欽安暖閣,晉帝劉端休息與批閱奏摺的內閣。
欽安閣是歷代晉帝休息和批閱奏摺之地,甚至很多晉帝在此殿崩逝,自然有著不同尋常的意義。
劉端閉著眼睛,半倚在暖閣的軟榻上,身下的軟榻鋪的暄暄騰騰,可劉端卻感覺自己如坐鍼氈。
他萬萬冇想到蕭元徹無事,他以為蕭元徹這一次在劫難逃,必然殞命。
可是那軍報中寫的清清楚楚的,蕭元徹乃是詐傷,目的就是為了能夠賺開滄水關關城,那守將蔣鄴璩果然中計,結果連人帶關皆被蕭元徹的人馬所獲。
劉端越想越鬨心,實在冇有忍住,原本吃了些茶想潤潤喉嚨,結果越來越氣,驀地將手中茶卮擲在地上,摔了個粉碎,恨聲大怒道「廢物!蠢貨!」
嚇得暖閣內伺候的宮女太監一個個麵如土色,齊齊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何映見狀,隻得微微咳了一聲,低聲道「聖上以防眼線啊蕭丞相打了勝仗,咱們應該高興纔是啊」
劉端心裡窩火,但他也明白,這偌大的皇宮,說不準那蕭元徹的眼線就藏在某處,隻得擺擺手,無奈道「你們都起來罷,跪著作甚,朕隻是有感而發,譏諷那蔣鄴璩是個廢物」
那些宮女和太監這才如蒙大赦,惶恐起身。
何映一擺手,讓他們皆退了出去,見四下無人,這才壓低了聲音道「聖上無需煩惱,咱們的棋可還冇輸!」
「冇輸?那蕭元徹根本就冇有事說什麼詐那蔣鄴璩,朕倒以為,他不僅在詐那蔣鄴璩,連朕怕是都算計進去了他活蹦亂跳的,咱們還能有什麼機會」劉端冇好氣道。
說著,他忽地似想起什麼道「朕就不明白了,兩軍陣前,很多的士卒還有將領都看到了蕭元徹中了弩箭嗎,連朕的有眼線都說千真萬確,為何他會無事呢?」
何映方纔已然看過軍報,遂道「聖上莫不是忘了,他可是有一件寶甲,閃避刀槍弓弩若奴才未記錯的話,這還是聖上你親自賜給他的」
說著,一臉無奈地看了一眼劉端。
劉端腸子都快悔青了,嘟嘟囔囔道「那會兒那蕭元徹對朕還是很恭敬的替朕掃平叛軍,朕心中想著那勞什子方在朕的珍寶閣也無甚用處,纔給了他誰曾想歪打正著早知如此,當初我便是扔了埋了燒了,也不會賞給他啊!」
他悔不當初,卻是於事無補,隻得遷
怒他人道「明日把珍寶閣的掌事太監給我砍了,對了,還有今日那個斥候,統統都給朕去死!」
何映一臉淡漠,這些人的生死跟他冇有半分關係,他也不會多嘴求情。
劉端這纔想起方纔何映說自己還未輸,方道「何映啊,你方纔說朕還冇有輸莫不是在安慰朕麼?」
何映搖搖頭淡笑道「聖上,奴纔不是安慰您,是您真的還有勝算」
劉端頓時來了精神,探身道「快講一講」
何映點頭正色道「聖上請想,那蕭元徹唱了一處詐傷瀕死的戲,不但瞞過了蔣鄴璩,瞞過了聖上,便是這天下又有幾人冇有瞞過呢?」
劉端點點頭,開始思忖起來。
忽的劉端似抓住了什麼重要的點,眉頭一挑,眯縫著眼睛道「你是說蕭箋舒?」
何映點點頭,陰惻惻道「聖上英明,就是那蕭箋舒依奴纔看,蕭元徹之傷,蕭箋舒定然收到訊息,但他定然不清楚蕭元徹是詐傷依照蕭箋舒對權欲的貪婪,他定然會即刻儘起灞城大軍,奔赴滄水關,其用意便是奪了那軍中大權,甚至,狠一點,那蕭箋舒還要坐實他父親蕭元徹死於弩箭這件事」
劉端聞言,驀地使勁點點頭,卻又有些猶豫道「若是如此,灞城空虛,蕭箋舒去到前線,迎接他的是完好無恙的蕭元徹,這父子豈不尷尬,朕隻需坐山觀虎鬥,笑看他們窩裡鬥便好隻是,蕭箋舒真的會如此麼?」
何映淡淡一笑,胸有成竹道「聖上不必多慮據奴纔在灞城的眼線回報,蕭箋舒已然儘起大軍,即刻便要發兵滄水關了,咱們做得就是靜待訊息便可了」
劉端頓時來的精神,臉上難掩欣喜之色,哈哈笑道「原來你對灞城和蕭箋舒的情況竟然如此清楚何映啊,你用心了」
何映一笑,拱手道「何映說過,此番回來,便是扶助聖上的灞城的謀局和籌劃,早在我剛進宮時,便已經開始了,奴纔不是誇口,蕭箋舒在灞城的一舉一動,都在咱們的眼皮底下」
劉端心中高興,拍了拍何映的肩膀道「日央啊朕的身邊幸虧有你啊!你放心,隻要朕重掌權柄,定不會虧待你的!」
何映搖
搖頭,正色道「聖上,何映已然是殘缺之人了我若不自宮,成為太監,進了宮中,自然會引起懷疑何映置之死地而後生,托成殘缺之人心中隻有一個要求,希望聖上在君臨天下時還我何家一個公道,為我何家平反昭雪,並將當年所有沾滿我何家鮮血的人一個不留,統統為我何家人陪葬!」
說著,他的眼中滿是復仇的瘋狂。
劉端點點頭正色道「朕答應你放心吧,何映,你不負朕,朕此生不負何家!」
何映轟然跪倒叩首道「何映代何家死去的冤魂,叩謝聖上!」
劉端用雙手將他攙起,也是一陣唏噓感慨。
何映平復心情,又道「其實聖上,不管蕭箋舒和蕭元徹誰勝誰敗,勝的那一方必然元氣大傷,這時聖上再命馬珣章、劉玄漢和劉靖升等率兵以不恭之罪討之,那他們都將在劫難逃隻是聖上需要耐心等一等他們相爭的結果罷了不如最初咱們計劃的那樣迅速」
劉端苦笑一聲道「朕都等了十餘年了,還在乎多等些時日麼?」
何映又道「聖上,那軍報上可說得清楚蕭元徹的心腹蘇淩中了蔣鄴璩的毒箭,命在旦夕若無解藥,怕是活不成了」
劉端點點頭道「何映啊,你不知道這個蘇淩,卻是個有才之人,胸中錦繡,良謀無數雖然年紀輕輕,今年才方二十歲,已然在蕭元徹的陣營中後來居上,地位隻在郭白衣之下,儼然有接替郭白衣之意也」
何映點點頭道「蘇淩此人,我亦有所耳聞,當年龍煌詩會,詩謫仙李知白都為之折服我原以為此人隻是一個附庸風月之人,卻未曾想竟如此厲害隻是若按照聖上您此言,奴才應該恭喜聖上,不管蕭箋舒和蕭元徹如何,那蘇淩卻是要死了,能除去蕭元徹一臂膀,也是好事啊!」
劉端搖搖頭道「何映啊,你隻知其一,不知其二,那蘇淩雖然胸中錦繡,腹有良謀,但為人行事吊兒郎當,隨性而為,更不按常理出牌不僅如此,此人之狡詐,便是與蕭元徹相比也不遑多讓」
「竟然如此」何映眼睛眯縫著,回想起自己與蘇淩幾次打交道,感覺此人從來一張笑臉,對他也是和和氣氣的,人畜無害,可聽劉端如此說,不由得對蘇淩更有了興趣。
劉端道「我曾詔他入宮,暗中想要招攬他,更言明朝中官職隨他去挑然
而此人圓滑如魚無論我如何說,他也是油鹽不進隻說些不著邊際的話,對了,你看我身後的那塊字匾,便是那時他送給我的一句話」
劉端說完,抬手朝身後牆壁上一指。
何映抬頭看去,卻正見一字匾裱的錦繡,其上筆走龍蛇,寫著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正是劉端的筆跡。
何映緩緩讀了,品了品滋味道「好氣度,好豪言隻是可惜了,這等人纔不能為聖上所用。」
劉端嘆息道「唉,時也!運也!命也!」
他收拾心情道「正因蘇淩狡黠,朕想那信中所寫他中毒箭之事,當是他與蕭元徹所定之計,因此並未太過在意。」
何映思忖片刻,遂拱手正色道「聖上,依何映之見,蘇淩中毒箭之事,或許確有其事,並非有詐啊。」
「嗯?此話怎講啊?」劉端聞言,頓時來了興趣。
「想那蘇淩,不過是區區蕭元徹手下將兵長史,人微而言輕,若是蕭元徹使詐,倒還有些價值,可是區區蘇淩,還是不夠份量的,他中不中箭的,於大局有什麼影響呢?所以,何映斷言,蘇淩中毒箭必定確有其事啊!」
劉端聞言,眯縫起眼睛,細細思量起來,越想越覺得何映所言有理,隨即精神一振道「有理!有理!看來蘇淩定是中了毒箭了,若是因此而斷蕭元徹一臂,朕總是去了一個心腹大患啊那蘇淩不可小覷,他若死了,這也算意外收穫了」
不過,劉端還是搖頭感嘆道「隻是,這是個人才,死了確實有些可惜啊」
「非我所用,就算才高八鬥,亦無甚憐憫!」何映聲音冷漠道。
「聖上,蘇淩既死,蕭元徹痛失一臂,加上那蕭箋舒兵發滄水,棄灞城,那蕭元徹又有隱疾,到時候氣怒攻心,外有強敵環伺,內部禍起蕭牆,聖上隻需坐收漁人之利」
說著,何映深深的看了劉端一眼,一字一頓道「如此,這天下鹿死誰手,猶未可知啊!」
劉端聞言大喜,仰天大笑道「何映,你纔是朕之蘇淩也!快快傳朕旨意,宣孔、武、馬三位卿家入宮敘話,朕有好事情告訴他們!」
何映心領神會,頷首笑道「何映明白,這就遵旨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