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22章 墟夜暗湧
山洞內,時間在寂靜中流淌。
陸然盤膝而坐,雙目微闔。體表太初之氣如薄霧流轉,不再黯淡,反而帶著一種吞噬光線的深沉。體內,那場凶險的“重構”已近尾聲。
寂滅道則被逐一剝離、解析、扭轉其核心道紋,從致命的毒素,化為沉寂的“養分”,沉澱在道基深處。九轉還真丹的狂暴藥力被強行馴服,磅礴生機如甘霖,滋養著千瘡百孔的經脈與神魂。
破而後立,礪道新生。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眸中神光內斂,氣息沉靜如淵。雖未完全恢複巔峰,但那股虛弱感已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加凝練、深不可測的意味。
“恢複了?”蘇小婉一直守在一旁,見狀輕聲問道,眼中帶著欣喜與探究。她能感覺到,陸然的氣息與之前有所不同,更加圓融,也更危險。
“七成。”陸然頷首,活動了一下筋骨,體內傳來細微的雷音。“剩下的,需要水磨工夫。”
他看向蘇小婉和一旁警戒的桃夭,她們臉上都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
“我調息了多久?”
“差不多一天一夜。”桃夭湊過來,打量著他,“你這恢複速度,都快趕上我們妖族了。”
陸然心中微沉。一天一夜,足夠發生很多事。
“淩霜仙子……”他看向蘇小婉。
蘇小婉神色一黯,輕輕搖頭。
“沒有訊息。我們逃離後,那邊能量波動很混亂,持續了很久才平息。”
陸然沉默。淩霜為他斷後,獨對月瑤,生死未卜。這份情,他記下了。
“我們必須儘快離開這裡。”他站起身,目光銳利,“幽冥道和巡天司絕不會善罷甘休。他們很可能在搜尋我們。”
“往哪走?”桃夭問道,“古墟深處更危險,往外走可能自投羅網。”
陸然略一沉吟,靈覺向外蔓延。感知中,古墟的道紋依舊混亂,但在某個方向,似乎有一種隱晦的“呼喚”,與囚天碑殘留在他體內的那絲共鳴隱隱相應。
“東北方。”他指向洞口外,“那裡有些特彆。”
就在陸然三人離開山洞不久。
一道踉蹌的白色身影,衝破濃鬱的瘴氣,跌落在他們曾藏身山洞不遠處的亂石堆中。
正是淩霜。
她此刻的模樣極為狼狽。白衣破碎,沾染著大片乾涸與新鮮的血跡,左肩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縈繞著灰黑色的死寂氣息,不斷侵蝕著她的靈力。原本清麗絕倫的臉龐蒼白如紙,唇角掛著血絲,眼神卻依舊冰冷堅定。
她強撐著站起身,警惕地環顧四周,靈覺掃過那個山洞,發現了殘留的氣息。
“走了麼……”她喃喃自語,鬆了口氣,隨即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
與月瑤一戰,她傾儘全力,甚至動用了秘法才勉強脫身,自身也受了極重的傷,尤其是月瑤最後那蘊含寂滅道則的一擊,幾乎傷及她的道基。
她必須儘快療傷,否則境界都有跌落的風險。
她選定一個與陸然他們離去方向不同的隱蔽處,佈下隱匿陣法,吞下丹藥,開始艱難地驅除體內的寂滅道則。
古墟另一片區域,彌漫著腐臭的沼澤深處。
枯骨老鬼盤坐在一座由白骨壘成的祭壇上,胸口那個被陸然洞穿的窟窿已被灰黑色的能量勉強填充,但魂火依舊搖曳不定,氣息萎靡。
“廢物!”
一個冰冷的聲音直接在枯骨老鬼神魂中炸響。
枯骨老鬼身體一顫,魂火劇烈波動。
“宗主……屬下無能。但那小子……他掌控的力量極其詭異,竟能傷及‘囚天碑’……”
“本座已知曉。”那聲音打斷他,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凝重,“‘種子’已徹底蘇醒,其‘逆道’特性遠超預估。月瑤那邊也失手了。”
“月瑤也……”枯骨老鬼一驚。
“無妨。‘籠’已鬆動,‘丹’已現世,真正的博弈才剛剛開始。”那聲音頓了頓,命令道,“你傷勢未愈,暫避鋒芒。啟動‘暗子’,密切關注‘種子’動向,尤其是他與‘守墟人’的接觸。”
“守墟人?”枯骨老鬼魂火一跳,“那些老怪物要出世了?”
“大勢將起,無人能置身事外。去吧。”
聲音消散。枯骨老鬼沉默片刻,魂火中閃過一絲陰狠,隨即化作一縷黑煙,融入沼澤深處。
巡天司臨時據點,設在一處相對完整的上古遺跡內。
趙統領單膝跪地,麵前是一麵由水鏡術構成的虛影。虛影中,皇甫執依舊在悠閒地對弈,彷彿並未關注此地風雲。
“大人,屬下辦事不力,未能擒獲陸然,亦未能奪取九轉還真丹。淩霜……叛變,助其脫身。”趙統領聲音低沉,帶著請罪的意味。
皇甫執落下一子,語氣平淡。
“起來吧。意料之中。”
趙統領愕然抬頭。
“若他如此輕易便被拿下,反倒不值得本座關注了。”皇甫執指尖把玩著一枚棋子,“囚天碑有何反應?”
“據殘留影像回溯,陸然曾與碑靈產生深度共鳴,疑似獲取了某些資訊。隨後碑靈沉寂,封鎖減弱,神丹方現。”
“共鳴……”皇甫執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複雜,“他果然能觸及‘真相’。”
“大人,下一步該如何?是否加派人手,全力搜捕?”
“不必。”皇甫執搖頭,“古墟的水,比你們想的要深。繼續監視即可,尤其是注意‘守墟人’的動向。另外,找到淩霜,帶她回來。”
“淩霜她……”
“她自有她的緣法,亦是棋局一子。”皇甫執揮揮手,“去吧,靜觀其變。”
水鏡消散。趙統領起身,眉頭緊鎖。他越來越看不懂這位司主大人的佈局了。
陸然三人謹慎地在怪石與廢墟間穿行。
越往東北方向,周圍的植被反而漸漸增多,隻是形態詭異,色彩妖豔,散發著不祥的氣息。空氣中彌漫的藥香也越發複雜,有時令人精神一振,有時卻讓人頭暈目眩。
“這裡的道紋很古老,也很……悲傷。”蘇小婉輕聲說道,她敏銳地感知到環境中殘留的情緒碎片。
突然,陸然停下腳步,目光銳利地看向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開滿紫色花朵的草地。
“出來。”
他聲音平靜,卻帶著無形的壓力。
寂靜片刻。
草地中央,空間微微扭曲,一個身影緩緩浮現。
那是一名女子,身著素雅的翠色長裙,裙擺繡著簡單的雲紋。她容顏清秀絕俗,眉眼間帶著一種與世無爭的恬淡,彷彿古畫中走出的仙子,與這凶險古墟格格不入。但她周身流淌的氣息,卻深沉如海,與整個古墟的環境隱隱融為一體。
她看著陸然,眼中帶著一絲好奇與審視。
“能察覺我的‘雲隱術’,閣下靈覺非凡。”她聲音溫婉,如同清泉流淌,“我並無惡意。隻是感知到閣下身上,有‘老朋友’的氣息。”
她的目光,落在了陸然身上那絲若有若無的、與囚天碑共鳴的意蘊上。
陸然心中微凜。此女修為深不可測,且似乎與囚天碑有關。
“你是何人?”
翠裙女子微微一笑,如春風拂過湖麵。
“吾名‘雲娘’,乃此地‘守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