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45章 時痕
時空褶皺氣泡外，無形無質的噬時獸悄然迫近，
陸然靈覺示警，首次感知到“時間被啃噬”的詭異道痕，
蘇小婉肩頭時之塵異動，竟與噬時獸產生危險共鳴……
氣泡般的時空褶皺在前方微微搏動，內裡流轉著難以名狀的色澤，似是凝固的流光，又似被強行挽留的時間碎片。那便是時之花可能存在之地，亦是月瑤指引的終點。
陸然卻猛地抬手，製止了眾人繼續前行。
“有東西。”他聲音低沉，周身氣機自然流轉，並非刻意催發，卻已與周遭大道紋路產生細微共鳴，那是道基日益穩固、靈覺愈發敏銳的體現。
淩霜一步踏前，與陸然並肩，寂滅劍意引而不發，眉心那點生死印記流轉微光，冷冽目光掃過空無一物的前方。“無形無質……神識亦難捕捉。”
桃夭鼻翼微動，妖皇血脈賦予的靈覺讓她感受到一種源自亙古的空虛與貪婪，她秀眉緊蹙：“它在‘吃’東西……吃的是……時間？”
話音剛落，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掠過眾人心頭。並非聲音，也非能量衝擊，而是感知中一片區域的“時間”突兀地缺失了一塊，如同平滑鏡麵被硬生生啃噬出一個缺口，留下扭曲而不規則的“道痕”。那痕跡飛速彌合，但短暫的“空洞”已足以讓任何生靈毛骨悚然。
噬時獸。
蘇小婉悶哼一聲，左肩微微顫抖。那素白道袍之下，安魂冥火形成的淡藍光暈正劇烈波動，其內點點金塵（時之塵）以前所未有的頻率躁動、閃爍，竟與遠處那無形噬時獸製造出的“時間啃噬痕”產生了某種危險的共鳴，絲絲縷縷的灰敗氣息試圖掙脫冥火束縛，向她肩胛更深處侵蝕。
“小婉！”陸然瞬間回身，一手輕扶住她另一側肩膀，觸手隻覺她身形微顫，氣息略顯紊亂。
他低頭看去，蘇小婉額角已滲出細密汗珠，唇色淡了幾分，但那雙向來清潤的眸子依舊沉靜，迎上他的目光，輕輕搖頭示意無礙。
“它在吸引我體內的時之塵……”她聲音依舊平穩，帶著學術剖析般的冷靜，唯有尾音一絲極細微的顫意泄露了此刻承受的痛楚，“或者說，時之塵也在吸引它。同源之力，相互覬覦。”
陸然眼神一沉。無需多言，他指尖已泛起微不可察的靈光，並非直接鎮壓時之塵，而是悄然引動自身道基，以其獨有的“本源靈覺”為引，如最精密的刻刀，於蘇小婉肩頭周遭的虛空細微處，勾勒、篡改著維係時之塵存在的部分“大道紋路”。
紋路微調，構成一個臨時的隔絕“定義”。那躁動的時之塵彷彿瞬間失去了與外界的“坐標”，金光一滯，侵蝕之勢驟然減緩，雖未根除，但蘇小婉緊蹙的眉頭明顯舒展了些許。
她抬眼望向陸然，眸中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依賴與暖意。
“這樣撐不了多久。”淩霜目光銳利，點出關鍵，“必須儘快解決那東西，或者拿到時之花。”
桃夭周身已有淡粉光華隱現，妖力蓄勢待發，語氣卻帶著煩躁：“連它是個什麼玩意都看不清，怎麼打？月瑤那女人，果然沒安好心！”
就在這時，前方那片虛無再次波動。
這一次，並非單一的啃噬。七八處“時間空洞”同時出現，從不同方向，以詭異的軌跡向眾人包抄而來。
所過之處，光線黯淡，聲音消弭，連神識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被瞬間吞噬、化歸“無時”的狀態。一種萬物終將歸於寂無的大恐怖，隨著這些無聲無息蔓延的“空洞”悄然降臨。
陸然瞳孔微縮。在他的靈覺視界中，那些“空洞”邊緣纏繞著無數細密、混亂、不斷生滅的扭曲紋路，那是時間被強行撕裂、吞噬後留下的“傷痕”，是噬時獸存在的唯一顯象。強行解析這些瘋狂變化的道痕，對他的靈覺亦是沉重負擔。
“左前三尺，淩霜！”陸然低喝。
聲音未落，淩霜劍已出鞘。沒有驚天動地的劍光，隻有一道極細、極凝練的灰線，循著陸然指引的方位無聲斬出。
劍意中，寂滅與新生兩種截然相反的道則以前所未有的和諧方式交織，並非簡單融合，而是在生與死的邊界線上找到了一個危險的平衡點。
灰線掠過那片“空洞”。
嗤——
一聲微不可聞的輕響，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入冰水。那片正欲擴張的“時間空洞”邊緣的扭曲道痕猛地一滯，隨即劇烈翻騰、崩解，整個“空洞”如同被戳破的氣泡，瞬間平複。有效！
然而，幾乎在同一時刻，另外兩處“空洞”已襲至陸然與桃夭身前。
桃夭嬌叱一聲，雙手結印，身後虛影浮現一株參天桃樹的輪廓，繁花似錦，生機勃勃，試圖以磅礴妖皇血氣硬撼。
但那生機盎然的妖力甫一接觸“空洞”，便如春雪遇陽，飛速消融枯萎，連帶她自身的壽元氣息都出現了一絲微弱的流逝感。她臉色一白，急忙後撤。
陸然不退反進，麵對那吞噬而來的“無時”領域，他右掌緩緩探出。
掌心之中，並非凝聚何種驚天動地的神通法力，而是浮現出一片極其複雜、不斷自行拆解重組的靈光結構——那是他以自身靈覺，對前方一小片區域“存在”基礎的臨時模擬與篡改。
“此地，時序恒定。”他低語，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彷彿在宣讀某種底層規則。
掌心靈光驟然擴散，如同無形的漣漪蕩開。
那噬時獸製造出的“時間空洞”與這漣漪接觸的瞬間，其邊緣瘋狂吞噬時間的扭曲道痕竟出現了短暫的凝滯，彷彿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壁，吞噬的程序被強行中斷。雖然僅僅維持了一息，那“空洞”便再度開始緩慢侵蝕陸然定義的“恒定時序”，但已為陸然爭取到足夠的反應時間。
他身形一晃，已帶著蘇小婉輕巧脫出包圍圈。
“它能一定程度上‘定義’存在？”蘇小婉倚在陸然身側，目睹此景，眸中異彩連連，忘卻了肩頭疼痛，低聲道，“雖隻是雛形，範圍與持續時間極短，但已觸及‘立法’之基……”
陸然微微頷首，額角亦有細汗。方纔那一下看似輕描淡寫，實則消耗巨大，且極度耗費心神。
他目光掃過周圍再度圍攏過來的更多“時間空洞”，心念電轉。如此被動防禦絕非良策，噬時獸無形無質，攻擊詭異，久守必失。
他的視線最終落回蘇小婉肩頭那暫時被隔絕，卻依舊蠢蠢欲動的時之塵上。一個大膽的念頭驟然劃過腦海。
“小婉，”他語速極快，神識傳音，“若我暫時放開對你肩頭時之塵的隔絕，以其為誘餌，可能暫時固化那噬時獸的‘存在’？”
蘇小婉瞬間明白他的意圖。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利用時之塵與噬時獸的同源吸引力，反向標記、甚至短暫約束那無形無質的存在。她略一思忖，神識回應：“可行，但極其危險。時之塵失控，我傷勢會立刻加重。且固化時間可能極短，稍縱即逝。”
“信我。”陸然隻回了兩字，目光堅定。
蘇小婉看著他，沒有絲毫猶豫，輕輕點頭：“好。”
無需更多言語。陸然眼神一凜，縈繞在蘇小婉肩頭的那層無形隔絕之力瞬間撤去。
“嗡——”
彷彿壓抑已久的火山噴發，蘇小婉左肩處金光爆閃，那些時之塵如同受到致命吸引的飛蛾，劇烈震顫，絲絲縷縷的灰敗時間氣息瘋狂向外彌漫，與她肩頭的血肉道痕交織，侵蝕陡然加劇。
她臉色瞬間蒼白如紙，咬緊下唇，硬生生忍住幾乎脫口而出的痛哼。
而效果立竿見影！
前方虛無中，所有遊弋的“時間空洞”猛地一滯，隨即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以遠超之前的速度，從四麵八方朝著蘇小婉——或者說，朝著她肩頭那時之塵的方向——瘋狂彙聚而來！
在陸然的靈覺視界中，那些原本分散、混亂的扭曲時間道痕，此刻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顯化，並且……正在飛速凝聚！
無數細碎的“啃噬痕”如同受到磁鐵吸引的鐵屑，瘋狂向一點彙集、疊加、組合。一個模糊的、不斷變幻形態的輪廓，正在眾人眼前迅速由虛化實！
那是由純粹的時間傷痕編織而成的怪物，沒有固定的形態，時而如流動的陰影，時而如多孔的蜂窩，唯一不變的是其核心處傳來的、對時間永無止境的貪婪與饑餓感。
就是現在！
“淩霜！”陸然暴喝。
早已蓄勢待發的淩霜人劍合一，身化一道灰白交織的流光，直刺那剛剛凝聚成形的噬時獸核心！劍意中的生死平衡在這一刻被催發到極致，所過之處，空間留下清晰的寂滅與新生交替的尾跡。
桃夭亦嬌喝一聲，妖皇血脈全力激發，身後桃樹虛影凝若實質，萬千桃花瓣化作粉紅色的毀滅洪流，鋪天蓋地卷向噬時獸，封堵其所有退路。
麵對這致命的圍攻，那初步顯化形體的噬時獸，核心處猛地傳來一股劇烈無比的道則波動。
它張開了無形的“口器”。
並非針對任何攻擊，而是對準了……這片時空褶皺氣泡本身！
一股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龐大的“時間空洞”驟然出現，目標直指那搏動著的、承載著時之花希望的氣泡！
“不好！它要吞噬那片時空！”蘇小婉強忍劇痛，失聲驚呼。
若這片時空褶皺被噬時獸吞噬，其中的時之花自然也將不複存在！
陸然眼中厲色一閃。阻止它！必須阻止它！
他體內道基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黑色頑石在丹田中微微震顫，流淌出溫順而浩瀚的力量。
全部靈覺毫無保留地傾瀉而出，不再侷限於小範圍的“定義”，而是如同無形的巨網，猛地罩向那片即將被噬時獸吞噬的時空褶皺，以及噬時獸本身！
“逆！”
他口中吐出一字，聲如道喝。
並非逆轉攻擊，也非逆轉傷勢。而是試圖……強行逆轉那片區域時間被吞噬、萬物歸寂的“程序”！
這是他初步領悟“定義存在”後，對自身“逆轉”本源的又一次深化運用，直接乾涉區域性區域的“時間流向”！
嗡——
時空扭曲的怪響充斥耳膜。
噬時獸製造出的龐大“時間空洞”擴張之勢猛地一滯，邊緣劇烈扭曲、閃爍，彷彿播放的影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繼而開始極其緩慢地……倒流？！
那被吞噬的光、聲音、存在感，竟有了一絲絲回溯的跡象！
噬時獸核心傳來尖銳的、彷彿意識層麵的嘶鳴，充滿了暴怒與不解。它顯然從未遇到過能直接逆轉其吞噬之力的存在。
淩霜的劍，桃夭的落花洪流，趁此機會，毫無花哨地轟擊在噬時獸那剛剛凝聚、尚不穩定的形體之上！
轟！！！
劇烈的能量風暴在時空褶皺外炸開，混亂的道則碎片四射飛濺。
噬時獸的形體如同被打碎的琉璃，寸寸崩裂，化作漫天飛舞的、失去活性的時間碎片，最終消弭於無形。
攻擊餘波漸息。
現場一片狼藉，空間布滿細微裂痕，緩緩自我修複。
那時空褶皺氣泡依舊在微微搏動，似乎並未受到嚴重損傷。
陸然身形微晃，臉色蒼白了一瞬，隨即恢複。方纔強行逆轉區域性時間程序，對他消耗極大。他第一時間看向蘇小婉。
蘇小婉肩頭的時之塵因噬時獸的消亡而暫時恢複了平靜，但之前的爆發性侵蝕，讓她氣息萎靡，靠在陸然懷中，需要他攙扶才能站穩。
“解決了……”桃夭鬆了口氣，拍了拍頗具規模的胸脯，妖力光華收斂。
淩霜還劍入鞘，目光卻依舊警惕地掃視四周，最後落在那時空褶皺氣泡上。“入口，似乎穩定了。”
就在這時，一道幽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不遠處。
月瑤撫掌輕笑，身姿搖曳，如同暗夜中綻放的幽蘭。
“精彩，當真精彩。”她美眸流轉，目光在陸然身上停留片刻，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與……灼熱，“不愧是妾身看中的藏品，總能帶來驚喜。連噬時獸都能正麵擊潰，甚至觸及時間逆轉之妙……嘖嘖。”
她話音一頓，視線轉向那穩定下來的時空褶皺入口。
“那麼，按照約定，”月瑤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時之花就在裡麵。而伴生的‘時之淚’……歸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