奪命指紋 第21章 殘軀礪道
黑暗。
並非虛無,而是無數破碎意念與劇痛交織的混沌。
月瑤骨針蘊含的“寂滅”道則如同附骨之疽,在他經脈中蔓延,所過之處,生機凋零。強行駕馭九轉還真丹的反噬更如野火燎原,灼燒著他的道基。
兩股毀滅性的力量在他體內廝殺,將他的身體作為戰場。
冰冷與灼熱交替。意識在清醒與沉淪間浮沉。
偶爾,他能感覺到外界模糊的動靜。顛簸,風聲,還有壓抑的、帶著哭腔的呼喚。
“然哥哥……”
是蘇小婉的聲音。那雙總是清澈沉靜的眼眸,此刻定然盈滿了水光。他想抬手,卻連動一根手指的力氣都沒有。
還有桃夭焦灼的喘息,以及她偶爾低啞的嗬斥。
“這邊!快!”
她們在帶著他逃亡。在危機四伏的古墟,拖著一個累贅。
沉重的負罪感幾乎要壓垮殘存的神智。
不能倒在這裡。
意念沉入識海,那裡同樣一片狼藉。太初之氣稀薄如霧,黯淡無光。唯有那枚黑色頑石,依舊沉寂地懸浮中央,對周遭的崩壞無動於衷。
他嘗試引動太初之氣,回應卻微弱得可憐。
寂滅道則如同最頑固的汙跡,沾染在道基與神魂之上,阻礙著一切恢複的可能。
這樣下去不行。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他瀕臨渙散的意識中閃現。
既然無法驅除,能否……“重構”?
太初之氣能逆轉丹藥狂暴藥力,能否逆轉這“寂滅”本身?哪怕隻是一絲?
他凝聚起最後的心神,不再試圖對抗那冰冷的寂滅之意,反而引導著一縷細若遊絲的太初之氣,小心翼翼地纏繞上去。
不是抹除,而是接觸,解析,理解其構成的道紋本質。
如同在觸控死亡本身。
神魂傳來被凍結、被瓦解的劇痛。但他死死守住靈台一點清明。
“寂滅……亦是規則的一種……”
“規則……便可被理解……被……”
“重構!”
那縷太初之氣在寂滅道則的侵蝕下幾近潰散,卻在最終關頭,捕捉到了其最核心的一縷道紋軌跡,並依照陸然的意誌,進行了極其細微的、近乎本能的扭轉!
嗤——
如同一根冰刺被投入熔爐,那一小縷寂滅道則竟真的發生了詭異的變化,從純粹的“死”,轉化為一種奇異的“靜”,不再具有攻擊性,反而如同沉眠的種子,內斂了所有氣息。
有效!
雖然隻是微不足道的一絲,卻讓陸然精神大振!這證明瞭他的路沒錯!太初之道,淩駕於這些表象規則之上!
他如同一個在沙漠中瀕死的旅人發現了綠洲,不顧一切地開始重複這個過程。每一次引導太初之氣,都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神魂承受著恐怖的負荷。但他咬牙堅持,一點點地蠶食著體內的寂滅道則。
同時,那被強行“重構”的丹藥之力,雖然狂暴,卻也蘊含著磅礴生機。他分出部分心神,引導這些生機去修複受損的經脈與道基。
毀滅與新生,在他體內達成了某種危險的平衡。
蘇小婉背著陸然,腳步踉蹌地穿梭在怪石嶙峋的穀地。她素白道袍沾染了塵土與陸然咳出的血跡,鬢發散亂,清麗的臉龐上滿是疲憊與堅毅。
定魂珠懸在她身前,清光勉強籠罩著三人,隔絕著古墟無處不在的汙穢氣息,也微微壓製著陸然體內不時逸散出的混亂波動。
桃夭在前方探路,粉裙被荊棘劃破了幾處,俏臉緊繃,靈覺提升到極致,警惕著任何風吹草動。
她們已遠離那處坑底,但古墟深處同樣危險重重。
“小婉姐,還能撐住嗎?”桃夭回頭,看到蘇小婉蒼白的臉色,擔憂道。
“無妨。”蘇小婉搖頭,將背上的人往上托了托。陸然的身體依舊滾燙,時而冰冷,氣息微弱卻穩定在一個極低的水平,沒有繼續惡化。這已是奇跡。
她不知道陸然體內正進行著怎樣凶險的博弈,但她能感覺到,他正在努力掙紮。
“前麵有個山洞,氣息相對平穩,先去那裡避一避。”桃夭指向不遠處一個被藤蔓半遮掩的洞口。
山洞不大,乾燥,殘留著某種妖獸的氣息,但似乎已廢棄許久。
蘇小婉小心翼翼地將陸然平放在地,立刻檢查他的狀況。指尖搭在他的腕脈,靈力探入,隨即臉色微變。
“怎麼了?”桃夭緊張地問。
“寂滅道則……似乎在減弱?”蘇小婉語氣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但隨即又蹙起眉頭,“但他體內力量依舊混亂,道基損傷極重。”
她取出盛放九轉還真丹的玉瓶,猶豫片刻,又收了回去。此刻陸然狀態不明,貿然用藥,恐適得其反。
“隻能靠他自己了。”她輕聲道,取出手帕,細細擦去陸然臉上的血汙,動作輕柔。
桃夭守在洞口,設下幾個簡易的警示禁製,回頭看著洞內情景,輕輕歎了口氣。
“這家夥,命真硬。”
時間在寂靜中流逝。
洞外不時傳來遙遠的獸吼或能量爆鳴,顯示著古墟並不平靜。
蘇小婉守在陸然身邊,不敢閤眼,時刻關注著他的氣息變化。桃夭則輪流警戒與調息,恢複著消耗的妖力。
忽然,陸然身體輕微地抽搐了一下,眉頭緊鎖,喉嚨裡發出壓抑的嗬嗬聲。
“然哥哥!”蘇小婉立刻俯身。
隻見陸然體表,那灰濛的太初之氣再次浮現,雖然稀薄,卻不再如之前那般黯淡。氣息不再跌落,反而開始極其緩慢地……攀升!
他體內那兩股肆虐的毀滅效能量,似乎被一股更本源的力量約束、梳理,雖然依舊狂暴,卻不再無序衝突。
他成功了?
蘇小婉屏住呼吸,不敢打擾。
陸然緊閉的眼皮下,眼球在快速轉動。他的意識正沉浸在與寂滅道則和丹藥反噬的搏鬥中。每一次“重構”都驚險萬分,但每一次成功,都讓他對太初之氣的掌控精進一分,對“規則”的理解更深一層。
破而後立。
這瀕死的絕境,反而成了磨礪他太初之道的磨刀石。
不知過了多久,陸然睫毛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眼神初時有些渙散,隨即迅速聚焦,恢複了往日的沉靜,隻是深處多了一絲曆經生死後的疲憊與深邃。
“然哥哥!”蘇小婉喜極而泣,緊緊握住他的手。
桃夭也聞聲湊了過來,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
“你可算醒了!差點以為你要交代在這兒了!”
陸然想開口,喉嚨卻乾澀得發不出聲音。蘇小婉連忙取出水囊,小心地喂他喝了幾口。
“我們……在哪裡?”他的聲音沙啞微弱。
“一個臨時找到的山洞,暫時安全。”蘇小婉簡單說明情況,“你感覺怎麼樣?”
陸然內視己身。寂滅道則已被“重構”了近三成,剩餘的依舊盤踞在要害,但已暫時被壓製。丹藥反噬的力量也被引導,部分用於修複傷體,部分沉澱下來。道基依舊布滿裂痕,卻不再惡化。
“死不了。”他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需要時間。”
他看向蘇小婉和桃夭,看著她們臉上的疲憊與擔憂,心中暖流湧動,更感責任重大。
“辛苦你們了。”
“說什麼傻話。”蘇小婉嗔怪地看了他一眼,眼圈卻紅了。
桃夭哼了一聲。
“知道我們辛苦,以後就少逞能!”
陸然笑了笑,目光轉向洞外昏暗的天光。
危機並未解除。月瑤、幽冥道、巡天司……他們還在古墟之中。淩霜斷後,不知情況如何。
他必須儘快恢複實力。
他重新閉上眼,繼續引導太初之氣,開始了更細致、更危險的“重構”與修複。
這一次,他的動作更加嫻熟,心念更加堅定。
道爭之路,荊棘遍佈。唯有以身為刃,礪道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