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31章 拾荒者與巡光使
墨綠樹林中的寒意尚未散去。
那株冰藍小樹靜靜立著，葉片無風自動，發出細微的沙沙聲，像是在為消散的光靈低語。
“巡光者……”蘇小婉重複著這個詞，眉心印記微光閃爍，試圖捕捉空氣中殘留的意念波動，“那掃描我們的冰冷意誌，恐怕就是。”
淩霜以劍尖輕觸地麵，感受著地脈中混亂的流淌：“它在維持某種秩序，清理不穩定因素。”她聲音帶著壓抑的痛苦，寂滅道則的侵蝕因方纔的緊張而加劇。
桃夭煩躁地踢開腳下一塊散發著腐甜氣味的菌類：“又是清理！這鬼地方，連哭都不讓哭痛快了？”
陸然沉默不語。靈覺如水銀般向四周蔓延，仔細分析著那冰冷意念掃過時留下的“痕跡”。那是一種極其純粹、近乎無情的法則力量，與流霞域整體的破碎混亂格格不入，更像是被強行植入的“管理者”。
“光靈說的‘霞光之心’，可能是關鍵。”他睜開眼，目光銳利，“那裡有我們需要的答案，也可能是最大的危險。”
決定已下，四人不再停留，迅速離開這片令人不適的樹林，繼續沿河向上。
越靠近上遊，環境越發詭異。
河流已縮窄成溪，溪水不再是七彩，而是近乎粘稠的暗金色，流速緩慢，散發出令人昏昏欲睡的甜膩氣息。
兩岸的怪石形態開始趨同，彷彿被無形之力雕琢成類似扭曲尖碑的模樣。
霞光不再流轉，而是如同凝固的厚重彩緞，低低壓在頭頂，光線變得沉悶而缺乏變化。空氣中彌漫著一種死寂的“秩序感”，連那些怪異的生靈都極少見到。
這種壓抑的平靜，比之前的混亂更讓人心悸。
行至一處遍佈蒼白巨骨的區域，那些骨骼大得驚人，屬於某種從未見過的巨獸，骨質表麵光滑如瓷，在凝固霞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有動靜。”桃夭突然壓低身形，示意前方一片骨堆。
細微的摩擦聲傳來，像是有人在小心翼翼地翻找什麼。
陸然打了個手勢，四人借著巨骨掩護，悄然靠近。
隻見一個穿著破爛、打滿補丁灰袍的乾瘦老頭，正佝僂著腰，用一柄骨製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取一截巨骨縫隙裡殘存的、散發著微弱熒光的骨髓。他動作熟練而警惕，像一隻經驗豐富的老鼠。
老頭似乎察覺到什麼，猛地回頭，露出一張布滿皺紋、眼珠卻異常精明的臉。
他看到陸然四人，先是一驚，隨即渾濁的眼珠在淩霜的劍、蘇小婉眉心的印記、桃夭的異色眸以及陸然身上掃過，臉上迅速堆起討好的笑容。
“哎呦，幾位……是剛進來的‘新人’吧？”他壓低聲音，帶著濃重的市井氣，“能走到這兒，本事不小啊。”
他收起骨刀，搓著手上前幾步，保持著安全距離：“老朽姓莫，熟悉這片‘沉眠骨地’，大家都叫我莫老。幾位看樣子，是往‘心區’去？”
陸然不動聲色：“心區？”
“就是霞光最裡麵那疙瘩，”莫老指了指上遊方向，壓低聲音，“那可是禁地，有‘巡光使’守著，進去的，沒幾個能出來。”他眼珠轉了轉，“幾位要是想去，老朽或許能幫上點忙，指條近路，避開那些難纏的‘秩序傀儡’。”
“條件？”陸然直接問道。
莫老嘿嘿一笑，露出焦黃的牙齒：“簡單。老朽就混口飯吃。幾位一看就身家豐厚，隨便賞點能補充靈元的丹藥，或者……用不上的小玩意兒，就成。”他目光在淩霜的佩劍上多停留了一瞬。
淩霜冷眼看著他，握劍的手紋絲不動。
蘇小婉微微蹙眉，對此人的油滑不甚喜歡，但並未出聲。
桃夭則撇撇嘴：“鬼鬼祟祟，一看就不是好東西。”
莫老也不惱，依舊陪著笑：“小姑娘話不能這麼說，在這流霞域討生活，不容易啊。老朽就是個小‘拾荒的’，訊息靈通點，混個溫飽。”
陸然沉吟片刻，取出一瓶之前煉製的、品質普通的固元丹拋過去：“說說看，近路，還有你知道的關於‘霞光之心’和‘巡光者’的事。”
莫老接過丹藥，嗅了嗅，臉上笑容更盛，麻利地收起。
“好說好說！”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從這兒往西，穿過‘迷音峽’，能繞開正麵大部分巡邏。那峽穀裡有種怪聲，能惑亂心神，但以幾位的本事，小心點應該無妨。”
“至於‘霞光之心’……”他臉上露出一絲畏懼，“據說是一切霞光的源頭，也是‘巡光使’的老巢。裡麵具體啥樣，沒人清楚，隻知道所有不守‘規矩’的東西，都會被拖進去‘清洗’。”
“巡光使……不是活物，”莫老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是法則的傀儡，沒有感情，隻會執行‘淨化’。它們的力量來自霞光之心，在這片區域，幾乎是不死的。”
他頓了頓，補充道：“而且，最近心區不太平，霞光波動得厲害，巡光使的活動也頻繁了許多。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或者，有什麼‘異物’進去了，攪亂了平衡。”
“異物？”陸然心中一動。
“嘿嘿，那就不是老朽能知道的了。”莫老訕笑一下，看了看四周凝固的霞光，臉色微變，“時辰不早了，巡光使快例行巡查了。幾位要是決定去，最好快走迷音峽，老朽也得找地方躲躲了。”
說完，他不再多言，對四人拱拱手，身形幾個閃爍，便消失在蒼白的巨骨叢中，動作敏捷得不像個老人。
“可信嗎？”淩霜看向陸然。
“半真半假。”蘇小婉輕聲道，“他對巡光使的恐懼不似作假，但指的路，必有風險。”
桃夭哼了一聲：“管他呢，有架打就行，總比在這死氣沉沉的地方乾走著強。”
陸然望向西邊，那裡確實有兩座如同被巨斧劈開的山峰，形成一道狹窄的裂縫，內部光線昏暗，隱約有詭異的回聲傳來。
“迷音峽……”他做出決定，“就走這裡。提高警惕。”
四人轉向，朝著峽穀方向疾行。
就在他們離開後不久，那片沉眠骨地的空氣微微波動，一道身著幽冥黑袍的窈窕身影緩緩浮現。
月瑤看著四人消失的方向，絕美的臉龐上帶著一絲慵懶而危險的笑意。她伸出纖長手指，輕輕接住空中一縷尚未完全散去的、屬於陸然的微弱氣息。
“真是會挑地方……”她紅唇微啟，聲音帶著磁性的沙啞，“霞光之心？倒是省了我一番手腳。”
她目光掃過莫老消失的方向，指尖一縷幽闇火光跳躍了一下。
“拾荒的老鼠……味道應該不怎麼樣。”
輕笑一聲，月瑤身影再次融入扭曲的光線中，如同從未出現。唯有原地一絲若有若無的幽冥寒氣，緩緩消散。
另一邊，陸然四人已抵達迷音峽入口。
靠近了，才感受到那峽穀的險惡。兩側岩壁高聳如凝固的霞光，漆黑如墨，寸草不生。峽口狹窄，僅容兩三人並行，向內望去，是一片深邃的黑暗，連霞光都無法透入。
而那種詭異的回聲，在耳邊越發清晰。並非單一聲音，而是無數細碎低語、哭泣、狂笑、呢喃混合在一起的浪潮，直接衝擊神魂。
蘇小婉眉心的定魂珠清光流淌，護住四人靈台。
“跟緊我。”陸然當先邁入峽穀。
黑暗瞬間吞噬了身影，隻有耳畔那惑亂之音陡然放大，如同萬千怨魂在耳邊嘶吼。
峽穀深處，未知的危險與巡光使的威脅，正悄然等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