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168章 暗痕與星辰之重
桃夭的話語如同冰錐,刺破了淨光之庭短暫的寧靜。
“蛀空?”
阿爾法重複著這個詞,周身流轉的星光驟然變得急促、銳利,彷彿無數柄出鞘半寸的星輝短劍。
他並未懷疑桃夭的感知,身為萬靈園丁,尤其身負妖皇血脈,對生機與衰敗的感應,往往比最精密的儀器更為直觀和深刻。
“具體方位,可能追溯?”
淩霜已無聲無息地移至庭院入口方向,劍未出鞘,但一股凜冽的劍意已如無形屏障般封住了那裡,目光掃視著外部看似平和的通道。
桃夭閉目凝神,指尖再次輕觸憶痕古樹的光絲,秀眉緊蹙。
“很模糊……像是毒素在血脈中緩慢擴散留下的淤塞痕跡。大致在……下方,偏西側的區域,不止一處,能量流經那裡時,變得……粘稠而晦暗。”
她睜開眼,看向阿爾法。
“這種感覺,絕非一日之功。”
阿爾法星光凝聚的身軀微微起伏,顯示出內心的波瀾。
“下層西區……是諾莫斯的‘舊動力迴廊’與部分‘生態維持單元’所在,早已因資源匱乏和人口銳減而封閉、封存了數個紀元。”
他轉向陸然,語氣沉凝。
“立法者,看來‘暗瞳’與歸墟的觸角,比我們想象的伸得更長,更早。這種‘蛀空’,並非強力破壞,而是緩慢的侵蝕與腐化,意在從內部瓦解諾莫斯的生機,使其在關鍵時刻……不攻自破,或淪為寂滅的溫床。”
陸然站在憶痕古樹的光瀑邊緣,混沌真元在體內如潮汐般緩慢流轉,滋養著先前戰鬥的消耗,同時感應著這座活體堡壘的“呼吸”。他能察覺到,在那宏大而平穩的生命脈動之下,確實潛藏著幾絲幾不可查的、令人不快的“雜音”。
“內部清理,是盟約成立後,你們首先要麵對的考驗。”
他聲音平靜,聽不出喜怒。
“需要援手麼?”
阿爾法星光微凝。
“此為星骸遺民內部事務,自有‘淨光守衛’負責處理。立法者您的力量,應專注於更宏大的計劃。”
他話鋒一轉。
“況且,那兩件‘遺物’,需您儘快熟悉、掌控。‘群星之火’計劃每延遲一刻,節點重啟的難度便增一分,‘暗潮’降臨的陰影便迫近一尺。”
陸然目光落回被自身混沌真元包裹的兩件遺物上。那團黑暗樣本依舊在不安分地扭動,試圖侵蝕周圍的一切能量;而那枚光隕之核,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沉寂。
“我明白。”
他盤膝坐下,就在蘇小婉玉榻的不遠處。
“便在此地,我先嘗試接觸它們。淩霜,桃夭,替我護法,留意小婉情況。”
淩霜頷首,劍意收斂幾分,卻更顯凝練,如寒潭止水,映照四方。桃夭則守在蘇小婉榻邊,同時分出一縷神念,連線著憶痕古樹,時刻感應著整個淨光之庭乃至諾莫斯更廣闊區域的生機流轉。
阿爾法見狀,星光身軀微微閃爍。
“我會立刻召集淨光守衛,徹查下層西區。若有發現,會第一時間通傳。在此期間,淨光之庭將啟動最高階彆防護,絕不容外物打擾。”
說完,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息間融入庭院壁麵,消失不見。
庭院內重歸寂靜,隻有憶痕古樹光瀑流淌的細微嗡鳴。
陸然首先將心神沉向那枚“光隕之核”。
混沌真元如同最輕柔的觸須,緩緩探入力場束縛的光團,接觸那枚多麵體晶體。
刹那間,一股龐大、沉重、充滿終結意味的悲涼意誌,如同沉寂了萬古的冰川,轟然撞入他的識海!
並非攻擊,而是純粹的“存在”本身帶來的壓迫。
他“看”到了一顆古老星辰,從誕生到輝煌,再到無可挽回地走向衰亡,最終在一聲無聲的悲鳴中,所有的光與熱內斂、坍縮,凝聚成這枚冰冷的核。那是星辰的墓碑,承載著一個世界所有的記憶與最終的寂滅。
沉重!
難以言喻的沉重感幾乎要壓垮他的神魂,連混沌道基的運轉都為之凝滯。這並非物理的重量,而是概念上的“終結”之重。
陸然眉心微蹙,體內“混沌星璿”驟然加速旋轉。
星璿中心,那一點由源初之火淬煉過的星辰本源微微發亮,散發出溫潤而恒定的光輝。
以星辰之力,共鳴星辰之殞!
那股龐大的終結意誌,在感受到同源而更高位的星辰本源氣息後,雖未消退,但那冰封般的沉重感,似乎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的鬆動。彷彿堅冰遇暖,雖未融化,卻不再那般酷寒刺骨。
陸然沒有強行煉化,而是引導著混沌真元,如溪流環繞山石,緩緩衝刷、適應著這份“終結”,嘗試理解其內在的法則碎片,將其視為混沌的一部分,而非純粹的毀滅。
這是一個緩慢而危險的過程,稍有不慎,便可能被這份寂滅意誌同化,道基蒙塵。
時間在靜默中流逝。
不知過了多久,陸然緩緩收回對光隕之核的探知,額角已見細微汗珠。他略微調息,便將目光投向了另一團——那不斷扭曲的“黑暗本源樣本”。
與光隕之核的沉重死寂不同,這團黑暗散發著的是純粹的、貪婪的“虛無”與“吞噬”之意。
他的混沌真元剛剛靠近,那黑暗便如同嗅到血腥的餓獸,猛地撲了上來,瘋狂侵蝕、同化著他的力量。
混沌,本就包羅萬象,可化生萬物,亦可容納歸墟。
陸然心念一動,不再抗拒,反而主動分出一縷精純的混沌真元,投入那黑暗之中。
“嗤——”
如同冷水滴入滾油。
那縷混沌真元瞬間被黑暗包裹、分解,其蘊含的能量與道則被迅速吞噬。黑暗樣本似乎因此壯大了一絲,更加活躍地衝擊著外圍的束縛力場。
但陸然敏銳地感知到,在吞噬了他那蘊含混沌特性的真元後,這黑暗樣本內部,也產生了一絲極其微小的、與自身道基相連的“痕跡”。
吞噬,亦是連線。
他在以自身的力量為餌,試探這黑暗的“胃口”與“本質”,並嘗試在其中打下屬於自己的烙印。此舉無異於火中取栗,一旦控製不住,反會被黑暗徹底汙染。
他小心翼翼地控製著“投喂”的量與頻率,心神完全沉浸在這場危險的博弈中。
就在陸然全身心應對兩件遺物之時。
蘇小婉所在的玉榻上,籠罩著她的憶痕古樹光瀑,忽然泛起了細微的、不同於以往的漣漪。
她蒼白的手指,幾不可查地動彈了一下。
一直密切關注著她的桃夭立刻察覺,低呼一聲:“小婉姐姐?”
淩霜的目光也瞬間掃來。
隻見蘇小婉長而密的睫毛微微顫動,似乎掙紮著,想要睜開雙眼。她的嘴唇無聲地翕動了幾下,最終,用極其微弱、幾乎消散在光瀑嗡鳴中的氣音,吐出了幾個斷續的字眼:
“光……在……逃……”
“……流向……不對……”
桃夭連忙俯身,將耳朵貼近:“小婉姐姐,你說什麼?什麼光在逃?”
蘇小婉卻彷彿耗儘了所有力氣,再次陷入沉寂,隻有眉心處那定魂珠的殘片,散發著比之前略微明亮、穩定的微光。
桃夭抬起頭,與淩霜交換了一個凝重的眼神。
蘇小婉在昏迷中感知到的異常,與桃夭發現的“蛀空”,以及那潛藏的“暗痕”,是否存在著某種關聯?
光,在逃向何處?
流向,為何不對?
淨光之庭外,諾莫斯龐大軀體的陰影深處,某種潛伏已久的東西,似乎因桃夭之前的探查和阿爾法的行動,而被悄然觸動。
無形的暗流,開始加速湧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