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53章 渡河
月瑤的氣息一閃而逝，如同幽魂融入陰影，再無蹤跡。但那短暫的波動，已足以證實她的存在與意圖——她並未遠離，而是在暗處窺伺，甚至可能暗中引導著危險。
陸然收回目光，眼神沉靜。他並未點破，此刻點破除了徒增緊張，並無實際意義。
月瑤修為高深，行蹤詭秘，既然選擇隱匿，強行逼她現身並非明智之舉。
“先渡河。”他果斷道，目光落回那幾朵依舊在旋轉的定空蓮上。“噬空獸雖除，但此物出現蹊蹺，不可不防。”
蘇小婉領會其意，定魂珠清輝灑落，仔細探查那幾朵定空蓮。“蓮體純淨，確是天生地養的定空奇物，並未被外力煉化或附著禁製。”她微微蹙眉，“但其出現時機過於巧合，彷彿……是被人刻意引到此處。”
“管它呢，能用就行！”桃夭看著那能穩定亂流的蓮花，有些急切。她體內的血脈躁動因靠近星落海方向而愈發明顯，渴望儘快抵達。
淩霜持劍而立，冷冽目光掃視四周奔騰的亂流。“我用劍意開路，你們緊隨，以定空蓮為暫歇之點，交替前行。”
這是當前最穩妥的方法。強行飛渡十萬裡亂流河，消耗巨大且風險極高，有定空蓮作為中轉，安全性大增，即便真是陷阱，也可憑借定空蓮的穩定區域周旋。
計議已定，淩霜率先行動。她身形化作一道淩厲劍光，並非直線衝刺，而是以一種玄妙的軌跡，如同遊魚般切入狂暴的亂流之中。
劍意在她身前凝聚成錐形，將撲來的空間碎片和能量漩渦強行劈開、湮滅，硬生生在混沌中開辟出一條狹窄的臨時通道。
陸然、蘇小婉、桃夭緊隨其後，三人氣機相連，共同抵禦著通道外傳來的恐怖撕扯力。
短短數裡距離，卻如同跋涉了許久。淩霜的劍意消耗極快，通道邊緣不斷被亂流重新侵蝕、彌合。
終於，第一朵定空蓮近在眼前。它約莫丈許方圓，花瓣由純淨的空間之力凝結而成，緩緩旋轉間，散發出的柔和力場將周遭十丈範圍內的亂流都撫平、隔絕，形成一片難得的寧靜區域。
四人先後落入蓮花中心。
淩霜立刻盤膝調息，恢複消耗的劍意，眉心生死印記微微閃爍。方纔開路，她對寂滅之力的運用更精進了一分。
陸然則警惕地感應著四周。定空蓮內部空間穩定，但他靈覺中那絲被窺伺的感覺並未消失。月瑤，或者還有其他什麼東西，仍在暗處。
“下一段我來。”陸然開口。他需要親自體會這亂流河的玄虛，也為淩霜分擔壓力。
稍作休整，淩霜點頭。
陸然站到蓮花邊緣，麵向下一朵在遠處沉浮的定空蓮。他並未像淩霜那樣強行劈開道路，而是緩緩抬起雙手，靈覺如同無數細微的觸須，探入前方的混亂洪流。
他在“閱讀”這些混亂的道則。
無數破碎、扭曲、相互衝突的空間紋路、能量軌跡、乃至細微的時光漣漪，如同狂暴的樂章湧入他的感知。若在獲得紀元火種之前，他絕無可能處理如此海量混亂的資訊。但此刻，他識海中那些沉寂的火種微微亮起，來自各個紀元、涉及空間、能量、乃至部分時間領域的道韻碎片，為他提供了龐大的“資料庫”和參照係。
他的靈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進行分析、拆解、比對。
幾個呼吸後，他眼中閃過一絲明悟。
“跟緊。”
他低喝一聲，一步踏出定空蓮範圍。
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並未釋放強**力，身形卻如同鬼魅，在密集的空間碎片和能量漩渦的間隙中穿梭、挪移！時而加速，時而驟停，時而以不可思議的角度扭曲身形，彷彿提前預知了所有攻擊的軌跡和落點。那些足以撕裂金仙軀體的亂流，往往擦著他的衣角掠過，卻無法觸及分毫。
他並非在對抗亂流，而是在“順應”甚至“利用”亂流本身的力量和軌跡！
蘇小婉美眸一亮，立刻攜著桃夭緊隨陸然踏出的詭非同步點。淩霜也收斂劍意，僅以最小消耗護持自身，學著陸然的方式在亂流中穿行。
速度竟比淩霜強行開路時更快，消耗也更小！
陸然如同最高明的舞者，在死亡的刀尖上漫步。他不僅依靠靈覺的預判，更不時引動體內相關的“火種”道韻，指尖輕點，偶爾改變一小片區域能量的流向，或者微微偏轉一塊空間碎片的軌跡，為自己和身後之人創造出更安全的通道。
他對自身力量，尤其是那龐雜“火種”的運用，正在實戰中飛速熟練、深化。
然而，就在他們即將接近第二朵定空蓮時，異變再生！
下方奔騰的銀灰色“河麵”突然無聲無息地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沒有吸力，沒有聲息，隻有極致的“空無”！彷彿那片區域的存在本身被瞬間抹去！
一個巨大的、完全由“虛無”構成的陷阱！
陸然臉色微變，他的靈覺竟未能提前察覺這個陷阱！這絕非自然形成！
“小心！”
他猛地止住身形，雙手向前虛按，靈覺與體內數個涉及“穩固”、“界定”概唸的火種道韻結合，強行在那片“空無”前方定義出一片臨時存在的“實地”！
嗡！
無形的屏障生成，堪堪抵住了那“空無”區域的邊緣。
但與此同時，左右兩側以及後方，數道隱匿許久的幽暗鎖鏈如同毒蛇般竄出！鎖鏈並非實體，而是由精純的幽冥法則凝聚，專鎖神魂道基，速度快得驚人！
月瑤終於出手了！而且時機刁鑽至極，正在陸然全力應對前方“空無”陷阱的刹那！
“哼！”
淩霜早已蓄勢待發，寂滅劍意後發先至，灰白劍罡如同扇形展開，精準斬向那幾道幽冥鎖鏈！
嗤嗤嗤！
劍意與幽冥法則碰撞，發出腐蝕般的聲響。鎖鏈應聲而斷，但斷裂處爆開大團幽冥氣霧，帶著侵蝕神魂的陰寒，瞬間彌漫開來。
蘇小婉定魂珠清輝暴漲，如同烈陽融雪，將那些幽冥氣霧驅散。桃夭也嬌叱一聲，桃花瓣化作屏障，護住眾人側翼。
趁著這短暫的阻滯，陸然眼中寒光一閃，不再保留。他猛地調動識海中那枚黑色頑石的力量，一股蒼茫古老的氣息加持於靈覺，瞬間穿透了層層亂流與虛空的阻隔，鎖定了遠處某個隱匿的坐標！
“找到你了！”
他並指如劍，並非攻擊肉身，而是循著那絲聯係，將一股融合了“逆轉”、“破禁”與部分寂滅真意的神念衝擊，隔空轟了過去！
遠處虛空中傳來一聲極輕微的悶哼。
那彌漫的幽冥氣息驟然一滯，隨即如同潮水般退去，消失得無影無蹤。連同那個突兀出現的“空無”陷阱，也瞬間彌合，彷彿從未出現過。
月瑤吃了點小虧，再次隱匿。
危機暫時解除。
四人迅速落入第二朵定空蓮中。
陸然氣息微喘，方纔連續應對陷阱和反擊月瑤，對他心神消耗不小。但他眼神卻更加明亮，經過這番波折，他對亂流河的規律，對自身力量的掌控，以及對暗處敵人的手段，都有了更深的瞭解。
“她不會罷休。”淩霜收劍，語氣肯定。
“前麵隻會更危險。”蘇小婉看向遠處那些依舊在指引方向的定空蓮，目光深邃。
桃夭握緊拳頭，妖力澎湃：“來吧，誰怕誰！”
陸然望向亂流河對岸那模糊的輪廓，感受著星落海方向傳來的越來越清晰的召喚，以及體內妖族火種的微微共鳴。
“繼續。”
他平靜地說道，率先踏出定空蓮，再次融入那狂暴的亂流之中。
接下來的路程，果然更加不太平。
除了更加隱蔽詭異的空間陷阱和不時竄出的噬空獸變種，亂流本身也變得更加狂暴，甚至還出現了能扭曲感知、製造幻境的時間褶皺碎片。
月瑤的身影再未直接出現，但她的影響無處不在。時而引導亂流形成絕殺之局，時而催動幽冥法則乾擾心神，甚至有一次，她不知用了何種手段，竟讓兩朵定空蓮的位置瞬間互換，險些讓陸然等人誤入絕地。
好在陸然靈覺敏銳，對亂流規律的理解愈發深刻，加之蘇小婉的精準推算、淩霜的絕對武力以及桃夭越發熟練的妖皇血脈之力，四人配合越發默契，一次次有驚無險地化解危機。
在這個過程中，陸然對體內“火種”的運用愈發純熟，甚至開始嘗試將不同紀元的道韻進行簡單的組合，產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他的修為在高壓下穩步提升，道基被無數外來道韻淬煉得更加堅實寬廣。
曆經數次險死還生，穿越了不知多少朵定空蓮後，前方終於不再是無儘的銀灰色亂流。
一片黯淡的、彷彿籠罩在永恒暮色下的海岸線，出現在視野儘頭。
亂流河的對岸，到了。
而就在四人即將踏上岸邊的刹那，陸然體內那屬於妖族的幾縷火種，以及桃夭的血脈，同時產生了強烈的悸動！
星落海，就在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