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186章 冰淵微光與裂痕之珠
定魂珠上那道細微的裂紋，如同敲在眾人心頭的喪鐘。
桃夭撲到蘇小婉身邊，指尖顫抖著懸在那裂紋之上，卻不敢觸碰。翠綠色的萬靈生機之力如絲如縷地探出，小心翼翼地纏繞過去，試圖滋養修複。
然而，那定魂珠乃是關乎神魂本源的無上奇物，其上的損傷又豈是尋常生機所能彌補？生機之力流轉片刻，裂紋依舊，桃夭的臉色卻更白了幾分，眼中儘是惶急與無力。
“秩序之力的反噬…”大長老聲音乾澀，看著蘇小婉氣息微亂，又看向另一邊體內力量暫時平穩、卻仍昏迷不醒的陸然，隻覺心頭沉重如山。混沌薪王與秩序之瞳，這兩位盟約的核心，竟同時陷入如此險境。
壁壘內，氣氛壓抑得幾乎凝固。
……
就在這片壓抑幾乎要達到時，一股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的寒意，悄然彌漫開來。
這寒意並非源自外界，而是從淩霜所在之處散發。起初淡薄如清晨的霜氣，漸漸變得凝實、鋒銳，帶著一種斬斷一切牽絆、冰封萬物的純粹意味。
她身下鋪陳的安魂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白霜。空氣中，那原本微弱如殘燭、受劍尊神念牽引才勉強一跳的劍意，開始自主地、緩慢地增強。
不再是火星，而是冰層下開始流動的暗河。
淩霜緊鎖的劍眉微微動了一下，長而密的睫毛上凝結出細小的冰晶。
她周身縈繞的那一絲劍意，不再是無意識的逸散，而是開始以一種玄奧的軌跡自行運轉，如同沉睡的冰川開始了亙古的移動，雖緩慢，卻帶著無可阻擋的勢態。
那劍意核心深處，原本近乎熄滅的一點光，此刻穩定地亮著，光芒雖弱，卻純淨剔透，映照著她清冷蒼白的容顏，竟有種驚心動魄的瑰麗。
“淩霜姐姐…她的劍魄…”桃夭最先察覺到這變化，愕然轉頭，暫時忘卻了蘇小婉的危機。
大長老亦是動容：“劍魄重燃？！不…不是重燃，是…涅盤？！”他感受到那劍意中蘊含的，並非舊力的恢複，而是一種更加極致、更加冰冷的全新意境，彷彿在徹底的死寂與毀滅中，孕育出了新生。
這變化，也引動了尚存於此的那道礪鋒界神念。
“嗯？”淩九霄的神念傳來清晰的波動，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賞與一絲探究，“於寂滅中窺得一線生機，破而後立，劍心更純。此女劍道天賦，世所罕見。”那神念分出細微的一縷，如同最精密的刻刀，輕輕觸碰了一下淩霜新生的劍意，並非乾擾，更像是一種認可與標記。“此件事了，若她願來礪鋒界，吾可親自點撥。”
也就在淩霜劍意穩定下來的刹那，彷彿某種平衡被打破，又或是這新生的純粹劍意帶來了某種刺激——
“咳…”
一聲輕微的咳嗽，從陸然喉間溢位。
他依舊未醒，但眉頭卻無意識地蹙起，胸口混沌星核的旋轉再次加速。這一次，不再是狂暴的吞噬，而是帶著一種梳理後的順暢。星核表麵，那原本激烈衝突的劍紋、水波、星圖烙印，此刻雖未完全融合，卻已能並行不悖，隱隱構成一個更加複雜、更加穩定的混沌結構。
他之前噴出汙血後變得極其紊亂的氣息，開始以一種緩慢而堅定的速度平複、回升。道基崩碎的趨勢被徹底遏止，甚至在那蘊含生機的混沌氣流衝刷下，開始有絲絲縷縷的新的道基雛形，於破碎處艱難地重新凝聚。
混沌星核，終於在秩序之光強行梳理、自身本能演化以及外部新生劍意的刺激下，初步穩住了形態，並開始反哺宿主。
……
諾莫斯之外，荒墟星帶的死寂深空。
兩道強大的氣息，幾乎不分先後地撕開虛空，降臨於此。
一道氣息，凝練如出鞘神劍，銳不可當，其光輝所在，連周遭漂浮的星辰殘骸都被無聲無息地切裂開來。光芒斂去，現出一名身著玄色勁裝的中年男子，麵容冷峻，眼神開闔間似有劍芒吞吐，正是礪鋒界使者，墨淵。他負手而立，目光如電，直接投向殘破的諾莫斯，更準確地說，是投向內部那新生劍意與混沌星核所在的方向。
另一道氣息，則溫潤浩瀚，如無邊瀚海，悄然彌漫，將另一片區域的死寂與塵埃都撫平、淨化。水波般的光暈中，一位身著碧藍流仙裙的女子顯出身形，容顏清麗絕俗，肌膚勝雪，耳後細微的鱗片閃爍著柔和珠光。她手持一柄玉如意，氣息與瀾滄水君同源，乃是碧波淵使者，滄瀾。她美眸流轉，帶著審視與好奇，同樣望向諾莫斯。
兩位使者對視一眼，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隨即目光便再次聚焦於前方的漂泊之城。他們奉各自界主之命前來，一是確認“混沌星火”的真實性，二是評估這新生勢力的潛力與處境。
墨淵眉頭微皺：“歸墟氣息殘留甚重，此地不久前確有聖尊級力量降臨。這堡壘，受損極重。”他感應著諾莫斯外殼上那些猙獰的創口以及內部傳來的悲愴與堅毅交織的氣息，冷峻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滄瀾輕輕點頭，聲音空靈：“然混沌未絕，星火猶存。且其內…似乎正發生著有趣的變化。”她感知更為細膩，隱約捕捉到了那混沌星核趨於穩定、新生劍意涅盤以及…那道帶著裂痕的秩序之力。
“進去一觀便知。”墨淵行事乾脆，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劍光，徑直投向諾莫斯一處巨大的破損入口。滄瀾亦不遲疑，周身水波蕩漾，如謫仙臨塵，飄然跟上。
……
壁壘之內，桃夭剛因淩霜劍魄的穩定和陸然氣息的好轉稍鬆半口氣，心又立刻為蘇小婉提了起來。
定魂珠上的裂紋，在蘇小婉自身氣息出現紊亂後，似乎有微微擴大的趨勢。雖然緩慢，卻清晰可見。那維係著她神魂穩定的光暈，也因此變得明暗不定。
“不行…不能這樣下去…”桃夭咬牙，妖皇血脈之力全力催動，精純的生機不顧消耗地湧入蘇小婉體內，試圖穩住她的根基，延緩那裂紋的蔓延。她知道這隻是權宜之計，定魂珠的損傷，絕非她的生機之力能夠根治。
就在她心急如焚之際——
“此珠受損，關乎神魂根本，尋常生機無用。”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兀響起。
桃夭猛地轉頭，隻見那碧波淵使者滄瀾不知何時已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壁壘入口處，正靜靜地看著蘇小婉眉心的定魂珠，眸中帶著一絲瞭然與凝重。
緊隨其後，劍光一閃，礪鋒界使者墨淵也出現在旁，他的目光先是銳利地掃過淩霜，在她新生的劍意上停留一瞬，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隨即也看向蘇小婉，眉頭微蹙。
“滄瀾使者？”大長老認出來人身上與之前援助同源的氣息，連忙上前，“還請使者施以援手！”
滄瀾緩步上前，玉如意輕輕一點，一道柔和的水藍色光華籠罩住蘇小婉，仔細探查片刻，輕輕搖頭：“定魂珠乃心神相交之本命物，此裂痕乃強行催動超越自身境界的秩序之力，遭受法則反噬所致。我碧波淵的‘生命源露’可滋養其肉身神魂，暫緩惡化，但修複此珠…非我力所能及。”
她話語一頓，看向桃夭和大長老：“除非，能找到‘萬年溫魂玉’或‘九天清靈光’，以其至純至和之力，徐徐溫養，或有一線修複之機。否則，此珠若碎，她神魂恐有離散之厄。”
萬年溫魂玉！九天清靈光！
皆是隻存在於傳說中之物，在這荒寂破敗的末法紀元，何處去尋？
桃夭聞言，臉色瞬間煞白，眼中剛升起的一點希望之火，驟然熄滅。
而墨淵的目光，則再次投向了氣息逐漸平穩的陸然，以及他胸口那緩緩旋轉、內蘊複雜法則的混沌星核，冷峻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極淡的、難以察覺的弧度。
“混沌…秩序…涅盤之劍…歸墟之敵…”他低聲自語，“此方殘燼，倒真燃起了些不一樣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