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從巨大的資訊衝擊中緩緩收回思緒,強行將「二十七冊」、「丁世楨」、「師門秘辛」這些令人心旌搖曳的線索暫時壓入心底。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重新恢復清明與銳利,看向眼前這位始終氣定神閒的道門魁首。
「前輩......」
蘇淩的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甚至帶著一絲探究。
「這『二十七冊』固然駭人聽聞,關係重大,甚至牽扯到我師門隱秘。但,此物下落,與晚輩此次擒拿陳默,似乎......並無必然關聯。」
「即便前輩今夜現身,阻止我殺陳默,甚至將陳默帶走,那不知藏在何處的『二十七冊』,難道就會自動出現在前輩手中麼?」
他頓了頓,語氣轉為直接的質疑。
「前輩之前曾言,陳默可救,亦可殺。救與殺,標準何在?究竟在何種情形下,前輩會選擇出手救他?又在何種情形下,會坐視晚輩將其明正典刑?還請前輩明示,莫要再打機鋒。」
策慈聞言,臉上那抹淡笑似乎加深了些許,他目光平和地看著蘇淩,彷彿早已料到有此一問。他輕輕拂了拂雪白的袍袖,動作從容不迫。
「蘇淩小友,果然是明白人,也是爽快人。」
策慈的聲音裡帶著一絲讚許,但更多的是一種掌控節奏的淡然。
「貧道向來欣賞與明白人打交道。既然如此,貧道便開門見山了。」
他不再兜圈子,直接丟擲了自己的意圖。
「陳默是生是死,救與不救,其關鍵,確實不在貧道,而在小友你。」
蘇淩眉頭微挑,冇有說話,隻是靜靜等待下文。
「這『二十七冊』,乾係太大,其下落必須查明。」
策慈的語氣認真了幾分。
「如今唯一的、也是最重要的線索,便是指向了丁世楨。至少有部分冊子,極有可能就在他手中,或者為他所掌控。」
「而小友你此番回京,奉旨查辦京畿,重點便是四年前的賑災貪腐案,而此案的核心人物之一,便是丁世楨。」
「你查丁世楨,是奉皇命,秉公執法;貧道關注丁世楨,是為尋那『二十七冊』。在『查丁世楨』這一點上,你我的目標,暫時是一致的,隻是動機不同罷了。」
他稍稍停頓,目光直視蘇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
「所以,貧道的條件很簡單。隻要小友在查辦丁世楨貪腐案時,能『順帶』著,替貧道留意一下,丁世楨手中是否真有那『二十七冊』,若有,具體藏匿於何處,他手中又掌握了其中多少冊......隻要小友答應此事,並將這些拿到手,那麼,陳默此人......」
策慈的目光若有若無地瞟了一眼靜室外漆黑雨夜的方向,語氣變得輕描淡寫。
「是生是死,是救是殺,或許......對貧道而言,就不再是必須出手乾預的事情了。畢竟,一枚已然暴露、且可能引來更多關注的棋子,其價值,總是要重新衡量的。」
蘇淩聽罷,心中冷笑。
策慈這話說得漂亮,將救陳默與他追查「二十七冊」掛鉤,看似給了他選擇權,實則是一種隱形的交易與脅迫——你幫我查冊子,我便可能放棄陳默;若不幫,或者查不到,那陳默我就非救不可,至少會給你製造巨大的麻煩。
但蘇淩臉上並未顯露,隻是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隨即卻又丟擲一個問題。
「前輩修為通玄,身份超然,兩仙塢更是勢力龐大,耳目眾多。以前輩之能,若要探查丁世楨府邸,尋找『二十七冊』,想必比蘇某這初來乍到、處處受製的黜置使要容易得多,也迅捷得多。為何偏要假手於蘇某?豈非捨近求遠?」
這是蘇淩心中最大的疑惑。以策慈展現出的實力和兩仙塢的底蘊,想要暗中探查甚至強取丁世楨手中的東西,難道不是更直接?
策慈聞言,臉上露出一絲淡淡的、近乎自嘲的笑意,他搖了搖頭,緩緩道:「小友所言,看似有理,實則不然。正因為貧道是策慈,是兩仙塢的掌教,是這大晉天下無數人眼中『奉若神明』的道門魁首,有些事,反而不能做,尤其不能親自做。」
他目光悠遠,語氣中帶著一種身處高位的無奈與謹慎。
「名聲,有時是助力,更多時候卻是枷鎖。」
「貧道若親自前往丁世楨府上,不論是以何種名義,哪怕隻是尋常拜訪,在如今這微妙時刻,也足以引來無數猜測與關注。」
「若再稍加逼迫,以丁世楨如今處境,或許會迫於壓力,交出部分冊子以求自保或交易。然,隻要貧道轉身離開,那麼『道門聖人策慈,親臨丁府,強索秘冊』的訊息,必將以最快的速度傳遍京都,傳遍天下。」
他看向蘇淩,眼神變得深邃。
「屆時,世人會如何想?道門魁首,為何突然對一位身陷貪腐案、即將倒台的戶部尚書如此『感興趣』?甚至不惜『強索』?那被索要的『秘冊』,又是什麼?一旦有心人稍加聯想,甚至隻是捕風捉影,再將之與那傳聞中收錄天下陰私的『二十七冊』,以及冊中可能涉及兩仙塢的『不光彩記載』聯繫起來......」
策慈冇有說下去,但意思已經不言而喻。
那時,他策慈乃至整個兩仙塢數百年的清譽、超然地位,必將遭受前所未有的質疑與衝擊,甚至可能瞬間崩塌。
為了一部不知是否完整、不知具體內容的「二十七冊」,冒此奇險,得不償失。
「此事,貧道不宜親自出麵,甚至連兩仙塢的明麵力量,都需儘量避嫌。」策慈總結道,語氣頗為無奈。
說到這裡,他忽然轉過頭,略帶嗔怪地瞥了一眼旁邊聽得似乎有些無聊,正偷偷用手指蘸了茶水在桌麵上亂畫的浮沉子,嘆道了口氣。
「原本,貧道是打算讓我這頑劣的師弟,暗中調查此事。他身份相對自由,行事也......嗯,不拘一格,或許能有所得。」
浮沉子正畫得起勁,冷不丁被師兄點名,還帶著嫌棄的語氣,頓時脖子一縮,訕訕地收回手指,在道袍上蹭了蹭,嘴裡嘟嘟囔囔。
「又關我事......道爺我這次明明很賣力好吧......」
策慈不理他,繼續對蘇淩道,語氣中帶著一種「你也知道」的意味。
「可是,蘇淩小友,你也看到了。貧道這師弟,性子跳脫,行事......嗯,頗有『章法』,隻是這章法,常常出人意料。他早你一步來到龍台,本可暗中查探,結果呢?至今仍是毫無頭緒,一團亂麻。指望他,怕是等丁世楨被明正典刑,那『二十七冊』或被轉移,或被銷燬,都未必能摸到邊。」
浮沉子聞言,更是不服,想要辯解,卻被策慈一個淡淡的眼風掃過,頓時又蔫了下去,隻敢小聲嘀咕。
「那能怪我麼......丁老狐狸藏得那麼深......道爺我已經很努力在查了......」
策慈不再理會浮沉子,重新將目光投向蘇淩,那目光變得深沉而意味深長,彷彿帶著某種審視與期待。
「所以,蘇淩小友,此事,貧道如今隻能......寄希望於你了。」
蘇淩聽罷策慈開出的條件,並未立即反駁,而是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思忖之色。
他沉吟片刻,方開口道:「前輩所言,確實不無道理。這『二十七冊』所錄之事,牽連甚廣,上及皇室天家,下至文武百官,甚至......連蕭丞相與晚輩師門離憂山亦在其中。」
「此物若當真落在丁世楨此等心懷叵測、且身負賣國嫌疑之人手中,一旦處置不當,或為奸人所得,公之於眾,則朝野震盪,人心惶惶,國本動搖,絕非虛言。屆時,恐怕不僅大晉江山不穩,便是天下蒼生,亦要再遭劫難。」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堅定,迎著策慈的視線,鄭重道:「故而,於公,為保大晉社稷安穩,清除隱患;於私,為護師門清譽,免遭無妄之災。」
「追查此物下落,蘇某確是義不容辭。即便前輩不提,蘇某在查辦丁世楨貪腐案時,也必會留意此物蹤跡。既然前輩今日坦誠相告,那晚輩在此應下,在徹查四年前京畿道賑災貪腐案之餘,定當儘力尋訪那『二十七冊』之下落。」
蘇淩這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既有家國大義,又兼顧私情師門,聽起來合情合理,也表明瞭自己並非完全被動接受交易,而是本身就有探查的動機。
這既給了策慈麵子,也為自己接下來的行動留下了餘地。
然而,策慈聞言,卻並未立刻麵露讚許或鬆一口氣,反而輕輕地、緩緩地搖了搖頭。他臉上那抹淡笑依舊,眼神卻愈發深邃,彷彿早已看穿了蘇淩話語中留有的餘地。
「蘇淩小友......」策慈的聲音平穩如故,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
「你最好,先莫要答應得如此爽快。貧道的條件,尚未說完。待貧道將話講完,小友再斟酌是否答應,以及......如何答應,亦不為遲。」
蘇淩心中一凜,瞳孔幾不可察地微微一縮。
果然,這老道冇那麼簡單!
僅僅讓自己「留意」、「儘力尋訪」絕非其真正目的。
他麵上不動聲色,甚至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恍然與謙遜,微微躬身道:「哦?是晚輩心急了。既如此,前輩請講,小子洗耳恭聽。」
策慈點了點頭,目光在蘇淩臉上停留一瞬,似乎要將他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都收入眼底,然後纔不緊不慢地開口道:「首先,小友需明白,貧道要的,並非小友『儘力查詢』,亦非『留意蹤跡』。」
「此等空泛之言,猶如鏡花水月,做不得數。若貧道苦等數月,最終隻得小友一句『已儘力,然查無所獲』,那貧道豈非白費心機,空等一場?」
他語氣轉沉,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
「所以,貧道要小友答應的,是必須找到那『二十七冊』被丁世楨藏於何處,並且,必須由小友親自,將此物拿到手中。」「是『必須』,而非『儘力』。」
蘇淩聞言,心中冷笑更甚。
這老道,果然打得好算盤!
這是要將所有壓力與風險,都轉嫁到自己頭上,還要確保萬無一失!
他臉上那絲謙遜的笑意淡了下去,聲音雖依舊保持著恭敬,但已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前輩未免太過抬舉蘇某了。蘇某雖蒙聖恩,暫領黜置使之職,然職責所在,乃查辦貪腐舊案,整肅京畿吏治。這『二十七冊』,即便存在,也並非在蘇某職責範圍之內。」
「丁世楨老奸巨猾,既能得此秘冊,必視若性命,藏匿之處定然經過百般思量,隱秘至極。蘇某一不通道法仙術,二無未卜先知之能,如何敢向前輩保證,一定能查到其下落,更能『實實在在』地將其拿到手?」
「此非不為,實不能也。前輩此求,未免強人所難。」
策慈聽出了蘇淩話語中的不滿與推拒之意,卻並不動氣,反而淡淡一笑,語氣依舊平和,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篤定。
「小友稍安勿躁。貧道並非強人所難,而是相信以小友之能,查出此物下落並得之,乃是必然之事。」
他看著蘇淩,目光中流露出一種審視與認可交織的複雜意味。「貧道雖久居山野,卻也並非對世間英傑一無所知。小友能被當今天子、權傾朝野的蕭丞相,以及那超然物外、眼光挑剔的離憂山軒轅鬼穀,三者同時看重,必有其過人之處。」
「驚才絕艷或許未必,但心思縝密、機變百出、行事果決,卻是一定的。否則,小友也不可能在渤海軍前立下功勞,更不可能一回京都,便攪動風雲,將孔、丁之流逼入絕境。」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意味深長。
「貧道此言,並非盲目信任小友,而是基於對小友師門傳承的認可,更是出於對軒轅鬼穀前輩識人之明的信任。」
「軒轅鬼穀能收你為徒,傾囊相授,必是看出了小友有擔當大事、破解危局之潛質。尋找『二十七冊』固然不易,但以小友之能,加之師門底蘊暗中或有的助力,未必不能成事。貧道相信軒轅前輩的眼光,自然也相信小友的能力。」
蘇淩心中暗罵一聲「老狐狸」!
策慈這番話,看似褒獎,實則綿裡藏針,將他與師門、與師尊軒轅鬼穀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若自己再推說「不能」、「做不到」,那便不僅僅是否認自身能力,更是在間接質疑師門的培養,乃至師尊他老人家的眼光!
這等於是用師門聲譽和師尊的威望,變相逼迫自己接下這個幾乎不可能保證完成的任務。
蘇淩沉默了片刻,臉上神情變幻,最終化作一絲無奈的苦笑,他攤了攤手,嘆道:「前輩話已至此,連家師都被搬了出來......蘇某若再推三阻四,倒顯得矯情,更愧對師門教誨了。也罷......」
他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堅定,看向策慈,一字一句道:「此事,蘇某應下了。非是『儘力而為』,而是必當竭儘所能,查明『二十七冊』之下落,並......設法取得!」
見蘇淩終於給出肯定的承諾,策慈眼中掠過一絲滿意的神色,微微頷首。
「善。」
但他隨即話鋒又是一轉,語氣緩和了些許。
「不過,小友也無需過於憂心。貧道並非不通情理之人。那『二十七冊』究竟全豹如何,便是貧道亦不甚了了。丁世楨手中到底掌握其中多少冊,亦是未知之數。」
「故而,小友需要拿到手的,並非那完整的、可能根本不存在的『二十七冊』,而隻需是丁世楨手中實際擁有的部分即可。如此,難度當可降低不少,也更為切實可行。」
蘇淩心中冷笑,暗道:降低難度?說得輕巧!即便隻是丁世楨手中的部分,那也是能「動搖國本」的玩意兒,丁世楨豈能不藏得嚴嚴實實?
這難度,比起大海撈針,也差不了多少了!
但他麵上並未顯露,隻是順著策慈的話,淡淡點頭,表示明白。
策慈觀察著蘇淩的神色,知道他心中定有計較,也不點破,繼續說出最關鍵的部分。
「然,信任歸信任,約定歸約定。凡事預則立,不預則廢。為防萬一,也需有個章程,留個後手。」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而緩慢,每一個字都彷彿經過斟酌。「小友需在期限之內,完成此事。期限,便以一月為期。自今日起,一月之內,小友需尋得丁世楨手中所有『二十七冊』,並交予貧道。」
「在此期間,外麵那陳默的項上人頭,便暫且寄存在他自己脖子上。若一月期滿,小友如約取得冊子,那陳默......便由小友依律處置,替貧道清理門戶,貧道絕無二話,此為一舉兩得。」
說到這裡,策慈話鋒陡然一轉,目光也瞬間變得銳利如刀,緊緊鎖住蘇淩。
「可若是......一月之後,小友未能取得『二十七冊』,無論原因為何......」
他微微一頓,語氣不容置疑。
「那麼,小友便需立刻釋放陳默,並保證其安然無恙,不得傷他分毫。因為若小友失敗,則當今之世,最瞭解、也最有可能繼續追查『二十七冊』線索之人,便隻剩這陳默了。屆時,他......還不能死。」
說完,策慈不再言語,隻是緩緩地、平靜地,將目光投向蘇淩,等待著他的迴應。
那目光平靜無波,卻彷彿帶著千鈞重量,清晰地傳達著一個意思。
條件在此,期限已定,救陳默與否,全看你蘇淩一月內的作為。
接,還是不接?
蘇淩初聞策慈最後開出的條件,胸中一股無名火「騰」地一下便竄了起來,直衝頂門。
這老道,好生霸道!
仗著自身修為通天、地位超然,便如此強壓於他?
不僅要他蘇淩在查案之餘,去尋那虛無縹緲、危險至極的「二十七冊」,竟還要他保證陳默這刺殺自己的仇敵,安安穩穩活過一月?
若一月後尋不到冊子,非但要放人,還得保證其「安然無恙」?
那他蘇淩兩次遇刺,這帳怎麼算?黜置使的威嚴,朝廷的法度,又置於何地?
一股鬱憤之氣堵在胸口,蘇淩眼神一厲,幾乎就要脫口駁斥。他蘇淩雖非嗜殺之人,但也絕非任人拿捏的軟柿子!這條件,欺人太甚!
就在他即將發作的剎那,眼角餘光卻瞥見一旁的浮沉子,正對著他擠眉弄眼,那表情誇張中帶著急切,嘴唇無聲地開合,似乎在做著口型。
蘇淩強行壓住衝到嘴邊的話,凝神辨認。
浮沉子反覆做著「莫衝動」、「想想」的口型,還偷偷地、極小幅度地用手指虛虛點了點旁邊閉目養神的策慈。
蘇淩心中一個激靈,如同被一盆冰水當頭澆下,瞬間冷靜下來。
他順著浮沉子暗示的方向看去,隻見策慈道長不知何時已微微合上了雙眼,雪白的長眉低垂,氣息悠長,彷彿神遊天外,對眼前他與浮沉子之間的小動作毫無所覺。
但蘇淩知道,這不過是表象。
以策慈的修為,這靜室之內,便是塵埃落地,蚊蚋振翅,恐怕也逃不過他的感知。
浮沉子敢如此提醒,恐怕也是得了這位師兄的默許,或者說,這本就是策慈給他的最後一次權衡與選擇的機會。
一念及此,蘇淩背上竟微微滲出些冷汗。
方纔被怒氣衝昏的頭腦迅速冷卻,理智重新占據上風。
他猛然意識到,眼前這位看似平和的老道,究竟是何等存在!那是大晉道門魁首,是連師尊軒轅鬼穀、劍聖鏡無極那等人物都要平輩論交、甚至都不能壓得住的絕世高人!是真正可以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一言可定無數人生死的超凡入聖者!
這樣的人物,今夜親自降臨他這小小的黜置使行轅,冇有以力壓人,冇有直接擄走陳默,而是選擇與他這個「小輩」平心靜氣地談話,開出條件,甚至隱晦地表明瞭「陳默可殺」的態度......
這已經是給足了他蘇淩天大的麵子!
是看在蕭元徹的權勢?是看在師尊軒轅鬼穀的情麵?還是真的覺得他蘇淩是個人物?
無論如何,這姿態,在策慈看來,恐怕已是極致的「客氣」與「抬舉」。
自己方纔若真的不管不顧,一口回絕,甚至出言頂撞......那後果,絕非策慈「震怒」那麼簡單。
那是自己給臉不要臉,是螻蟻試圖撼動山嶽!
以策慈的身份和修為,就算此刻拂袖而去,日後也有的是辦法讓自己寸步難行,甚至......讓這整個黜置使行轅,無聲無息地化為齏粉,也不過是彈指之間!
自己那點修為,在策慈麵前,恐怕連讓他正視的資格都冇有。
實力懸殊至此,對方卻還願意「談」,這本身,就是一種難得的「餘地」。
自己是小輩,對方是前輩高人。對方能如此「放低姿態」,自己若再不知進退,那便不是有骨氣,而是愚蠢了。
能屈能伸,方為丈夫。
留得青山在,不愁冇柴燒。陳默的命,暫且記下。
那「二十七冊」,本身也牽涉重大,值得一查。一個月時間......雖緊,但未必冇有機會。
電光石火之間,諸般念頭在蘇淩腦中閃過。
他臉上的怒意如潮水般退去,緊繃的身體也緩緩放鬆下來。隨即,他竟出乎策慈和浮沉子意料地,發出一陣清朗的笑聲。
笑聲在寂靜的靜室內迴蕩,帶著一種豁達,也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笑聲漸歇,蘇淩拱手,朝著似乎剛剛「回神」、緩緩睜開雙眼的策慈,深深一揖,語氣誠懇,甚至帶著幾分「受寵若驚」。
「前輩此言,實在是折煞小子了!前輩乃道門泰鬥,世外高人,今日能親臨寒舍,與小子這般推心置腹,已是小子莫大的榮幸。」
「前輩不以力壓人,反以理相商,更將追查『二十七冊』此等關乎國本、牽連甚廣的重任,託付於小子,這分明是對小子的抬舉與信任!」
他抬起頭,目光清澈而堅定,再無半分猶豫與不滿,朗聲道:
「既是前輩信重,又將話說到這個份上,小子若是再推三阻四,扭捏作態,那便真是不識抬舉,枉費前輩一番苦心了!」
「好!」
蘇淩挺直腰背,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氣勢。
「此事,蘇淩——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