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65章 枯骨林海，向死而生
星舟在死寂的虛空中無聲滑行。
說是星舟，實則是一葉由陸然以殘缺道則混合混沌氣流勉強凝聚的扁舟，光華黯淡，僅能護住四人不被虛空徹底同化。周遭，是望不到儘頭的破碎星辰與塵埃雲團，靈氣稀薄得如同荒漠，連時光的流逝都顯得粘稠而緩慢。
這是一片被遺忘的古墟，傳說中上一個，乃至更早紀元的戰場與墓園。萬道在此凋零，隻餘下令人心悸的枯寂。
蘇小婉盤坐舟首，定魂珠懸浮身前，散發出的清輝是這片黑暗虛空中唯一穩定的光源。她閉目凝神，以自身道則與那冥冥中的牽引共鳴，不斷修正著前行的方向。臉色依舊有些蒼白，長時間的推演與護持，消耗極大。
“靈機徹底斷絕了。”她忽然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沙啞，“前方……彷彿有一道無形的界限，隔絕了一切‘生’的氣息。”
陸然立於舟尾，目光穿透虛空，望向那片更深沉的黑暗。他體內兩塊鑰匙碎片安靜下來，不再嗡鳴，卻傳遞出一種近乎悲涼的共鳴，彷彿遊子將歸，卻見故鄉已成廢墟。
“枯竭至此，非是自然。”他輕聲道，“像是被某種力量，強行抽乾了本源。”
淩霜懷抱古劍，靜立如鬆。她眉心的生死印記在如此環境中，反而顯得愈發清晰。周遭那極致的“死寂”，與她所參悟的寂滅劍意隱隱相合，讓她有種如魚得水之感，氣息反而更加凝練。“死之極處，或見生機。”她淡淡道，眼中無悲無喜。
桃夭有些煩躁地皺了皺眉，她身負磅礴妖皇血氣，在此地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格外紮眼，也格外受排斥。周身血氣不得不極力內斂，讓她頗感束縛。“這鬼地方，比歸墟還讓人難受。至少歸墟裡混沌氣流還能吞噬，這裡……什麼都沒有，隻有‘空’。”
星舟緩緩駛入那片蘇小婉所說的“界限”。
彷彿穿過一層冰冷無形的薄膜，眾人神魂皆是一顫。
眼前的景象豁然一變。
不再是破碎的星辰，而是一片無邊無際的……“森林”。
由無數巨大、蒼白、形態各異的枯骨組成的森林。
真龍的蜿蜒脊骨如山嶺橫亙，鳳凰的破碎翅骨如垂天之雲，麒麟的斷角斜指虛空，更有無數難以名狀的巨大骸骨，保持著生前最後的掙紮姿態，凝固在這片永恒的死寂之中。它們堆積、交錯，形成一片浩瀚而慘白的骨海，一直蔓延到神識所能感知的儘頭。
陰冷、死寂、絕望的氣息，如同實質的潮水，洶湧而來。這裡沒有絲毫靈機，隻有最純粹的“末”與“終”。
“萬靈墓場……”蘇小婉倒吸一口涼氣，即便以她的心性，見到如此景象，也不禁心神搖曳。定魂珠的清輝在這片骨林中，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陸然踏步走下星舟，腳踩在冰冷的骨骸之上，發出清脆的碎裂聲。他環顧四周，眼神凝重。在這裡，連他體內鑰匙碎片的共鳴都變得微弱，彷彿被這無儘的死亡氣息所壓製。
“道源古樹，竟會在此等絕地之中？”桃夭難以置信。
“盛極而衰，物極必反。”淩霜走到一具巨大的、疑似古神隻的頭骨前，伸出手，輕輕撫摸那冰冷粗糙的骨麵，“或許，唯有經曆最徹底的死亡，才能孕育最本源的新生。這，便是生死之道的真意。”
她眉心的印記微微發光，一縷極其微弱的、幾乎無法察覺的生機道韻，自那龐大的死寂骸骨中被引動，融入她的體內。她的氣息，在這一刻變得更加幽深難測。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哢……哢嚓……
四麵八方，那原本死寂的無數枯骨，忽然開始微微震顫。空洞的眼窩中，亮起一點點幽綠色的、充滿怨毒與死寂的魂火。
整片枯骨林海，彷彿在這一刻“活”了過來。
一股龐大無比的惡意與死氣，如同風暴般彙聚，鎖定了林中唯一的幾個“生者”。
“驚擾亡者安眠……以汝等生機……獻祭……”
沙啞、重疊，彷彿億萬亡魂同時嘶吼的聲音，在眾人神魂深處直接響起。
白骨如潮，洶湧而來！
巨大的骨爪撕裂虛空，鋒利的骨刺如雨攢射，更有無形的怨念衝擊，直攻道心。
淩霜首當其衝，古劍出鞘，生死劍意化作一道灰濛濛的環形劍罡，將她周身護住。劍罡過處，靠近的白骨紛紛化為齏粉，那怨念衝擊觸及劍意，亦如冰雪消融。她竟在這絕地之中，以戰養戰，進一步融合著生死之力。
桃夭嬌叱一聲，不再壓抑血氣，妖皇領域轟然展開，赤紅光芒將大片蒼白骨海映照得一片詭異。桃花瓣飛舞如刀，將襲來的骨刺、骨爪絞得粉碎。磅礴生機與死氣激烈碰撞，發出嗤嗤聲響。
蘇小婉催動定魂珠，清輝如幕，護住陸然與她自身，同時雙手掐訣，引動古墟中殘存的、稀薄的守護道則，化作一道道符文壁壘，阻擋著亡魂怨唸的衝擊。她臉色更白，卻眼神堅定，不斷推演著這片枯骨大陣的薄弱之處。
陸然沒有立刻出手。
他立於原地，閉目感應。
在這極致的死亡與怨念之下，他那異世的“本源靈覺”再次發揮了關鍵作用。他不再抗拒這股力量，反而將神識融入其中，去感知那死亡背後，是否真的蘊含著一絲被極致壓抑的……“生”之源頭。
無數破碎的記憶碎片，夾雜著痛苦、不甘、憤怒與絕望，衝入他的識海。那是這些骸骨主人生前最後的景象，是紀元崩塌時的慘烈。
但在這無儘的死亡洪流深處，他捕捉到了一絲不同。
那是一縷極其微弱，卻無比堅韌、無比古老的……呼喚。
並非來自鑰匙碎片，而是來自於這片枯骨林海的最深處。帶著一絲溫暖，一絲眷戀，一絲……彷彿母親等待遊子歸家的期盼。
與蘇小婉身上那縷源自道源古樹推演出的道韻，隱隱呼應。
他猛地睜開眼，看向枯骨林海的某個方向。
“在那裡！”
他並指如劍，一道凝聚了歸墟本源與鑰匙之力的微光，射向那個方向。
微光過處，洶湧的白骨潮水彷彿被無形之力分開，顯露出一條狹窄的、由無數巨大肋骨拱衛的通道。通道儘頭，幽暗深邃，但那縷生的呼喚，卻清晰了一分。
“跟我走！”
陸然低喝，率先踏入通道。
淩霜劍光開路，桃夭血氣斷後，蘇小婉居中策應，四人沿著這條白骨通道，急速前行。
兩側，是無數舞動的、嘶吼的蒼白手臂與怨毒魂火，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阻隔在通道之外，無法逾越。
彷彿，這條通道，是這片死亡國度中，唯一的“生路”。
亦或是，通往更深層次死亡的……捷徑。
通道的儘頭，會是什麼？
是傳說中萬道起始的【道源古樹】？
還是，更加可怕的終結？
繼續寫66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