
陸然,睜開了雙眼。
他的眼中,不再有彷徨,不再有憤怒,甚至沒有了決然。隻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彷彿映照著萬古的寂寥與星火的微光。
他沒有去看皇甫執,也沒有去看那枚足以毀滅一切的符文。
他隻是抬起了右手,食指伸出,指尖縈繞著一點微光。
那光芒,並非源自鑰匙碎片,也並非他自身道力,而是他眉心的翠綠光點流淌而出,混合了他那“本源靈覺”,以及一絲……源自歸墟之心的、最原始的混沌道韻。
他對著那枚碾壓而來的、由冰冷規則構成的符文,對著皇甫執那漠然的臉龐,對著這片代表終極“空無”的絕地,輕輕開口。
聲音不高,卻彷彿帶著定義萬物的力量,響徹在每一寸空間,每一個生靈的神魂深處:
“此域,當存一線生機。”
“此道,當有傳承之機。”
“此爭,未至終局。”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指尖那點微光,倏然擴散。
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沒有法則的激烈對撞。
那枚由舊天道意誌凝聚、足以湮滅萬物的符文,在觸及那微光的刹那,竟如同陽光下的冰雪,開始無聲無息地……消融!
不是被破壞,不是被抵抗,而是其存在的“根基”,其被舊天道賦予的“絕對抹殺”的定義,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本質的力量……“修正”了!
彷彿在這片絕對的“無”中,強行定義出了一小片允許“希望”存在的規則!
皇甫執那萬古不變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波動。那是一種極致的震驚,以及一絲……難以置信的茫然。
“定義……存在?你竟觸及此境?!”他死死盯著陸然,眼中規則生滅的景象瘋狂加速,“不可能!末法之世,道源枯竭,何以承載‘定義’之重?!”
陸然沒有回答。
他身體晃了晃,臉色瞬間變得金紙一般,道基處傳來如同瓷器碎裂般的清晰痛感,鮮血自他嘴角、眼角、耳中不斷湧出。強行在此地、在舊天道化身麵前“定義”規則,哪怕隻是一線之地,一瞬間之機,所帶來的反噬,幾乎瞬間就要將他的道基徹底摧毀。
但他撐住了。
借著皇甫執心神震動、規則符文消融的這電光火石的一瞬,他猛地回頭,看向那截焦黑殘根,看向環繞其飛舞的兩塊鑰匙碎片,發出一聲源自神魂的呐喊:
“就是現在!”
那截沉寂的殘根,彷彿回應他的呼喚,猛地一震!
最後那點翠綠光暈徹底爆發,化作一道柔和卻堅韌到極致的綠色光柱,瞬間籠罩住陸然、蘇小婉、淩霜、桃夭四人,以及那兩塊鑰匙碎片。
光柱之外,是皇甫執驟然變得陰沉無比的臉,和他再次抬起、凝聚著更加恐怖力量的手掌。
光柱之內,空間扭曲,時光彷彿被拉長。
陸然感覺到,那殘根的最後一點靈性,正以一種近乎自我犧牲的方式,燃燒著,為他們開辟一條生路。同時,一股精純無比、蘊含著最原始生命氣息的本源力量,湧入他幾乎破碎的道基,強行維係住那最後一線生機。
“道種……”蘇小婉泣聲低呼,她能感受到那殘根正在飛速消散。
“走!”陸然嘶啞吼道,用儘最後力氣,引動體內所有力量,配合著道種的燃燒。
綠色光柱猛地收縮,化作一個極小的光點,隨即——
咻!
徹底消失在這片“空無”之地。
皇甫執那蘊含滔天怒意的一掌,轟然落下,卻隻拍碎了光柱殘留的虛影,以及那截焦黑殘根最後化作的、紛紛揚揚的黑色灰燼。
他站在原地,看著空無一物的前方,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規則在他周身狂亂舞動,顯露出他內心極不平靜。
“定義存在……薪火傳承……”
他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眼中那萬古冰封的漠然,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裂紋。
“變數……果真成了氣候。”
他身影緩緩消散,隻餘下冰冷的餘音在這空無之地回蕩。
“然天道之網,無處不在。”
“下一次,不會再有機會。”
……
一片陌生的荒蕪山巒之上,空間突兀地裂開一道縫隙,四道狼狽的身影從中跌落。
陸然剛一落地,便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昏死過去,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蘇小婉、淩霜、桃夭亦是身受重傷,但此刻都強撐著,圍攏到陸然身邊。
天空中,陰雲密佈,隱隱有雷聲滾動,一股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威壓,正在緩緩凝聚。
舊天道的羅網,已然感知到他們的蹤跡。
新的逃亡與征戰,即將開始。
而那第三塊鑰匙碎片的感應,在陸然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已無比清晰地指向了某個特定的方向——
那是舊天道統治最為森嚴,法則最為穩固的……核心腹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