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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二百八十四章 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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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淩被丁士楨這突如其來的一跪搞得措手不及,心中驚疑更甚。

他連忙再次上前,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道:「丁尚書!您這是折煞晚輩了!有什麼話,起來慢慢說!您乃朝廷重臣,陛下股肱,豈能如此?!快快請起!若被外人看去,成何體統!」

他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去攙扶丁士楨。

丁士楨卻彷彿渾身脫力,跪在那裡,淚流滿麵,隻是不住地搖頭,重複著那句「求蘇大人救我」。

蘇淩見他執意不起,眉頭緊鎖,聲音也沉了下來。

「丁尚書!你若再如此,晚輩便真的告辭了!晚輩雖年輕,卻也知上下尊卑!您這樣,讓晚輩如何自處?又如何能靜下心來聽您訴說原委?」

或許是蘇淩最後那句「告辭」起到了作用,又或許是丁士楨情緒發泄稍緩,他終於停止了哭泣,抬起渾濁的淚眼看了看蘇淩堅決的神色,這纔在蘇淩的攙扶下,顫巍巍的、極其艱難地重新站了起來。

由於跪得有些久,加之情緒激動,他起身時甚至踉蹌了一下,險些摔倒,幸好蘇淩及時扶住。

蘇淩扶著他,重新坐回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他對麵,默默地看著他。

丁士楨坐在那裡,彷彿用儘了所有力氣,整個人都萎靡了下去。

他掏出一塊乾淨的布帕,仔細地擦拭著臉上的淚痕和鼻涕,動作緩慢而疲憊。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努力平復著激動的情緒。

終於,他抬起頭,臉上恢復了些許血色,但眼神中依舊殘留著驚懼和疲憊。

丁士楨朝著蘇淩拱了拱手,聲音沙啞,帶著濃濃的羞愧道:「蘇......蘇黜置使......方纔......方纔丁某情急失態,醜態百出,實在是......實在是讓您見笑了......還請您......海涵。」

蘇淩擺了擺手,神色緩和了一些,語氣也帶著幾分理解的意味道:「丁尚書言重了。男兒有淚不輕彈,隻是未到傷心處。看來......尚書大人確是遇到了難以解決的天大事情,心中積壓了太多的委屈和恐懼,方纔如此......」

他目光誠懇地看著丁士楨,繼續道:「如今這裡冇有外人,尚書大人若信得過晚輩,不妨將心中的難處,原原本本,坦誠相告。若真是有何冤屈,或者有何難處是晚輩能力範圍之內可以相助的,晚輩定然傾儘全力,絕不推辭!」

蘇淩這番話,說得擲地有聲,充滿了「真誠」和「義氣」。他倒要看看,這位演了半天「清官」,又突然下跪「求救」的戶部尚書,接下來究竟要唱哪一齣。

丁士楨聞言,臉上頓時露出無比感激的神色,彷彿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朝著蘇淩連連拱手,聲音都帶著哽咽。

「多謝蘇大人!多謝蘇大人!有您這句話......丁某......丁某實在是......感激不儘!您......您真是丁某的救命稻草啊!」

丁士楨坐在那裡,又平復了好一會兒呼吸,臉上的淚痕雖已擦乾,但那份驚懼與掙紮卻並未完全褪去。

他猶豫了片刻,眼神閃爍地看向蘇淩,語氣帶著一種小心翼翼試探。

「蘇......蘇大人......方纔丁某提及的那份......在聚賢樓,由孔鶴臣授意,丁某轉交給您的那份名單......不知......不知大人可否......此刻取出,容丁某與大人......再一同觀瞧一番?」

此言一出,蘇淩心中一凜!

要看名單?他為何突然提出要看名單?難道剛纔那番痛哭流涕、下跪求救,都是為了此刻做鋪墊?是想趁機將名單奪回銷燬?還是想在上麵做什麼手腳?

他瞬間警惕起來,麵上卻依舊維持著雲淡風輕,甚至還露出一絲恰到好處的疑惑,微微笑道:「丁尚書此言倒是讓晚輩不解了。這份名單,既然是孔鶴臣授意,由您親自擬定並轉交於我的,其上所列何人,所涉何事,丁尚書您理應瞭然於胸纔是......」

「為何此刻,卻又要與晚輩一同再看呢?莫非......尚書大人是怕晚輩記性不好,遺漏了哪位『重要』人物?」

他這番話,帶著幾分玩笑的口吻,實則點明瞭其中的不合邏輯之處,更是暗含試探與諷刺。

丁士楨的臉色果然變了一變,顯得有些尷尬和不自然。

他嘆了口氣,笑容苦澀,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誠懇道:「蘇大人......丁某知道......知道您心中定然疑慮重重,防著丁某。這也實屬正常,換做是丁某處在您的位置上,恐怕也是如此。但......但丁某方纔所言,絕非虛言戲耍大人!丁某所說的那場即將臨頭、可能要了丁某性命的禍事......其根源,其證據,恰恰......就藏在這份名單之上!」

他目光灼灼地看著蘇淩,聲音因為急切而微微發顫。

「還請蘇大人信我一次!取出名單,容丁某為您一一指陳,詳細分說!待丁某說完,大人自然便知丁某所言是虛是實,自然也便明白......丁某為何要求助於大人了!」

蘇淩緊緊盯著丁士楨的眼睛,試圖從中分辨出真偽。

他看得出丁士楨的神情異常鄭重,眼神深處那抹恐懼不似完全作假,語氣中的急切也頗為真實。

蘇淩沉吟片刻,心中迅速權衡。

也罷!就看看他到底要玩什麼把戲!量他在這府邸之中,也不敢公然對我如何!

「既然丁尚書如此說......」蘇淩緩緩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副「被你說動」的神情,「那晚輩便僭越了。」

說著,蘇淩小心翼翼地從懷中內襟裡,取出了那份用火漆封著、此刻已然被拆開的厚信封。

他並未將名單直接遞給丁士楨,而是自己親手,將裡麵那疊寫滿了字的紙張取了出來,在兩人之間的花梨木桌麵上,緩緩鋪展開來。

丁士楨見狀,連忙起身,將桌案上的燭台挑得更亮了一些,昏黃的燭光頓時將名單上的字跡照得清晰了許多。

兩人同時俯身,朝那名單上看去。

蘇淩自拿到這份名單後,隻是粗略掃過一眼便收了起來,直到此時,他才真正靜下心來,仔細觀看上麵的內容。

隻見紙張上密密麻麻寫了二十多個名字,後麵還附註著其所在的衙門和職位。這些名字,蘇淩絕大多數都十分陌生,偶爾有一兩個似乎在邸報上見過,但也並非什麼顯要人物,大多是什麼主事、員外郎、甚至是一些聽起來就無關緊要的閒散衙門的屬官。

然而,站在他身旁的丁士楨,目光死死地盯在那份名單之上,臉色卻隨著他的瀏覽,變得越來越難看!

他的呼吸再次變得粗重起來,手指甚至開始微微顫抖,指著名單上的某一個名字,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卻又因為極大的恐懼而難以發出聲音。彷彿那薄薄的一張紙,上麵寫的不是名字,而是索命的符咒!

蘇淩雖目光落在名單之上,但眼角的餘光卻始終未曾離開丁士楨的臉。他清晰地看到,丁士楨的臉色在燭光下變得越來越蒼白,額頭上再次滲出細密的冷汗,盯著名單的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駭和一種深切的恐懼,那表情絕非輕易能夠偽裝。

蘇淩心中疑竇更深,剛要開口詢問這名單究竟有何玄機能讓他如此失態,卻見丁士楨猛地閉上了眼睛,又緩緩睜開,彷彿下定了某種決心。

他長長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儘的疲憊和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罷了......罷了......」丁士楨喃喃自語,又像是在對蘇淩說,「事已至此,覆水難收......再遮遮掩掩,不過是自欺欺人,死路一條罷了......」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重新聚焦在那份名單上,眼神變得異常複雜,有痛苦,有恐懼,但更多的是一種豁出去的決然。

丁士楨用微微顫抖的手指,重重地點在名單之上,聲音沙啞卻努力保持鎮定地對蘇淩說道:「蘇大人,您也看到了。這份名單之上,林林總總,羅列了大小官員共計二十四人。丁某猜想,這其上絕大多數名姓,於蘇大人而言,定然是十分陌生。」

他頓了頓,抬起頭,目光直視蘇淩,語氣變得異常鄭重,甚至帶著一絲考校的意味:「但是......不知蘇大人您,目光如炬,心思縝密,可否從這份看似尋常的名單之上,看出一個......或許並不算深奧,但卻極為關鍵的問題呢?」

蘇淩聞言,心中冷笑。果然來了,還是要試探我。他臉上卻不動聲色,甚至順著丁士楨的話,目光再次快速地在名單上掃過一遍。

隨即,蘇淩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帶著幾分瞭然和毫不掩飾的諷刺笑容,彷彿早已看穿一切,開門見山道:「丁尚書所指的『問題』......莫非是說,這名單之上二十四人,雖分屬六部不同衙門,看似涵蓋了方方麵麵,陣容齊整,足以彰顯孔鶴臣與丁尚書『刀刃向內』、『絕不徇私』的『決心』,以及『全力配合』晚輩察查的『誠意』......」

他話鋒陡然一轉,語氣中的諷刺意味變得更加明顯。

「但細細看去,這些人等,絕大多數所占的,皆是一些無足輕重、油水稀薄甚至堪稱清苦的閒職、散官!所任職位,最高者不過堪堪從五品,餘下大多六七品,甚至還有未入流的小吏!所涉事務,也多半無關痛癢,根本觸及不到各衙門的核心權柄和利益糾葛!」

蘇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直視丁士楨變得有些難看的臉色,一字一句地總結道:「如此一份名單,看似熱鬨,實則......純屬隔靴搔癢,虛應故事!查來查去,不過是浪費工夫,最後抓幾隻無關大局的替罪羊、小蝦米,應付了事罷了。」

他輕輕嗤笑一聲,最後那句話更是毫不客氣,直接點破了對方的意圖。

「看來......孔鶴臣孔大人,和丁尚書您......果然是深諳官場三昧,精通『走過場』之精髓啊!早早便為蘇某想好了『交代』之法,真是......用心良苦了!」

他這番話,說得極其直白,甚至可以說是刻薄,完全冇有給丁士楨留絲毫情麵。他倒要看看,對方被如此撕破臉皮後,又將如何接招。那所謂的「禍事」和「救命」,是否還能自圓其說。

麵對蘇淩毫不留情的諷刺,丁士楨非但冇有絲毫惱怒,反而像是被說中了心事,臉上露出一抹極其苦澀和無奈的笑容。他長長嘆了口氣,看向蘇淩的目光中甚至帶上了一絲由衷的「敬佩」。

「蘇大人......果然慧眼如炬,心思縝密!僅僅看了片刻,便能一針見血,道破這份名單最大的虛妄之處!佩服......丁某實在是佩服!」

誇讚過後,他的表情迅速被巨大的無奈和恐懼所取代,聲音也變得低沉而絕望。

「可是......蘇大人您可知?偏偏就是這份在您看來無關大局、純屬走過場的名單......對於丁某而言,卻無異於是一把已經懸在頭頂,隨時可能斬落的利劍啊!」

丁士楨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自己的脖頸,眼中滿是驚懼。

「若此劍落下......丁某丟官罷職、鋃鐺入獄,都已是僥天之倖!弄不好......弄不好連丁某這項上人頭,連同這條苟延殘喘的老命......都得一併搭進去!這......這便是丁某方纔失態,懇求大人相救的緣由啊!」

蘇淩聞言,眉頭緊緊鎖起,心中的疑惑達到了頂點。

他實在無法理解,一份明顯是應付差事、撇清關係的「替罪羊名單」,如何能反過來威脅到擬定名單的戶部尚書本人?

「丁尚書此言,未免過於危言聳聽了吧?」

蘇淩的語氣帶著明顯的不信。

「這份名單上儘是小魚小蝦,即便查實了某些問題,最多也就是責罰幾個無關緊要的官吏,如何能牽連到您這位戶部天官?甚至......危及性命?晚輩愚鈍,實在想不通其中的關竅。」

丁士楨見蘇淩不信,臉上的苦澀更濃,他搖了搖頭,聲音沙啞道:「蘇大人您......您隻是看出了這名單第一層的玄妙,看出了它『無關大局』......但您卻未曾注意到,這名單之中,最致命、最要緊的那一點啊!」

「哦?」

蘇淩目光一凝,再次將視線投向桌上那份名單,仔仔細細、從頭到尾又審視了數遍。

名單上的名字依舊陌生,官職依舊低微,他實在看不出還有什麼更深的「致命」之處。

「還請丁尚書明示,晚輩眼拙,確實未能看出。」

丁士楨見狀,知道若不點破,蘇淩絕不會相信。

他深吸一口氣,彷彿下定了決心,伸出手指,顫抖地指向名單上的一個名字。

「蘇大人請看此人——戶部,度支司,主事,劉文舟。」

丁士楨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平靜,「此人掌管度支司部分帳目覈對,官職雖隻是從六品,但經手帳目卻頗為繁雜。」

接著,他的手指移向另一個名字。

「還有這個——戶部,倉部司,員外郎,趙德明。正六品,負責部分糧倉出入記錄覈查。」

「再看這個——戶部,金部司,主事,孫立。從六品,協助管理庫銀流轉帳冊。」

「還有他——戶部,民部司,令史,周安。未入流小吏,負責謄抄、整理部分地方戶籍田畝變更文書。」

丁士楨的手指快速地在名單上點過,每點出一個名字,便簡要說明其所在的戶部具體司衙和負責的大致事務。

蘇淩凝神細聽,心中漸漸升起一股異樣的感覺——丁士楨所指出的這幾人,無一例外,全部都是戶部的官員!而且其所負責的事務,雖然職位不高,卻或多或少都能接觸到戶部核心的錢糧、帳目、戶籍等基礎資訊和憑證!

丁士楨的手冇有停下,他的手指最終在整份名單上劃了一個大大的圈,臉上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悽然苦笑,聲音充滿了無儘的悲涼和嘲諷。

「蘇大人......現在......您可看明白了?這份總共二十四個人的名單裡......僅僅是我戶部的官員,就占了整整一十九人!這個數目......這個比例......是不是您萬萬冇有想到的?!」

「什麼?!十九人?!」

蘇淩聞言,頓時愕然失色!他猛地再次低頭,目光如電般急速掃過整份名單,心中默數。

——果然!那些陌生的名字旁邊標註的衙門,十之七八,赫然都是「戶部」二字!

剛纔他的注意力被名單上官員的低微職位所吸引,下意識地認為這是孔鶴臣和丁士楨在丟卒保帥,卻忽略了這份名單另一個更驚人的特徵。

——幾乎所有的「卒」,都來自同一個「帥」的麾下!

這簡直匪夷所思!

蘇淩猛地抬起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巨大的疑惑,失聲問道:「這......這份名單是丁尚書您親自擬寫的?!您既是擬定之人,寫誰不寫誰,自然由您當家做主!您還是戶部的堂官,是他們的座師上官!為何......為何您不多寫一些其他五部的官員,平衡一下?反而將足足十九個名額,全都安在了您自己的戶部屬官頭上?!這......這簡直是......自斷臂膀!丁尚書,您這可真是......『大公無私』到了令人難以置信的地步啊!」

蘇淩的語氣中充滿了諷刺和不解。

他完全無法理解丁士楨這種行為邏輯,這已經不是丟卒保帥了,這簡直是在把自己的帥旗主動送到敵人刀下!

丁士楨聽了蘇淩的話,彷彿聽到了天下最可笑又最可悲的事情。

他仰起頭,望著廳堂頂部那被煙燻得有些發黑的房梁,發出了一陣悽然的長嘆,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儘的屈辱和無奈。

「嗬嗬......哈哈哈......由我當家?由我做主?蘇大人啊蘇大人!您太高看我丁士楨了!也太小瞧某些人的手段了!」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猛地低下頭,雙眼因為激動和憤怒而佈滿了血絲,死死盯著蘇淩,聲音顫抖卻帶著刻骨銘心的恨意。「不錯!這上麵的名字,確實是我丁士楨一筆一畫,親手寫上去的!一個字都不錯!但是!該寫誰,不該寫誰......哪一個名字能寫,哪一個名字不能寫......甚至哪個名字必須寫上去......這些事情,可由不得我丁士楨做主!我也根本......做不了這個主啊!」

「我隻是一個......一個提線的木偶!一個被迫執筆的傀儡罷了!他們讓我寫誰,我就得寫誰!他們讓我把汙水引向哪裡,我就得引向哪裡!就算我心有不甘,就算我知道寫下這些名字意味著什麼......我也無力反抗!隻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把自己的門生故舊,把自己的部下屬官,甚至......把自己的退路和生機,一個個的......親手寫在這張催命符上!」

丁士楨看著蘇淩,深吸一口氣,聲音沉重而無奈道:「您明白這種滋味嗎?!啊?!」

丁士楨的情緒再次激動起來,聲音哽咽,幾乎是在咆哮,卻又強行壓抑著,顯得異常痛苦。

蘇淩被他這番話徹底震驚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眼前這位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情緒失控的戶部尚書,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做不了主?被迫寫下這些名字?!這怎麼可能?!他可是戶部尚書!

「丁尚書......您......您此話何意?!」蘇淩的聲音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感到自己似乎正在觸及一個可怕的真相。

「您堂堂戶部天官,正二品大員,執掌天下錢糧!在這京都之地,除了陛下和丞相......還有誰能逼迫您做您不願意做的事情?還有誰......能替您決定這份名單上該寫誰的名字?!」

丁士楨聽到蘇淩的問話,猛地停止了激動的喘息。他緩緩地、緩緩地再次抬起頭,臉上所有的痛苦、無奈、恐懼,最終都化為了一種近乎絕望的平靜和一種刻骨的怨毒。

他忽然發出了一聲極其悽厲、又充滿了嘲諷意味的大笑,笑聲在空曠潮濕的廳堂裡迴蕩,顯得格外瘮人。

笑了幾聲,他猛地收住笑聲,目光如同淬了毒的刀子,死死地看向聚賢樓的方向,彷彿能穿透牆壁,看到那個令他恐懼又憎恨的身影。

然後,他一字一頓,聲音冰冷得如同數九寒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充滿了無儘的恨意:「能做這個主?能脅迫我丁士楨,像個傀儡一樣寫下這些名字?能逼著我將所有的汙名,所有的罪責,所有的刀劍,都引向我戶部,讓我和整個戶部來承擔這滔天罪責的人......」

「除了那位道貌岸然、被天下清流奉為圭臬、官居大鴻臚的——孔鶴臣!」

「還能有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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