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34章 錨起漣漪
莫老的骨舟消失在密集的島嶼群中，如同被霞光吞噬。
留下的警告卻沉甸甸壓在心頭。清洗者。一個聽起來比巡光使更冰冷、更無情的稱謂。
“他沒說謊。”
蘇小婉眉心的定魂珠印記微微發燙，捕捉到莫老離去時殘留的一絲極度恐慌的情緒碎片，“那片核心區域，有讓他靈魂都在戰栗的東西。”
淩霜調息完畢，臉色依舊蒼白，但眼神銳利如初。
“兵來將擋。”她言簡意賅，指節因握劍而微微發白。寂滅道則的陰寒如影隨形，源血之精是她唯一的希望，縱使前方是幽冥絕地，她亦無悔。
桃夭不耐煩地踢了踢腳下溫潤的島麵：“管它清洗還是刷地，打過去就是了！這地方待得人渾身不得勁！”
她猩紅眼眸掃過平靜得詭異的湖麵，本能地感到一種被窺視的厭惡。
陸然沒有立刻行動。他重新蹲下，手掌再次按在島嶼表麵，靈覺順著那古老的“固本培元”道紋向下延伸，試圖更深入地理解這片法則碎片的構成，以及它為何能一定程度上隔絕湖心的窺探。
“沉眠之錨……”他喃喃自語，回想起莫老驚恐的話語，以及自己之前為了對抗巡光使，無意間對湖麵法則的擾動。那並非刻意，更像是一種本能的反擊。
他的靈覺在島嶼核心處，觸控到一絲極其微弱、卻異常堅韌的“異樣”法則紋路。它如同植物的根須，深深紮入島嶼，另一端則遙遙指向下方無儘的霞光湖水，與整個湖的法則體係既相連又排斥。
“這島嶼……本身就像一枚小小的‘錨’？”一個念頭劃過陸然腦海。
它並非自然形成，更像是被人為塑造出來，用於“定位”和“穩定”自身，對抗霞光湖整體的同化與清洗。
那麼，所謂的“沉眠之錨”，是否就是類似的存在，隻是規模更大，影響更廣？它的異動，才會引發巡光使，甚至更高階彆“清洗者”的劇烈反應？
“我們需要更快，更隱蔽地接近核心。”陸然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這裡的法則碎片，或許能幫我們。”
他伸手指向島嶼邊緣，那裡有幾塊散落的、散發著不同屬性微光的較小碎石。“利用它們，製作臨時的‘渡具’，比禦空更節省靈元，也更容易融入環境。”
蘇小婉立刻領會：“混淆氣息，避其鋒芒。”她走到一塊散發著水波般柔和光暈的碎石旁，指尖清光流轉，開始引導其內部相對溫和的隱匿法則。
淩霜則選了一塊氣息鋒銳、如同金屬碎片的石塊，以自身劍意小心激發其銳利屬性，用於必要時斬開阻礙。
桃夭對著一塊不斷變換色彩、惑人心神的碎石撇撇嘴，但還是蹲下去，嘗試用自身妖力溝通，看看能否製造小範圍的幻象掩護。
陸然自己，則選取了那塊最為核心、蘊含“固本培元”意境的島嶼主體碎石。他要做的，不是隱匿，不是攻擊，也不是幻惑，而是以其為基，構建一個微型的、能夠短暫維持自身法則穩定、隔絕外界探查的“庇護所”。
四人各自忙碌起來。島嶼上一時安靜下來，隻有法則碎片被引動時發出的細微嗡鳴，以及霞光湖永恒的、壓抑的流動聲。
時間一點點過去。
蘇小婉最先完成，她手中的碎石化作一團流動的水光，將她周身氣息完美掩蓋，彷彿與湖麵霞光融為一體。她本就清麗脫俗，此刻在水光映照下，更添幾分朦朧仙氣，如同湖畔悄然凝聚的精靈。
淩霜指間的金屬碎片已化作三寸長短、無形無質的鋒銳之氣，縈繞在劍鞘周圍，引而不發。她臉色依舊不好，但專注的神情讓她顯得格外冷冽。
桃夭那邊進展最慢，那幻彩碎石極不馴服，幾次差點反噬。她有些氣惱，眼中紅光一閃，一股蠻橫的妖力強行壓下，那碎石終於屈服，化作一團不斷扭曲光影的薄霧，籠罩她周身，讓她身影變得模糊不定，氣息也飄忽起來。
陸然手中的工作最為複雜。他不僅要維持碎石本身的穩定，還要以自身太初之氣為引，將逆轉與重構的意境緩緩烙印進去，形成一個能夠自我迴圈、短暫存在的微型領域。他額頭見汗，精神高度集中。
就在陸然即將完成的刹那——
嗡！
整個霞光湖，猛地一震！
並非物理上的震動，而是法則層麵的劇烈波動。遠處那團搏動的霞光之心，光芒驟然熾烈了一瞬，隨即，一股更龐大、更冰冷的意誌，如同蘇醒的巨獸，緩緩掃過湖麵！
所有懸浮的島嶼都輕微震顫起來，表麵光華流轉加速。
“不好！”蘇小婉低呼，“它們在全麵清查！”
話音剛落，隻見視野所及的湖麵上，數十道、上百道身披流光鎧甲的身影，從各個島嶼後方、湖麵之下浮現而出！它們不再是小隊巡邏，而是如同撒開的巨網，無聲而迅捷地朝著外圍區域平推過來！
冰冷的秩序波動連成一片，讓原本就壓抑的空氣幾乎凝固。
更讓人心悸的是，在那密集的巡光使隊伍後方，隱約出現了幾道截然不同的身影。
它們體型更為高大，周身不再是流動的霞光，而是凝聚如實質的、如同水晶般剔透的鎧甲，手中持有的也非長槍，而是造型奇特的、類似權杖的武器。
它們散發出的威壓，遠超普通巡光使，所過之處，連霞光湖水的流動都為之凝滯。
清洗者！
“來不及完全煉製了！”陸然當機立斷，將手中勉強成型、散發著微光的核心碎石往四人中間一按！
“固！”
一個直徑僅丈許的、半透明的光罩瞬間張開，將四人籠罩在內。
光罩表麵，細密的道紋流轉，散發出與腳下島嶼同源的穩固氣息，暫時隔絕了外部那令人窒息的秩序威壓和掃描意誌。
幾乎在光罩成型的瞬間，數道冰冷的意念就從他們所在的島嶼上空掃過，略微停留，似乎在確認這“穩定”的島嶼為何會突然散發出異常的波動。
光罩內，四人屏息凝神。
巡光使的大軍如同潮水般從島嶼兩側漫過，它們無視了那些氣息“穩定”的島嶼，重點掃描著島嶼之間的空隙、湖麵之下，以及任何散發出“異常”或“混亂”波動的區域。
那幾名清洗者停留在稍遠的位置，水晶般的麵甲下，冰冷的視線如同探照燈，緩慢而有力地掃視著大片區域。其中一名清洗者，甚至將權杖指向不遠處一座氣息略顯躁動的火焰形態島嶼。
權杖頂端光芒一閃，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那座島嶼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抹過一般，連同其上可能存在的生靈，瞬間分解、消散，還原為最基礎的霞光粒子，融入了湖水中。
高效，冷酷，不容任何“雜質”。
光罩內，桃夭瞳孔微縮，下意識握緊了利爪。淩霜的劍意收斂到極致，如同蟄伏的冰蛇。蘇小婉全力維持著定魂珠的隱匿效果，輔助陸然穩定光罩。
陸然能感覺到，維持這臨時光罩的消耗極大，尤其是對抗外部那無處不在的秩序壓製和清洗者的掃描。光罩表麵泛起細微的漣漪，彷彿隨時可能破碎。
巡光使的潮水漸漸遠去，那幾名清洗者也緩緩移動，朝著其他方向巡視。
壓力稍減。
“它們……像是在找什麼東西。”蘇小婉輕聲道，額頭已布滿細汗，“或者說，在清除所有因‘沉眠之錨’異動而產生的不穩定因素。”
陸然目光深沉。他懷疑，自己之前那無意的擾動，可能真的觸碰到了某個關鍵的“錨點”，從而引發了這一連串的連鎖反應。
危機，也是機會。
這前所未有的混亂，或許正是他們潛入核心區域的最佳掩護。
“走！”陸然撤去光罩，將那塊消耗大半靈性的核心碎石收起。
四人各自激發手中簡陋的“渡具”。水光、鋒銳之氣、幻影薄霧籠罩周身，陸然則以太初之氣模擬出與腳下島嶼類似的穩定波動。
他們如同四道融入背景的幽影，避開巡光使大軍推進的主要方向，藉助密集島嶼的掩護，朝著那搏動不休的霞光之心，悄然潛行。
湖麵遼闊，島嶼星羅棋佈。
越靠近核心，懸浮的島嶼體積越大，形態也越發奇詭，散發出的法則氣息也愈發強大而混亂。有些島嶼甚至如同活物，在緩緩呼吸。
巡光使的密度也顯著增加，不時有小隊穿梭巡邏。清洗者的身影也出現了數次，每一次都讓四人緊繃心絃，竭力隱藏。
在一次繞過一座不斷滴落著黑色液滴、散發出強烈腐蝕氣息的巨島時，陸然忽然心有所感，猛地拉住身旁的蘇小婉，向旁邊一塊不起眼的礁石後躲去。
淩霜和桃夭也瞬間隱匿。
隻見前方不遠處，一座形似張開巨口獸顱的島嶼陰影下，虛空微微扭曲，一道身著幽冥黑袍的窈窕身影，悄無聲息地浮現。
月瑤。
她依舊那般絕美慵懶，唇角噙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彷彿這絕地於她而言不過是後花園。
她饒有興致地打量著遠處那搏動的霞光之心，以及周圍嚴密的守衛。
“真是熱鬨……”她輕聲自語，指尖把玩著一縷幽暗的火焰，“看來，不用我費心引導，你自己就闖進了最有趣的舞台。”
她的目光似乎無意地掃過陸然四人藏身的礁石方向，那眼神深處，帶著一絲貓捉老鼠般的戲謔與期待。
隨即，她身影再次融入陰影，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出現。
礁石後，陸然眉頭緊鎖。
月瑤的出現，讓本就複雜的局麵，增添了更大的變數。
這位幽冥道的擺渡人，似乎一直在暗中跟隨著他們，目的不明，但絕對不懷好意。
前有狼，後有虎。
霞光之心已遙遙在望，那濃鬱到化不開的法則光團，如同一個巨大的、跳動的心臟，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與……一絲若有若無的、帶著怨恨的蓬勃生機。
源血之精，似乎就在其中。
但通往那裡的最後一段路，註定布滿荊棘與殺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