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25章 海眼迷蹤
黑暗。並非虛無，而是粘稠如膠的混沌。
無數破碎的法則碎片如同鋒利冰屑，切割著神魂。
時空感徹底混亂，上下左右失去意義，隻有永恒的墜落與撕扯。
陸然強行穩住心神，太初之氣在體表形成薄繭，抵禦著無處不在的侵蝕。
他緊緊抓住桃夭的手腕，少女妖力澎湃，粉裙在亂流中獵獵作響，俏臉上滿是驚怒。
“這鬼地方！”桃夭咬牙，試圖穩住身形，卻如同怒海中的一葉扁舟，“小婉姐呢？”
陸然靈覺瘋狂蔓延，卻在混沌中寸步難行。
這裡的道紋破碎到了極致，如同被打碎的鏡子，每一片都折射出扭曲的影像與危險的殺機。
“感知不到。”他聲音沙啞，帶著壓抑的焦灼。蘇小婉最後那決絕一推，和定魂珠爆發的清光，在他腦中反複回放。
必須找到她！
他強迫自己冷靜，分析周遭。太初之氣對混亂道紋的撫平效果在這裡大打折扣，消耗卻倍增。
“不能硬扛。”他對桃夭道，“順著道紋流向，找相對穩定的‘節點’。”
他如同最高明的舟子，在狂暴的法則亂流中，捕捉著那細微的“流向”，引導著兩人艱難移動。不時有空間碎片擦身而過，帶來刺骨寒意。
前方出現一團朦朧光亮。靠近些，才發現是一片相對平靜的區域，由幾塊巨大的、懸浮的黑色岩石構成，岩石表麵光滑，殘留著古老的刻痕。
“暫時歇腳。”陸然帶著桃夭落向最大的一塊黑石。
雙腳觸地，那無處不在的撕扯力果然減弱許多。黑石散發著一股沉穩的意蘊，勉強定住了小片空間。
桃夭鬆了口氣，立刻看向陸然。
“你的傷？”
陸然搖頭，臉色蒼白卻眼神銳利。
“無妨。當務之急是找到小婉。定魂珠能護她一時，但在此地久留必生變故。”
他目光掃過黑石上的刻痕，心中微動。這些刻痕……與囚天碑上的紋路有幾分神似，更加古老殘缺。
指尖撫過刻痕，太初之氣緩緩注入。
嗡——
黑石輕微震動，刻痕逐一亮起微光。
一幕模糊景象投射在空中：那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中央有一團巨大的、如同心臟般搏動的光繭，無數法則鎖鏈纏繞其上，光繭內部，隱約可見一個盤膝而坐的女子身影！雖然看不清麵容，但那氣息，赫然是蘇小婉！她似乎陷入了某種深層次的悟道狀態，定魂珠懸浮其頂，清光流轉，與光繭形成微妙平衡。
景象一閃而逝，黑石光芒黯淡下去。
“小婉姐還活著！”桃夭驚喜。
陸然眉頭卻緊鎖。
“她在那裡，但狀態很奇怪。那光繭……像是保護，也像是……囚禁。”
他感受到光繭散發出的氣息，與整個歸寂海眼同源，卻更加純粹、古老。定魂珠似乎在幫助蘇小婉與那股力量溝通。
“我們必須去那裡。”陸然斬釘截鐵。
“怎麼去？”桃夭看向黑石外更加狂暴的亂流，“這裡比外麵危險十倍。”
陸然沉默片刻，取出雲娘所贈的翠葉。翠葉溫潤，散發著勃勃生機。
“靠它指路，靠我們自己闖。”
他催動一絲太初之氣注入翠葉。翠葉輕顫，指向某個方向，葉脈亮起柔和綠光，形成一個僅容一人通過的小小光罩。
“走！”
兩人再次投入混沌亂流。有翠葉光罩庇護，壓力稍減，但陸然需要不斷調整太初之氣，與翠葉之力配合，才能勉強前行。
途中，他們看到了更多奇詭景象。有凝固在時空中的上古戰場碎片，兵戈交錯，修士怒吼的表情永恒定格；有漂浮的宮殿廢墟，靈光已滅，隻餘殘破；甚至看到一具巨大的、不知名生物的骸骨，肋骨如同山巒，眼眶中燃燒著幽藍的魂火，注視著闖入者。
“那是什麼？”桃夭指著遠處一片不斷生滅的光影區域。那裡彷彿有無數世界在瞬間誕生又毀滅，迴圈往複。
“法則顯化的‘生滅之景’。”陸然凝重道，“不可靠近，捲入其中，元嬰也難逃。”
他忽然拉著桃夭向側方急閃！
一道無形的空間裂隙悄無聲息地劃過他們方纔所在之處。
“這裡的危險防不勝防。”桃夭心有餘悸。
越往翠葉指引方向深入，周圍環境越發詭異。色彩變得單調，隻剩下深淺不一的灰。聲音消失，連能量亂流都變得沉默而致命。一種源自大道本源的排斥力不斷增強，彷彿整個空間都在拒絕他們的存在。
陸然體表的太初之氣消耗急劇加快，臉色越發蒼白。桃夭不得不將妖力渡給他，助他支撐。
“快到了。”陸然看著手中翠葉，其光芒已變得極其耀眼，指向性明確無疑。
前方，灰暗的混沌逐漸稀薄，顯露出景象——那正是黑石投射中所見之地！
無邊黑暗中，巨大的光繭如同唯一光源，緩緩搏動。無數粗大的、由純粹法則凝聚的鎖鏈纏繞光繭，另一端沒入虛空，不知連線何處。光繭內部，蘇小婉雙眸緊閉，麵容恬靜，彷彿沉睡。定魂珠在她頭頂緩緩旋轉，垂落萬道清輝，與光繭的力量交織、共鳴。
一股浩瀚、古老、帶著淡淡悲憫的意誌，彌漫在這片空間。
“小婉！”桃夭喊道。
光繭內的蘇小婉毫無反應。
陸然試圖靠近，卻被一股無形力場推開。那力場並非惡意，卻堅定地拒絕任何外來乾擾。
“她在接受傳承？還是被困住了？”桃夭焦急。
陸然仔細觀察。蘇小婉氣息平穩，甚至比之前更加深邃，定魂珠與她的聯係緊密無比。不像遇險，反倒像機緣。
但為何心中不安？
他目光落在那無數法則鎖鏈上。這些鎖鏈……似乎在從光繭中汲取著什麼，又像是在向光繭灌輸著什麼。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光繭旁側的黑暗如同幕布被撕開，一道身影踉蹌跌出！
白衣染血，青絲散亂，臉色蒼白如紙，正是淩霜！她似乎經曆了慘烈大戰，左肩傷口依舊縈繞著灰黑死氣，氣息萎靡到了極點。
她看到光繭中的蘇小婉，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目光落在陸然和桃夭身上，尤其是看到陸然並無大礙時，緊繃的神色稍鬆。
“淩霜仙子？”桃夭驚呼，“你怎麼也在這裡？”
淩霜以劍拄地，穩住身形，清冷目光掃過周圍，語氣帶著疲憊與凝重。
“我被空間亂流捲入……此地是何處？蘇姑娘她？”
“我們也不清楚。”陸然沉聲道，“小婉似乎在與這光繭共鳴。仙子傷勢如何？”
淩霜搖頭，吞下一顆丹藥。
“暫時死不了。月瑤的寂滅道則很難纏……”她看向光繭，眉頭越皺越緊，“這光繭的氣息……讓我很不舒服。它似乎在……同化她。”
同化？
陸然心中一凜，再次看向光繭。果然，在定魂珠清光與光繭力量交融的最深處，一絲極其隱晦的、屬於蘇小婉本身的氣息，正逐漸變得淡薄，彷彿要融入那片浩瀚古老之中！
這不是傳承！這是吞噬！
“必須打斷她！”陸然瞬間做出決斷。
他上前一步，太初之氣全力運轉，一拳轟向那無形力場！
咚！
如同擂響巨鼓！力場劇烈波動，泛起層層漣漪，卻並未破碎。反震之力讓陸然氣血翻湧。
光繭內的蘇小婉似乎受到乾擾，眉頭微蹙，但並未醒來。
“一起出手！”淩霜強提靈力，劍身雷紋亮起。桃夭也凝聚妖力，粉色光華大盛。
三人合力，再次轟擊！
轟隆！
力場漣漪更劇，出現了一絲細微裂紋！但光繭搏動加速，更多法則鎖鏈從虛空中探出，纏繞上來，加固力場。
同時，那股浩瀚古老的意誌似乎被激怒，帶著威嚴壓向三人！
“螻蟻，安敢擾道？”
宏大意念如同天威，直接衝擊神魂！
淩霜悶哼一聲，嘴角溢血。桃夭妖力一陣紊亂。陸然首當其衝，識海劇震，太初之氣自動護主，與那意誌狠狠碰撞！
灰濛氣息與無形意誌交鋒，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
陸然不退反進，眼中厲色一閃。
“奪我道侶，也配稱道？”
他不再保留，體內那被重構的九轉還真丹藥力轟然爆發，與太初之氣融合，氣息瞬間攀升至巔峰！周身灰濛光芒大盛，竟暫時抵住了那浩瀚意誌的壓迫！
他雙手虛抱，太初之氣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似虛似實的灰色長矛！矛身纏繞著細密的、不斷生滅的道紋！
“破！”
長矛離手，無聲無息地刺向力場裂紋之處！
這一次，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灰色長矛如同熱刀切入牛油，輕易地刺穿了力場，直射光繭核心——那正在與蘇小婉融合的古老意誌源頭！
光繭猛地一顫！搏動戛然而止！
纏繞其上的法則鎖鏈劇烈抖動，彷彿受到了重創！
浩瀚意誌發出一聲蘊含痛楚與驚怒的咆哮：
“逆道之力！你是……！”
話音未落，光繭光芒驟然大放，瞬間吞噬了一切視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