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沉子見狀,不再賣關子,他清了清嗓子,學著說書人的腔調,卻又故意壓低聲音,營造出一種神秘兮兮的氛圍。
「話說在穆顏卿這次前往京都龍台後冇幾天,在荊南侯府,水榭華庭,素席之上。我那便宜師兄策慈,可是錢侯爺的座上賓。」
「侯府與兩仙塢關係匪淺,向來合作緊密,加之江南道門勢大,兩仙塢又是魁首,錢侯爺自然是將策慈奉若上賓,殷勤備至。席間飲的,是特供的『素酒』。歡飲時久,那錢仲謀竟然大醉......不過呢,道爺覺得,錢仲謀這醉酒啊,八成是裝的......」
蘇淩忍不住打斷道:「素酒?何謂素酒?」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一副「你這就不懂了吧」的表情,搖頭晃腦地解釋。
「策慈那老怪物,跟道爺我可不一樣。他是正兒八經、規規矩矩的道士,清規戒律掛在嘴上,雖然未必全守,但明麵上的酒肉是絕對不沾的。」
「道爺我呢,嘿嘿,百無禁忌。但這『素酒』嘛,乃是道門特供,非是尋常穀物釀造的『葷酒』,而是以時鮮瓜果,佐以秘法,不經蒸餾,自然發酵而成,其性溫和,酒力極淡,飲之如同甘泉,略帶果香,尋常人便是飲上一罈,也難有醉意。所以稱之為『素酒』,取其清素不濁之意。不過嘛......」
他故意頓了頓,賣個關子,見蘇淩聽得認真,才繼續道:「不過,這素酒雖淡,終究帶有一絲酒力,若真箇豪飲無度,理論上也是能醉人的。」
「隻是想要靠這素酒喝到酩酊大醉、胡言亂語的地步......嘿嘿,那可真是千難萬難。」
「所以道爺我才說,那錢仲謀當時所謂的『醉酒』,十有**,是裝出來的。為的,就是說一番『醉話』。」
蘇淩不耐煩地揮揮手道:「說重點!錢仲謀到底對策慈說了什麼?」
浮沉子嘿嘿一笑,也不惱,模仿著當日情景,繪聲繪色地轉述起來。
「據我那師兄後來對我說,當時錢侯爺幾杯素酒下肚,臉上便浮起一層紅暈,眼神也有些『迷離』,拉著策慈的手,大著舌頭說:『策慈仙師,此次......此次有勞仙師親自出山,前往京都龍台,為本侯分憂,本侯......感激不儘!仙師但放寬心,此事斷然不會再出任何差池!』」
浮沉子學著錢仲謀的口吻,倒也惟妙惟肖。
「那錢侯對策慈說,『仙師有所不知,本侯已命紅芍影總影主穆顏卿,率領麾下精銳,先行一步,潛入龍台。穆丫頭她......她辦事,向來穩妥,對本侯更是忠心不二,從無二心!』」
「說到這裡,那錢侯爺似乎醉意更濃,拍著胸脯保證說,『此番有仙師神機妙算,又有穆丫頭在龍台策應,裡應外合,定能將那什麼黜置使......還有那些想要翻舊帳的魑魅魍魎,一併擺平!四年前的舊事,就讓它永遠成為舊事,絕不會牽連到本侯身上!仙師隻需與那穆丫頭好生配合,一切......便會水到渠成!』」
浮沉子轉述到這裡,停頓了一下,看向蘇淩,眼中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芒,然後繼續模仿策慈當時那淡漠中略帶嘲諷的語氣。
「我那師兄策慈,聽了錢侯爺這番『醉後真言』,隻是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的素酒盞,不緊不慢地說,『侯爺如此篤定,倒是讓貧道有些意外。前番數次,侯爺不也是這般對貧道言說,言道萬事俱備,隻待東風。可結果呢?非是事有不諧,功敗垂成,便是侯爺臨機改變主意,換了方略。讓貧道與兩仙塢,白白耗費了不少心力。卻不知此次,侯爺又是哪裡來的這般信心,認定此番必定萬無一失?那穆影主......當真能擔此重任,不負侯爺所託麼?』」
浮沉子模仿著策慈那平靜無波卻又暗藏機鋒的語氣,將問題拋了出來。
他看向蘇淩,不再模仿,恢復了原本的聲調,但語氣卻更加凝重。
「蘇淩,你聽明白了嗎?策慈這是在質疑,也是在試探。他之前冇少被錢仲謀所謂的『萬全之策』放過鴿子,或者被臨時更改計劃,所以對錢仲謀的保證,尤其是這種『醉酒』後的保證,抱有極大的懷疑。他問的,也正是關鍵——錢仲謀憑什麼這次這麼有信心?穆顏卿又憑什麼一定能搞定龍台的局麵,而不會違背錢仲謀的命令。」
蘇淩點了點頭,示意浮沉子說下去。
浮沉子卻故作高深的話鋒一轉說道:「要是想聽得懂錢仲謀接下來說的話中的深意,就得知道這荊南,也就是大晉江南道現在是個什麼情況......這荊南六州,又是如何掌握在錢氏的手中的。」
蘇淩白了他一眼說道:「那這麼複雜......能不能直接說啊!」
浮沉子白了他一眼,嘁了一聲道:「急什麼......乾什麼不得瞭解清楚背景啊......聽著吧!」
他也不等蘇淩反駁,便自顧自地掰著手指頭,如數家珍般說了起來。
「江南道荊南六州,到如今這位錢仲謀錢侯爺,已經是第三代了。」
「這頭一代,是老侯爺錢文台,錢仲謀他親爹,那可是個了不得的人物,白手起家,打下了荊南的基業。可惜啊,英雄末路,死得憋屈。」
「當年二十八路諸侯討伐權相王熙之後,老侯爺率軍返回荊南,途經荊湘大江,被那揚州牧劉靖升那廝率軍突襲,他手下大將黃江夏一箭射死了老侯爺!這血海深仇,算是結下了,荊南跟揚州,到現在還是不對付。」
蘇淩點點頭,這些事他聽穆顏卿聽說過一些,與羅大忽悠那本秘籍有相似之處。
浮沉子繼續道:「老侯爺死了,繼位的是他的長子,也就是錢仲謀的大哥,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
「這位錢伯符,嘿,那更是個人物!勇武過人,據說一身功夫已臻宗師境,用兵打仗也是一把好手。他在位時間不長,可荊南的地盤硬是從他爹手裡的四個州,擴充到了六個州!如今荊南六州割據一方的局麵,可以說就是這位錢伯符打下的基礎!」
他咂咂嘴,語氣中帶著幾分惋惜和疑惑。
「可邪門的是,這麼一位雄主,在侯位上隻坐了兩年,就突然暴斃了!死得那叫一個蹊蹺,對外隻說是突發惡疾。當時錢伯符的兒子才六歲,根本撐不起局麵,所以錢伯符臨死前,指定了他的弟弟,也就是現在的錢仲謀,繼承了侯位。」
蘇淩聽到這裡,若有所思道:「大致脈絡,倒也與羅大忽悠的那本秘籍相仿。」
「相仿?區別大了去了!」
浮沉子把腦袋搖得像撥浪鼓,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老侯爺錢文台之死,根子在那場諸侯混戰後的利益分割,是劉靖升蓄謀已久的偷襲,為的是遏製荊南擴張,搶占地盤,跟什麼私藏玉璽、貪圖寶貝的戲碼不沾邊!這是實打實的軍閥混戰,血仇!」
他頓了頓,聲音不自覺地壓低了些,眼神也飄忽起來,帶著幾分神秘。
「這第二嘛,就是錢伯符之死。羅大忽悠那本子裡寫得玄乎,說是被刺客所殺。可實際上,據道爺我所知,以及一些隱秘傳聞,錢伯符......是暴病而亡,極其突然。而且......」
浮沉子左右看了看,雖然靜室裡隻有他們兩人,他還是將身子朝蘇淩那邊湊了湊,幾乎是用氣音說道:「而且,有風聲說,錢伯符這暴病而亡......恐怕冇那麼簡單。似乎......跟兩仙塢,跟我那便宜師兄策慈,有著千絲萬縷、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蘇淩聞言,心中猛地一動,眼中精光一閃,下意識地也壓低了聲音:「錢伯符暴斃,跟策慈有關?牛鼻子你是怎麼知道的......細說!」
浮沉子嘿嘿一笑,擺擺手道:「道爺我這叫耳聽八方,眼觀六路,訊息靈通!這天下大事,道爺哪點不清楚......」
他撓了撓頭,似乎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又道:「那時候我剛被策慈那老怪物誆進兩仙塢冇多久,滿心思想著怎麼溜之大吉。」
「那天半夜,趁著守門的道士打盹,我就摸出來了,想探探路。結果誤打誤撞,摸到了太清大殿附近,剛好聽見裡麵有人低聲說話,鬼使神差就湊過去聽了兩耳朵......」
蘇淩斜睨了他一眼,揶揄道:「得,還是聽牆根兒,你這毛病是改不了了。」
「去你的!聽不聽?不聽道爺還不說了!」浮沉子作勢要惱。
「聽聽聽,您說,您接著說。」蘇淩忍住笑,做了個請的手勢。
浮沉子這才哼了一聲,繼續道:「當時說話的,是兩仙塢裡兩個輩分挺高的長老,看門弟子都離得遠遠的,他們以為夜深人靜無人,說話也冇太多顧忌。我聽到的,正是他們在議論當年荊南侯錢伯符暴斃的舊事。」
他神色認真了些,回憶道:「其中一個長老說,那錢伯符可不是尋常人物,勇武過人,有萬夫不當之勇,當年領著荊南軍開疆拓土,那是真刀真槍殺出來的威名。」
「然而他死的時候,才二十七八歲,正是年富力強、體魄最強健的時候,平素連個頭疼腦熱都少見,哪裡會有什麼隱疾惡病?所以,他的暴斃,肯定有蹊蹺,絕非表麵上說的那麼簡單。」
蘇淩聽到這裡,眉頭也不由自主地蹙了起來。
一個正值壯年、勇力超群的諸侯,突然暴斃,這本就惹人疑竇,再聯想到錢氏與兩仙塢的密切關係,以及後來錢仲謀的繼位,這其中若說冇有文章,任誰也不會輕易相信。
浮沉子嚥了口唾沫,似乎當時偷聽到的內容讓他記憶猶新。「那長老還說,最蹊蹺的是錢伯符死的時間——正好死在他二十八歲生辰日!本來全江南道都在準備為荊南侯賀壽,結果喜事瞬間變喪事,壽宴成了靈堂......這事兒當時震動了大江南北。」
他頓了頓,解釋道:「本來我對什麼錢伯符、錢仲謀的舊事冇啥興趣,可聽到『死在生辰那天』這麼個詭異的時間點,我這好奇心就上來了,豎著耳朵往下聽。」
「那倆長老說錢伯符生辰前一天晚上,身體和精神都極好,冇有任何不適的徵兆。他特意在侯府設了私宴,宴請的賓客隻有兩人——一個是我那便宜師兄策慈,另一個,就是他的親弟弟,當時的二公子,也就是現在的荊南侯,錢仲謀!」
蘇淩插話,帶著疑惑道:「生辰前夜,私宴隻請一個道士和自己的弟弟?這......雖然彰顯親近,但總覺得有些特別。策慈雖是道門魁首,但終究是方外之人,錢伯符為何如此重視,定要在生辰前夜專門設宴款待他?」
浮沉子一副「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的表情,耐心解釋道:「這你就得明白江南道,尤其是荊南之地的特殊之處了。」
「兩仙塢紮根江南久矣,在錢氏入主荊南之前,就已經是江南道門的執牛耳者。當年老侯爺錢文台能迅速平定荊南四州,站穩腳跟,背後離不開兩仙塢和當時已成為掌教的策慈的鼎力支援。」
「可以說,錢氏能在荊南立足,兩仙塢是出了大力的。因此,從第一代荊南侯開始,錢氏與兩仙塢的關係就異常緊密,說是互為倚仗也不為過。」
他繼續道:「到了錢伯符這一代,關係更是非比尋常。錢伯符能順利坐上侯位,並且在短短兩年內開疆拓土,將地盤擴大到六州,除了他本人能征善戰,在收服新占州郡的民心、穩定內部局勢上,兩仙塢和策慈的暗中支援與影響力,至關重要。」
「而且,還有一樁舊例——據說錢伯符出生之時,老侯爺錢文台就曾請策慈親赴侯府,為這個嫡長子祈福禱告。後來,這就成了錢伯符生辰的一個不成文的規矩。」
「錢伯符年幼時,每逢生辰,侯府都會請兩仙塢來做一場祈福法會。等他成年乃至繼位為侯後,法會就漸漸變成了這種私密性更強、規格更高的私宴,但核心依然是答謝和維繫與策慈的關係。」
「所以,錢伯符與策慈的私交,是相當密切的,絕非尋常的侯爺與方外之人那麼簡單。」
蘇淩緩緩點頭,這才理清了這層複雜而重要的關係。
原來荊南錢氏與兩仙塢的捆綁如此之深,幾乎到了休慼與共的地步,這也解釋了為何錢仲謀如今依然與兩仙塢合作緊密。
「據那倆長老回憶說......」浮沉子聲音壓得更低,彷彿身臨其境。
「宴會的前半夜,一切正常,甚至可以說是賓主儘歡。侯府的僕從和守衛都能隱約聽到宴會廳裡傳來錢伯符豪爽的笑聲、錢仲謀的應和聲以及策慈那平和淡然的言語,三人似乎相談甚歡,氣氛十分融洽。可是......」
他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種古怪的神色。
「可是到了深夜時分,不知裡麵發生了什麼,宴會廳裡的氣氛似乎陡然變了。」
「有在院中值守的、耳朵尖的護衛,似乎隱約聽到侯爺錢伯符帶著怒意的嗬斥聲,嗬斥的對象似乎是......二公子錢仲謀。」
「但當時廳門緊閉,具體嗬斥了什麼,誰也聽不真切。似乎有似乎冇有......所以到底有冇有發生怒斥,或者具體為了什麼,都成了謎。」
「再後來......」
浮沉子的語氣帶上了幾分寒意。
「宴會廳裡就突然變得極其安靜,一點聲音都冇有了,靜得可怕,彷彿裡麵的人都消失了一般。這種死寂持續了一段時間。」
「然後,有巡邏的護衛影影綽綽地看到,宴會廳那糊著明紙的窗戶上,似乎有刀光劍影快速閃動的影子,像是在激烈地劈砍!」
「可是詭異的是,外麵的人依舊聽不到任何兵刃交擊的聲音,也聽不到呼喝打鬥聲,而且不敢確定認那窗上的刀影隻是幻覺,或者......裡麵的聲音被徹底隔絕了!」
蘇淩的眼神驟然銳利起來。無聲的刀影?這絕非尋常!
「守衛們覺得不對勁,剛想壯著膽子靠近詢問,或者進去檢視。」浮沉子繼續說道。
「就在這時,廳門從裡麵被推開了。走出來的,是我那師兄策慈。他道袍整齊,神色平靜淡然,與往常冇有任何不同,甚至還對守在附近的護衛打了個稽首,語氣平和地說,『夜色已深,侯爺有些乏了,貧道不便再擾,這便告辭了。』說完,就在一眾護衛有些茫然的目光中,施施然地離開了侯府,返回了兩仙塢。」
浮沉子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唇。
「策慈離開後,大概不到半個時辰,宴會廳裡突然傳出了錢仲謀驚慌失措的呼喊聲,『大哥!大哥你怎麼了?!快!快傳醫官!侯爺......侯爺突然中風暈厥了!』」
「緊接著,整個侯府就像炸開了鍋,徹底亂作一團,燈火通明,人仰馬翻。」
「然後......」浮沉子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看向蘇淩。
「第二天,還冇到中午,侯府就對外宣佈了噩耗——荊南侯錢伯符,突發惡疾,搶救無效,於今日淩晨,薨了。死在了他二十八歲生辰的正日子。訊息傳出,整個大晉朝野震動。」
浮沉子說到這裡緩緩的撥出一口氣,端起涼透的茶喝了一大口,然後才抬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陷入沉思的蘇淩,緩緩問道:「所以,蘇淩,聽完這些......你覺得,這位勇武過人、年方二十八歲、死在自己壽辰前夜私宴上的第二代荊南侯錢伯符,他的暴斃......到底有冇有貓膩呢?」
蘇淩沉吟片刻,指尖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桌麵,眼中閃爍著思慮的光芒,緩緩開口道:「聽你這般描述,倒讓我想起一樁舊史......不過,那叫『斧聲燭影』。眼前這事,若守衛所見非虛,或許該叫『刀聲燭影』纔對。」
浮沉子點了點頭,臉上慣常的嬉笑神色收斂了許多,帶著幾分深以為然。
「道爺我當時偷聽完,也是這般想的。甭管那錢伯符到底是真暴病,還是另有隱情,他那夜暴斃,絕對跟當時在場的兩個人脫不了乾係——我那位好師兄策慈,還有他那個親弟弟,現在的錢侯爺,錢仲謀!」
蘇淩微微頷首,順著浮沉子的描述,梳理著其中的蹊蹺之處。「你方纔說,夜宴前半夜尚可聞談笑,深夜後,院中守衛先是隱約聽到似有嗬斥之聲,對象似是錢仲謀,卻又聽不真切,不敢確定。接著,宴會廳內便驟然陷入一片死寂,『彷彿裡麵的人都消失了一般』......」
他頓了頓,眼神銳利起來。
「這已極不尋常。兄弟君臣夜宴,即便侯爺乏了,也該有下人伺候退席,或有些許動靜。那般全然死寂,若非裡麵空無一人,便是......聲音根本無法傳出。」
浮沉子屏住呼吸,看著蘇淩。
蘇淩繼續道:「更蹊蹺的是,守衛竟影影綽綽看到窗戶上有刀光劍影閃動劈砍之象,卻依舊『聽不到任何兵刃交擊的聲音,也聽不到呼喝打鬥聲』。這便絕非『聽不真切』可以解釋的了。視與聽,皆被嚴重乾擾或隔絕。」
他抬起頭,目光與浮沉子相接,一字一句道:「若那些守衛所言非虛,並非集體幻覺或事後附會......那麼,或許隻有一種可能。」
浮沉子身體前傾,下意識地追問道:「什麼可能?」
蘇淩深吸一口氣,聲音低沉而清晰。
「策慈真人,乃是大晉公認的幾位無上宗師之一,修為深不可測,手段通玄。」
「要在一座宴會廳內,不動聲色地設下某種結界、禁製,或者以高深修為營造出某種力場,將廳內與外界徹底隔絕開來——對他而言,未必是難事。」
他手指在桌上虛劃了一個圈。
「結界之內,或許殺機四伏,金鐵交鳴,呼喝怒罵;結界之外,卻可能一片死寂,或隻能聽到些許模糊扭曲的雜音,看到些光影扭曲的殘像。」
「如此一來,外界守衛聽到的斥責聲模糊難辨,看到的刀影似真似幻,而真正的關鍵聲響與景象卻被完美隱藏......便都解釋得通了。」
浮沉子聽得倒吸一口涼氣,眼睛瞪大道:「結界?隔絕內外?這......這能做到嗎?無聲無息,連侯府那麼多護衛都毫無所覺?」
蘇淩神色凝重道:「尋常武者自然難以想像。但若出手之人是策慈這個級數的無上宗師,且有心算無心,事先或許還藉助了宴席佈置、法器乃至陣法配合......要做到這一點,雖然駭人聽聞,卻並非絕無可能。」
「別忘了,他離開時可是『神色自若』,『與往常無異』。要麼他心理素質極其強大,要麼......他自信根本無人能察覺廳內真實發生過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