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淩靜靜地注視著龍椅上那位情緒激動、賭咒發誓的天子,目光深邃如古井,不起絲毫波瀾。
劉端那番「君無戲言」、「毫不知情」的激烈辯解,在空曠的殿宇中迴蕩,帶著一種被逼到絕境的倉皇與強裝出的義正辭嚴。
良久,蘇淩才緩緩地、幾不可察地輕輕點了點頭。他並未出言質疑或反駁,隻是從喉間逸出一聲極輕、卻彷彿承載了千鈞重量的嘆息。
這聲嘆息,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充滿了難以言喻的複雜意味——有審視,有衡量,或許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對眼前這位天子處境的理解與......最終的決斷。
「聖上既如此說......」
蘇淩開口,聲音恢復了之前的平穩,卻比之前更多了一份沉靜與疏離。
「蘇某,信聖上此言。」
他微微停頓,目光平靜地迎上劉端那尚帶著激動餘韻、隱含期盼的眼神,一字一頓,清晰地說道:「那麼,現在,蘇某可以回答聖上先前的問題了。」
劉端聞言,身體不易察覺地前傾,灰敗的臉上瞬間煥發出一絲光彩,眼中重新燃起近乎虔誠的期望,緊緊盯住蘇淩的嘴唇,彷彿在等待最終的救贖宣言。
然而,蘇淩接下來的話,卻像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將他眼中那點微弱的光亮徹底澆滅。
「投效聖上......恕蘇某......難以從命。」
蘇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蘇某,無法如聖上所願,離開蕭丞相麾下,轉而為聖上......效力。」
「轟——!」
儘管內心早已有所預感,但當這拒絕的話語如此清晰、如此直接地從蘇淩口中說出時,劉端還是如遭雷擊,渾身劇顫,猛地向後一仰,重重地靠在了冰冷的龍椅靠背上!
他臉上那剛剛泛起的一絲血色瞬間褪得乾乾淨淨,比之前更加慘白,眼神中的光彩如同風中殘燭,驟然熄滅,隻剩下無邊無際的、死灰般的絕望與......一種被最終拋棄的淒涼。
他怔怔地看著蘇淩,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半晌,才從喉嚨深處擠出一陣破碎的、帶著濃濃自嘲意味的慘笑,笑聲乾澀而淒涼,在昏暗的殿中飄蕩。
「嗬......嗬嗬......果然......果然如此......朕......朕早就該知道的......早就該死心的......還期盼什麼呢?還能期盼什麼呢?」
他抬起顫抖的手,無力地揮了揮,彷彿要驅散眼前不存在的迷霧,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黑暗,聲音充滿了無儘的悲涼與自我貶低。
「朕算個什麼東西?不過是個有名無實的傀儡......一個被圈養在這深宮高牆裡的擺設......要權無權,要兵無兵,滿朝文武,誰真正把朕放在眼裡?就連這殿外的禁軍......聽的也是他蕭元徹的號令!」
「朕......朕除了這身明黃色的袍服,除了這個『聖上』的空頭稱呼......還有什麼?拿什麼......去跟他蕭元徹比?拿什麼......去讓你蘇淩這樣的不世之才,甘心輔佐?癡心妄想......一切都是朕的癡心妄想罷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充滿了濃得化不開的頹喪與絕望,整個人彷彿又縮水了一圈,深陷在龍椅的陰影裡,散發著行將就木的氣息。
蘇淩靜靜地聽著劉端這番自怨自艾的傾訴,臉上無喜無悲,直到劉端的聲音漸漸低不可聞,隻剩下粗重的喘息,他才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
「聖上......」
蘇淩的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糾正的意味,「您或許......並未完全明白蘇某的意思。」
劉端猛地抬起頭,渙散的目光中閃過一絲困惑與不解,苦笑道:「不明白?有什麼不明白的?你不願離開蕭元徹,不就是覺得他勢大,覺得朕無能,不願在朕這艘即將沉冇的破船上......枉送性命前程麼?這......有區別嗎?」
「有區別!」
蘇淩的回答簡短而有力,他迎著劉端困惑的目光,緩緩說道,眼神中閃爍著一種堅定而純粹的光芒。
「蘇某所說的,僅僅是『不能離開蕭丞相的陣營』而已。這並不意味著,蘇某所做的一切,都僅僅是為了蕭丞相個人,或者......僅僅是為了聖上您個人。」
他微微前傾身體,目光灼灼,彷彿要直視劉端的靈魂深處。「蘇某的態度,蘇某的初心,自始至終,都未曾改變過。從兩年前,蘇某第一次在這昔暖閣覲見聖上,揮毫寫下那四句話時,便已經明明白白地告訴了聖上!」
蘇淩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撼人心魄的力量,在殿中清晰地迴蕩。
「為——天——地——立——心!」
「為——生——民——立——命!」
「為——往——聖——繼——絕——學!」
「為——萬——世——開——太——平!」
他一字一頓,將這四句震古爍今的箴言再次吟誦而出,每一個字都如同洪鐘大呂,撞擊在劉端的心頭!
「聖上將蘇某所書的這四句話,裱糊懸掛於禦書房,日日相對。」蘇淩的目光銳利如刀。
「可聖上您......真的看懂了麼?真的明白......蘇某想通過這四句話,告訴您什麼嗎?真的明白......蘇某蘇淩,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究竟為何而做事嗎?」
劉端被蘇淩這突如其來的詰問震住了,他張了張嘴,眼神中充滿了茫然與一絲被戳破的狼狽,下意識地喃喃道:「這......這不過是......一句鼓舞人心的話......」
「聽起來氣勢恢宏,可......可說到底,不過是句口號罷了......空洞......虛無縹緲......在這現實麵前,又能有什麼用?」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種歷經失望後的疲憊。
「口號?空洞?」
蘇淩聞言,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毫不掩飾的詫異之色,他甚至輕輕搖了搖頭,彷彿聽到了什麼難以置信的話語。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虔誠的肅穆。
「在聖上眼中,這四句話,竟隻是一句空洞的口號麼?」
他踏前一步,雖未逼近,但那挺拔的身姿和眼中燃燒的信念之火,卻讓劉端感到一股無形的、強大的壓力!
「那蘇某今日,便明確告知聖上!」
蘇淩的聲音斬釘截鐵,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這四句話,絕非口號!更非空話!這是蘇某的初心!是蘇某的誌向!是蘇某立身處世、行事為人的最高準則!是蘇某一切行為的根源與歸宿!」
他的目光如同最純淨的火焰,灼灼地映照著劉端那灰暗的靈魂。
「蘇某在蕭丞相麾下做事,非為蕭丞相個人之榮辱,乃因目前唯有藉助丞相之力,方能掃平割據,戡定亂世,讓這天下重歸一統,讓百姓得以喘息!」
「蘇某在黜置使任上覈查京畿道,非為爭權奪利,乃為整肅吏治,清除蠹蟲,還黎庶一個相對清明的天地!」
「蘇某殺丁侍堯,非為個人恩怨,乃因他窺探機密,危害行轅,其行不法,按律當誅!」
蘇淩的語氣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
「蘇某所做的一切,隻問是否對得起這天地良心!是否對得起天下蒼生!是否有利於撥亂反正,為萬世開太平打下基礎!」「至於最終......是誰坐在那個位置上,執掌乾坤......」「隻要其能踐行此道,以天下為重,以蒼生為念,蘇某便認他!輔佐他!若其不能,甚至背道而馳......縱是天子,蘇某亦不會曲意逢迎!」
他死死盯住劉端那雙因震驚而睜大的眼睛,發出了最後的、振聾發聵的宣告。
「聖上!蘇某之心,從未變過!蘇某效忠的,從來不是某一個人,而是蘇某心中的道!是這天下億兆黎民!是這煌煌青史之上的——公義與太平!」
昔暖閣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蘇淩那番如同誓言般的話語,,錚錚作響,餘音不絕。劉端徹底呆住了,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了眼前這個年輕人。
劉端徹底僵在龍椅之上,臉色煞白,雙目圓睜,彷彿魂魄都被這離經叛道、卻又磅礴浩然的話語擊出了竅。他怔怔地望著眼前這個身姿挺拔、目光如火的年輕人,心中翻江倒海,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與......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細微的悸動。
殿內陷入了長久的、令人窒息的沉默。隻有燈花偶爾爆開的「劈啪」輕響,襯得這寂靜愈發深沉。
半晌,劉端才彷彿找回了一絲力氣,喉嚨乾澀地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而飄忽,帶著一種難以置信的語氣,幽幽問道:「若......若有朝一日......那蕭元徹......他也做出了荼毒百姓、禍亂江山之事......你......你又當如何?」
蘇淩聞言,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豪邁而坦蕩,眼神清澈堅定,不見絲毫猶豫。
「方纔蘇某已說過。誰荼毒百姓,誰便是蘇淩之敵!無論他是權傾朝野的丞相,還是......」
他目光如電,直射劉端,雖未言明,但其意自現。
「......其他任何人!蘇某之所行,隻為心中之道,隻為天下黎庶,但求無愧天地良心!」
劉端呆呆地看著蘇淩,彷彿要重新認識這個人。
良久,他才緩緩地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複雜的笑容,有苦澀,有釋然,也有一絲微弱的希冀。
「好......好啊!蘇淩,希望你......心口如一,說到做到!若真有那麼一天......朕不奢望你助朕,隻盼你......兩不相幫,便足矣。」
他這話,已是將姿態放得極低,近乎懇求。
然而,蘇淩卻緩緩地、堅定地搖了搖頭:「聖上,蘇某還是那句話。真有那一天,誰站在百姓一邊,蘇某便幫誰。無關私情,隻論公道。」
劉端聞言,猛地吸了一口氣,隨即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擔般,長長地、長長地舒出了一口積鬱已久的濁氣,臉上竟奇異地浮現出一抹近乎解脫的神色。
劉端喃喃道:「好......好!若真有那一天......朕希望......朕是站在百姓那一邊的人!朕......真的希望如此!」
他的眼中,甚至泛起了一絲微弱的光亮,彷彿在絕望的深淵裡,看到了一根虛幻的稻草。
就在這時,蘇淩卻冷不丁地發出一聲冰冷的嗤笑,那笑聲如同冰錐,瞬間擊碎了劉端臉上那絲剛剛浮現的、脆弱的希冀。蘇淩的目光變得銳利如刀,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與譏誚。
「聖上希望如此?可惜,據蘇某此次返京所見,所查,所知之內情......諸多跡象表明,聖上您的所作所為,似乎......並非如此!」
他踏前一步,無形的壓力驟增。
「聖上您似乎,並非站在百姓一邊,而是為了那一己私慾與虛幻權柄,行那暗中掣肘、甚至不惜縱容爪牙、枉顧百姓死活之事!」
「放肆!蘇淩!你大膽!!」
劉端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剛剛那點釋然和希冀瞬間被極致的驚怒取代!他猛地從龍椅上彈起,臉色因暴怒而漲得通紅髮紫,伸手指著蘇淩,全身都在劇烈顫抖,聲音尖利得破了音。
「朕是天子!九五之尊!心中若無百姓,若無江山社稷,朕何配坐在這龍椅之上?!」
「你......你竟敢如此汙衊朕!誹謗君上!憑空捏造!你的證據呢?!啊?!拿出你的證據來!若拿不出證據,朕......朕今日必治你大不敬之罪!將你碎屍萬段!!」
他咆哮著,狀若瘋魔,試圖用雷霆之怒掩蓋那瞬間湧起的、巨大的恐慌與心虛。
麵對天子的暴怒斥責,蘇淩卻神色不變,甚至連眼神都冇有絲毫波動。
他平靜地迎著劉端那幾乎要噴出火來的目光,緩緩地、一字一頓地清晰說道:「聖上息怒。蘇某既然敢說,自然......有證據。」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冰冷的、不容置疑的篤定,瞬間壓過了劉端的咆哮。
劉端的怒吼戛然而止,如同被掐住了脖子,他死死地盯著蘇淩,瞳孔因極度的恐懼而收縮成針尖大小,胸口劇烈起伏,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
「證據......什麼證據?!拿出來!給朕拿出來!!」
蘇淩目光如寒潭,深深望入劉端眼底,語氣斬釘截鐵。
「好!既然聖上要證據,蘇某......便給聖上證據!若蘇某所呈證據,確鑿表明聖上為私利而枉顧蒼生......」
他微微一頓,聲音如同最終審判的鐘聲,敲響在死寂的殿中。
「屆時,無需聖上動手,請聖上即刻頒下罪己詔,公告天下!甚至......自請退位!聖上......可敢應允否?!」
這話如同九天驚雷,在劉端腦海中炸響!
他渾身劇震,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踉蹌後退一步,重重跌回龍椅中,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整個人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踉蹌著向後跌去,重重地摔回那冰冷寬大的龍椅深處,發出沉悶的響聲。
死寂,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了殿堂。隻有劉端粗重、紊亂如同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空曠的殿宇中徒勞地撕扯著凝重的空氣。
良久,一陣低沉、沙啞、充滿了無儘悲涼與自嘲的慘笑聲,從龍椅的方向斷斷續續地響起。
起初很輕,隨即越來越大,越來越響,最後變成了近乎癲狂的仰天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好一個『自請退位』!說得好!說得好啊!蘇淩!」
劉端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笑了出來,混著臉上的灰敗,顯得異常猙獰可怖。
「傀儡......嗬嗬......有名無實的傀儡......這種提線木偶的日子!這種仰人鼻息、戰戰兢兢、連大聲說話都要看人臉色的日子!朕......朕早就過夠了!早就膩歪透了!」
他猛地止住笑聲,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消失,隻剩下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與麻木,眼神空洞地望著殿頂的黑暗,聲音飄忽得如同夢囈。
「你若真拿得出確鑿的證據......證明朕劉端,德行有虧,愧對天下,不配為君......無需你多言!朕......自己就會寫下罪己詔!昭告天下!然後......從這龍椅上滾下去!把這身看了就讓人作嘔的龍袍扒下來!還朕一個......自由身!」
他的話語中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絕望與解脫交織的複雜情緒。
但下一刻,他猛地轉過頭,那雙空洞的眼睛裡驟然迸射出最後一絲如同迴光返照般的厲色,死死盯住蘇淩,聲音陡然變得尖利。
「但是——蘇淩!」
他伸出一根顫抖的手指,筆直地指向蘇淩,指甲因用力而泛白。
「若你拿不出!若你所謂的證據,不過是憑空臆斷、捕風捉影、甚至是惡意構陷!你又當如何?!你這般欺君罔上,誹謗君父,其罪......當如何?!」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出來的,帶著一種賭上一切的瘋狂!
麵對劉端這如同困獸般的反撲與質問,蘇淩的神色卻依舊平靜得可怕。
他甚至微微牽動了一下嘴角,露出一抹淡然到近乎漠然的笑容,彷彿談論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窗外無關緊要的風。
「聖上若證據確鑿,蘇某......自當伏法。」
蘇淩的聲音平穩,冇有一絲波瀾。
「若蘇某所言,有半字虛妄,拿不出真憑實據......那麼......」
他微微一頓,目光平靜地迎向劉端那灼灼逼視的雙眼,一字一頓,清晰無比地說道:「蘇某這項上人頭,今日便留在這大晉皇宮之中。蘇某,認下這欺君之罪......死——而——無——怨!」
「死而無怨」四個字,如同四把冰冷的鐵錐,狠狠砸在殿中的金磚之上,發出令人心膽俱裂的迴響!
「好!!!」
劉端猛地一拍龍書案,發出「砰」的一聲巨響,震得案上僅存的筆硯都跳了起來!
他霍然站起,身體因激動而微微搖晃,臉上湧起一種不正常的潮紅,眼中閃爍著近乎病態的瘋狂光芒。
「蘇淩!朕就等你這句話!君子一言!」
「快馬一鞭!」蘇淩淡然接道,目光沉靜如淵。
「講!!」
劉端死死盯著蘇淩,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
「把你的證據!一樁樁!一件件!都給朕擺出來!朕倒要看看,你如何定朕的罪!如何逼朕退位!」
殿內的氣氛,瞬間劍拔弩張,到了圖窮匕見的最後關頭!
然而,蘇淩卻並未立刻開口列舉罪證。
他反而緩緩地、極其鄭重地站起身形。這個動作,在此刻緊繃到極致的氣氛中,顯得異常突兀和引人注目。
他整理了一下本無褶皺的袍袖,然後麵向龍書案後的劉端,躬身,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甚至帶著幾分古意的大禮。
這個禮,行得緩慢、莊重,充滿了某種難以言喻的儀式感,與他方纔言語中的鋒芒畢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劉端被他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弄得一怔,眼中閃過一絲不解和警惕,蹙眉冷笑道:「哼!蘇愛卿,你連逼朕退位的話都說出口了,此刻又行此大禮,有話快說!不必惺惺作態!」
蘇淩緩緩直起身,目光平靜地迎上劉端審視的眼神,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一字一頓,異常清晰。
「聖上,在蘇某陳述所謂『證據』之前,鬥膽......還有一個不情之請。」
他微微停頓,目光銳利如刀,彷彿要剖開一切虛偽。
「既然今日,聖上與蘇某,皆已拋開所有顧忌,欲要坦誠相見......那麼,蘇某接下來所言,必是字字屬實,句句真話,絕無半字虛言!」
他的語氣陡然變得無比鄭重,甚至帶著一種最後的警告與期盼。
「故而,蘇某......也想聽到真話!來自聖上您的......毫無遮掩、發自肺腑的真話!而非那些......冠冕堂皇的藉口、精心編織的託詞、或為維護天顏而說的......違心之言!」
蘇淩的目光死死鎖定劉端微微變色的臉,發出了最後的叩問。「聖上......可能應允?」
劉端聞言,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了一下,臉上閃過一絲極快的慌亂,但隨即被一種強裝的鎮定與慍怒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挺直了原本有些佝僂的脊背,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充滿帝王的威嚴與不容置疑。
「蘇淩!朕乃天子!金口玉言!既答應與你坦誠相對,便絕無虛假!朕倒要看看,你能問出什麼來!講!」
「好!」
蘇淩深深看了劉端一眼,不再多言,重新落座。
整個殿堂的氣氛,在這一刻,凝重到了極點。真正的交鋒,即將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