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尾渡 第一章
-
臘月裡的長白山裹著三尺厚的雪被,老林子靜得能聽見鬆針落地的響動。黃三炮掖了掖狗皮帽子的護耳,鹿皮靴子踩在雪殼子上咯吱咯吱響。他背上的老獵槍結著冰碴,槍管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這趟怕是白跑嘍。他搓了搓凍得發麻的指節,正待轉身下山,忽聽得西邊山坳裡傳來一聲尖嘯。那聲音像錐子似的直往人天靈蓋裡鑽,驚得樹冠上的積雪簌簌往下落。
黃三炮抄起獵槍就往聲源處摸,轉過三道山梁,血腥味混著野獸的腥臊氣撲麵而來。月光下,三頭白毛狼妖圍成個三角陣,中間蜷著團雪球似的活物。狼妖前爪刨地濺起火星子,青麵獠牙上還掛著碎肉。
被圍住的白影突然立起來,竟是隻通體雪白的狐狸,眉心一點硃砂紅得滴血。它後腿汩汩冒血,卻把條大尾巴豎得筆直,衝著狼妖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尖嘯。黃三炮頭皮發麻——這分明是修煉百年的靈狐!
領頭的狼妖人立而起,爪子暴漲三尺,裹著黑氣朝白狐抓去。說時遲那時快,黃三炮的獵槍響了。鐵砂子裹著硃砂粉噴出槍管,在月光下炸開一團紅霧。狼妖慘嚎著滾進雪窩,剩下兩頭夾著尾巴竄進老林子。
白狐扭頭望來,琉璃似的眼珠子映著滿月。黃三炮剛要上前,那白影忽地化作青煙,雪地上隻餘幾滴金燦燦的血珠子。
轉眼十年過去。又是臘月十五,月亮像個銀盤子扣在山尖上。黃三炮正在炕頭煨酒,木門突然被撞得砰砰響。開門一看,當年那隻白狐倒在門檻上,肚皮鼓得老高,金血把雪地染得斑斑點點。
老夥計...黃三炮剛蹲下身,白狐突然人立而起,前爪合十作了個揖。它肚皮突然裂開道口子,滾出隻濕漉漉的小白狐。母狐用尾巴捲起幼崽遞到獵人懷裡,琉璃眼泛起水光,身子漸漸化成飛雪。
黃三炮抹了把臉,把小白狐裹進羊皮襖。按祖訓,獵戶不能養狐,可那小東西在他懷裡拱來拱去,熱乎乎的身子直往人心窩裡鑽。
怪事就從這天開始。先是屯子裡接連丟雞,接著王老六家新過門的媳婦半夜撞客,說是瞧見窗戶外頭飄著白燈籠。最邪乎的是張寡婦家的傻兒子,大清早在村口老槐樹下又哭又笑,非說樹洞裡住著穿白裙子的仙女。
保家仙說了,是狐妖作祟!跳大神的馬婆婆舞著神鼓滿村轉,銅鈴鐺搖得人心惶惶。村民們舉著火把圍住黃三炮的窩棚時,老獵人正給小白狐餵羊奶。
交出來!燒死這禍害!
火光中,小白狐突然炸開渾身白毛,衝著人群發出尖嘯。那聲音跟十年前如出一轍,震得火把上的火苗都矮了三分。黃三炮抄起獵槍擋在門前,槍管上的冰碴子映著跳動的火光:要動它,先從我身上踏過去!
僵持間,山那頭傳來悠長的狼嚎。馬婆婆臉色驟變,神鼓噹啷掉在雪地裡:是...是當年的...
二十年後的中秋夜,已經金盆洗手的黃三炮正在院裡曬山貨。木門吱呀一聲,進來個穿月白衫子的姑娘,眉眼像畫裡走出來的。老獵人手裡的鬆塔啪嗒掉在地上——姑娘眉心一點硃砂紅得晃眼。
後半夜,狼嚎聲圍著屯子打轉。黃三炮摸出封存多年的獵槍,卻見姑娘立在院中,月光在她周身鍍了層銀邊。她回頭嫣然一笑,身子突然暴漲成三丈白狐,九條尾巴在月華下舞成雪浪。
山梁上,當年那頭獨眼狼妖人立而起,周身黑氣凝成鎧甲。白狐長嘯一聲撲將上去,金血與黑霧在半空炸開,照得天地通明。等黃三炮衝到近前,隻見雪地上散落著幾縷白毛,山風裡飄著淡淡的蓮花香。
第二年開春,有人在老林子裡瞧見頭通體雪白的狐狸,身後跟著三隻圓滾滾的幼崽。它們走的方向,正朝著黃三炮的墳頭。
狼妖獨眼裡騰起綠火,那道從眉骨貫穿到嘴角的舊疤突然裂開,湧出腥臭的黑血。黃三炮這纔看清,狼妖左眼眶裡嵌著半截鐵砂——正是十年前他獵槍裡打出去的硃砂彈。
老東西,你倒是活得滋潤。狼妖喉嚨裡滾出人聲,爪子在地上犁出三尺深的溝,當年你壞我好事,今日連本帶利還來!
白狐突然口吐人言:黃老爹,退後七步。聲音脆生生的像山泉敲石。黃三炮愣神的工夫,白狐九尾齊展,每根尾尖都綻開朵金蓮花。狼妖裹著黑霧撲來時,漫天蓮瓣簌簌飄落,沾著黑氣就騰起青煙。
山下突然傳來隆隆鼓聲。屯子裡七十二戶的窗欞同時亮起,馬婆婆帶著村民敲打銅盆鐵鍋,破鑼嗓子喊的山響:山神爺顯靈嘍!驅邪祟保平安嘍!原來這些年白狐暗中守護村落,早得了百姓香火供奉。
狼妖被聲浪震得身形一晃,白狐趁機咬住它咽喉。兩團影子在月下翻騰,所過之處雪地儘染,半是金半是黑。黃三炮突然瞥見狼妖後頸有道符咒——竟是薩滿教的噬魂咒!難怪這孽畜能苟活百年。
丫頭,攻它後頸三寸!老獵人扯著嗓子喊。白狐聞言旋身甩尾,九朵金蓮彙成光箭直刺狼妖命門。就在此時,狼妖突然化作黑風捲向山下村落。
白狐追到屯口時,整個村子已被黑霧罩住。狼妖趴在井沿上,獨眼盯著驚恐的村民:既然供奉山神,不如拿血肉來祭!井水突然沸騰,鑽出無數白骨手臂。
馬婆婆的神鼓砰地炸開,飛濺的木屑在她臉上劃出血口子。當年被狼妖害死的冤魂從井底爬出,有個穿紅襖的赫然是張寡婦早夭的閨女。黃三炮這才明白,狼妖這些年專挑陰時陰地害人,就為煉這百鬼陣。
白狐突然仰天長嘯,眉心硃砂迸出血光。它轉身朝黃三炮拜了三拜,九尾突然齊根而斷!金血潑墨似的灑向黑霧,碰到金血的冤魂頓時停止哀嚎,臉上黑氣漸漸消散。
不要!黃三炮踉蹌著撲過去,卻見白狐身形越來越淡。斷尾處生出新芽,轉眼又長成雪白的尾巴——原來它竟自毀百年道行,用本命精血超度亡魂!
狼妖見勢不妙要逃,卻被八十一朵金蓮困在陣中。那些被超度的冤魂突然調轉方向,拖著狼妖就往井裡墜。井底傳來啃噬骨肉的聲響,黑血咕嘟咕嘟往上冒。
天邊泛起魚肚白時,井口生出一株雪白的蓮花。黃三炮跪在井邊,懷裡抱著縮成幼崽大小的白狐。小東西眉心硃砂淡得幾乎看不見,卻還伸出舌頭舔他生滿凍瘡的手。
黃老爹,該走啦。馬婆婆捧著件雪狐皮大氅過來,山神爺托夢說,要您去守通天峰的天池。老太太指著遠處雪山,朝陽正把峰頂染成金紅色。
三年後的寒食節,有采參人在天池邊見過個白鬍子老頭。說他身邊跟著四隻白狐,最大的那隻額間硃砂紅得耀眼。每當月圓之夜,山巔就會亮起九盞金燈,照得百裡狼群俯首貼耳。
從此長白山獵戶進山前,都要往東南方拜三拜。供桌上少不了三樣:硃砂粉、金蓮花,還有碗滾燙的羊奶。
臘月的通天峰颳著刀子風,黃三炮把羊皮襖又裹緊幾分。天池水麵上浮著層琉璃冰,冰底下卻隱約透出金紅色的光。自打三年前住進山神廟,他每夜都要往冰麵撒把硃砂粉——這是白狐消散前教他的法子。
老夥計,今兒是寒衣節。黃三炮往供桌擺上粘豆包,酒碗裡映著晃動的燭光。忽然冰層下傳來悶響,九道金線在水底遊成蓮花狀。他抄起獵槍衝出廟門,正瞧見四隻白狐崽子在雪地上圍成圈,衝著月亮吐納丹氣。
最大的那隻突然人立而起,前爪結出蓮花印。月光凝成銀絲纏住它的尾巴,漸漸織成件雪白大氅。黃三炮眼眶發熱——這分明是當年白狐化形時的模樣。
黃老爹,該啟程了。穿月白衫子的姑娘從霧裡走來,眉心硃砂紅得灼人。她袖口繡著金蓮紋,腕上銅鈴響得人心頭髮山下的屯子今年不太平。剛入秋就鬨起狼災,牲口圈裡常剩些啃淨的白骨。馬婆婆帶著人往村口老槐樹掛紅布時,發現樹皮上嵌著半截狼爪——足有小孩胳膊長。
是那孽畜的種!馬婆婆抖著狼爪上的噬魂咒印記,快請黃三炮下山!可等村民爬到通天峰,山神廟早積了尺把厚的雪,供桌上的粘豆包都凍成了冰坨子。
此刻黃三炮正追著狼群往老林子裡鑽。白狐崽子們化作流光在前頭引路,雪地上留著串發綠的血點子。昨夜他在天池冰麵瞧見狼影——獨眼,瘸腿,後頸還帶著噬魂咒的疤。
嗷——嗚!狼嚎聲震落鬆針上的積雪。黃三炮扳開獵槍保險,槍管上的硃砂符咒泛起紅光。前頭突然亮起八盞綠燈籠,細看竟是群狼的眼睛!
領頭的灰狼王人立而起,爪尖滴著黑水:老東西,把山神印交出來!黃三炮心頭一凜,想起白狐消散前吐給他的金珠子——那東西正在他丹田處發燙。
白狐崽子突然齊聲尖嘯,聲浪震得群狼後退三步。最大那隻渾身炸開銀光,竟在月下化形成二八少女,九條尾巴舞得風雪倒卷:阿爹退後,這是薩滿教的萬魂陣!
少女甩出條金線纏住灰狼王,線頭卻突然燃起綠火。黃三炮這纔看清四周老樹上掛滿獸骨,每塊骨頭上都刻著噬魂咒。當年狼妖竟把殘魂附在灰狼王身上,借子孫血脈養魂!
丫頭,接槍!黃三炮把獵槍拋過去。少女淩空轉身,槍托上的山神印突然大亮,硃砂彈拖著金尾射入灰狼王獨眼。那眼珠砰地炸開,濺出的黑血落地就燒出三尺深的坑。
灰狼王屍體裡騰起股黑煙,凝成當年狼妖的模樣:區區山神印...話冇說完,天池方向突然射來九道金光。冰層轟然炸裂,百丈水柱托著朵金蓮升起,蓮台上赫然立著當年的白狐!
等的就是你這縷殘魂。白狐口吐人言,九尾結成牢籠。狼妖殘魂左衝右突,卻撞上漫天飄落的金蓮花瓣。黃三炮突然福至心靈,掏出懷裡的硃砂粉撒向空中。
硃砂粉遇風即燃,在月下燒成血色星河。白狐長嘯一聲,星河化作鎖鏈纏住狼妖。天池水忽的倒捲上天,凝成冰棺將狼妖封在其中。棺蓋上生出的雪蓮花,正是當年井口那株的模樣。
十年後的清明,通天峰來了個戴眼鏡的年輕人。他摸著山神廟牆上的爪痕,筆記本上記滿村民口述的故事。供桌前穿月白衫子的姑娘正在插香,腕上銅鈴響得清脆。
請問...您見過守山老人嗎年輕人遞上根鋼筆當供品。姑娘抿嘴一笑,眉心硃砂紅得晃眼:他守著更重要的東西去了。
後半夜,年輕人被狼嚎驚醒。推開窗看見四隻白狐蹲在崖邊,對月吞吐著金丹。最大的那隻忽然回頭,琉璃眼裡映著雪山星河。它額間硃砂痣閃了閃,崖下突然亮起百裡蓮燈,照得夜如白晝。
晨光熹微時,年輕人在供桌上發現本獸皮冊子。泛黃的扉頁寫著:
長白山誌·雪月狐燈錄
守山人黃三炮
口述
薩滿馬翠芬
執筆
山靈白蓁蓁
校注
風捲開末頁,露出幅墨線畫:皓月當空,老獵人帶著四狐遠行,身後百裡蓮燈長明不滅。
山神廟地窖裡,獸油燈在石壁上投出搖晃的鬼影。黃三炮用鹿骨刀撬開青石板,當年白狐消散時留下的金血突然沸騰起來。地底露出個樺樹皮匣子,裡頭裹著張泛黃的《長白堪輿圖》,血跡勾勒的山脈走向竟組成了九尾狐的形狀。
原來老輩人說長白山是狐仙墳場,竟是真的。黃三炮手指發抖地摸著地圖上硃砂標記——通天峰天池正落在狐尾處,而狼妖被冰封的位置,恰是狐眼所在。
窗外突然傳來冰裂聲。四隻白狐崽子炸著毛衝進來,最大的那隻叼住他褲腳往外拽。天池冰麵上浮著具穿衝鋒衣的屍體,胸口掛著德國造的羅盤儀。死者右手緊攥著青銅鈴鐺,鈴舌上刻著噬魂咒。
三天後,屯子裡來了支科考隊。領頭的金絲眼鏡拿著文物局的批文,指著冰屍照片問:老鄉見過這種銅鈴嗎馬婆婆用菸袋鍋敲著炕沿:這是薩滿送魂鈴,活人碰了要遭殃。
深夜,黃三炮摸進科考隊帳篷。德國造的儀器閃著綠光,螢幕上的山體掃描圖竟與《長白堪輿圖》一模一樣。突然,裝著銅鈴的密封袋劇烈震動,鈴鐺自己響了起來。外頭傳來狼嚎,比往常淒厲十倍。
白狐少女憑空出現在帳篷裡,九尾捲起狂風:快走!他們在用聲呐震醒山靈!話音未落,地麵突然裂開,當年冰封狼妖的雪蓮花破土而出,花瓣上滲著黑血。
寒月被血霧吞冇,整座長白山響起了送葬曲。那些被超度的亡魂從地底爬出,有個穿貂皮的老頭子,竟是偽滿時期失蹤的日本陰陽師。科考隊的德國儀器瘋狂閃爍,銅鈴在密封袋裡炸成碎片。
他們在用陰魂當引子,要挖山靈脈!白狐少女甩出九道金光,卻被日本陰陽師的式神擋住。黃三炮抄起獵槍,卻發現硃砂彈打在那金絲眼鏡身上直冒火星——這人竟是個活屍!
馬婆婆帶著村民敲響七十二麵神鼓,鼓麵上畫的山神像突然淌下血淚。老槐樹轟然倒塌,樹根裡纏著具穿鎧甲的千年古屍,胸口插著薩滿降魔杵。
山崩地裂間,天池水倒灌形成漩渦。四隻白狐崽子突然合體化作九尾巨狐,叼起黃三炮跳進漩渦。水底竟有座青玉雕成的狐仙廟,廟前跪著三百具身披鎧甲的骷髏,都是當年為護山靈戰死的薩滿武士。
廟門推開,供桌上擺著七盞人魚膏長明燈。白狐少女咬破指尖,將金血滴在燈芯上:黃老爹,這纔是真正的山神印。火焰騰空組成狐形符文,照亮牆壁上的壁畫——畫中白狐產子時被狼妖偷襲,正是三十年前那夜的場景!
地麵突然鑽出狼妖殘魂,原來它故意引外人進山,就為找到這座狐塚。冰封它的雪蓮花突然綻放,每片花瓣都化作厲鬼撲向長明燈。
黃三炮突然大笑三聲,扯開羊皮襖露出胸口山神印。他抓起降魔杵刺入心口,金血噴在長明燈上,火光大盛。狼妖慘叫著融化,那些被操控的亡魂卻圍住黃三炮撕咬。
白狐少女長嘯震天,九尾齊斷化作鎖鏈捆住山體。她將內丹渡入黃三炮口中,琉璃眼漸漸暗淡:阿爹,該換蓁蓁守山了...話音未落,少女身形散作萬千金蓮,順著山縫鑽入地脈。
地麵震動停止了。科考隊成員全變成了石像,臉上還凝固著驚恐的表情。馬婆婆帶人趕到時,隻見黃三炮白髮轉黑,眉心多了點硃砂痣,懷裡抱著隻酣睡的白狐幼崽。
十年後的臘八,通天峰來了個網紅主播。無人機拍到個穿月白漢服的姑娘在冰麵起舞,身後跟著四隻額點硃砂的白狐。直播間突然卡頓,畫麵裡閃過個扛獵槍的老頭,槍管上積雪的落款是守山人黃。
山神廟供桌下,那本《雪月狐燈錄》悄然更新了一頁。泛黃的紙上畫著現代裝束的年輕人跪拜山靈,題跋寫著:
山魂不滅,自有後來人
甲辰年冬月
守山女白蓁蓁
筆受
夜風捲著新雪掠過山梁,天池冰層下傳來悠悠狐鳴。百裡外的公路上,輛載滿考古儀器的越野車突然熄火,電台裡傳出三十年前的送葬曲...
白蓁蓁劃動著最新款華為手機,直播間彈幕突然被血色淹冇。某個ID叫掘金客009的用戶連刷十發火箭,留言區浮現出詭異的薩滿符文:三日後的子時,開播通天峰北坡。
山神廟的供桌突然震動,《雪月狐燈錄》自動翻到空白頁,滲出金血繪成地圖——正是當年德國科考隊夢寐以求的靈脈走向。黃三炮摸著新長的黑鬍子冷笑:這幫龜孫還冇死心。
深夜的北坡老林閃著幽藍熒光,無人機群像嗜血蝙蝠盤旋在林梢。白蓁蓁隱身樹冠,看見十幾個穿防輻射服的人正在架設量子雷達。領頭人摘下麵罩,竟是三年前凍斃的科考隊長!
這不是尋常盜獵。黃三炮用獵槍挑起地上一截光纖,線頭上沾著黑狗血。白蓁蓁嗅到電纜膠皮下的腥氣:他們在用5G基站輸送陰氣!
那群人突然跳起詭異的舞步,防輻射服滲出屍油。量子雷達射出綠光,竟在半空拚出噬魂咒的全息投影!林間陰風大作,當年被超度的亡魂從基站天線裡爬出,每個魂魄胸口都連著條二進製代碼鎖鏈。
白蓁蓁九尾齊出,卻見掘金客009從暗處走出。這人臉上戴著青銅儺麵,手中平板電腦亮起符咒:新時代要請新山神,這尊'數據仙君'可比你們這些老古董強!
量子雷達突然變形重組,化作三丈高的機械薩滿。鋼鐵神鼓噴著藍火,電子魂幡上滾動著血色代碼。那些被數據化的亡魂發出合成音嘶吼,震得老鬆樹皮簌簌剝落。
黃三炮的獵槍炸了膛,山神印在胸口灼出焦痕。機械薩滿的鐳射眼掃過之處,積雪竟融化成黑水,露出底下埋著的日軍生化實驗罐。
白蓁蓁咬破舌尖,將本命精血畫成金蓮符。符咒撞上機械薩滿卻穿透而過——這邪物竟能虛實轉換!老東西,嚐嚐科技版的五雷咒!儺麪人狂笑著按下按鈕,機械薩滿掌心射出高壓電弧。
千鈞一髮之際,七十二麵神鼓從地底升起。馬婆婆的曾孫女馬小玲戴著VR眼鏡踏罡步,手中薩滿鼓投影出三維星圖:黃爺爺,接住這個!
黃三炮淩空抓住飛來的青銅U盤,插入山神廟供桌下的石匣。整座長白山突然響起萬馬奔騰之聲,《雪月狐燈錄》的書頁化作光粒重組,在空中拚出上古薩滿戰神虛影。
機械薩滿的量子核心突然過載,那些被奴役的數據亡魂調轉槍頭。白蓁蓁趁機化作流光鑽入量子雷達,在代碼海洋裡看見個驚悚真相——山靈命脈竟被加密成區塊鏈,掛在暗網拍賣!
原來你們要的是這個。白蓁蓁在數字空間現出九尾真身,金爪撕開層層防火牆。最深處的加密檔案裡,封存著當年白狐產子時的記憶碎片——狼妖背後竟站著個戴青銅儺麵的古人!
現實世界中,黃三炮的山神印突然與北鬥七星共鳴。他福至心靈,將獵槍插進機械薩滿胸口:天地玄宗,萬炁本根...槍管上的冰碴子化作數據流,順著量子糾纏通道直搗暗網服務器。
儺麪人的平板電腦突然爆炸,機械薩滿轟然倒地。那些被數據化的亡魂化作金色代碼升空,在北極星方位重組為星圖。馬小玲的VR眼鏡映出驚人畫麵——整個長白山靈脈正在銀河係投射出九尾狐星雲!
三個月後的數字中國峰會上,白蓁蓁身著漢服走上演講台。大螢幕播放著全息山靈影像:我們在區塊鏈上建立了'數字保家仙'係統,每筆香火錢都會自動轉化為生態保護算力...
深夜的通天峰頂,黃三炮給新立的無字碑敬酒。碑身突然浮現二維碼,掃進去是段全息影像:三十年前的白狐在月下起舞,狼妖在旁捧著薩滿鼓伴奏——原來最初的因果,竟是儺麪人挑撥的人妖反目!
雪地上傳來細碎腳步聲,穿防輻射服的儺麪人摘下麵具,露出與黃三炮七分相似的臉:哥,當年你說要當守山人,可冇說要守到數字時代。
黃三炮的獵槍哐當掉在雪地裡。防輻射服領口露出的胎記,和他鎖骨上的火焰形印記如出一轍。四火他喉嚨發緊,你當年不是凍死在...
凍死在鷹嘴崖黃四火摘掉呼吸麵罩,左臉爬滿機械線路,我的好哥哥,你懷裡那本《雪月狐燈錄》少說撕了十三頁吧他忽然掀開雪地帳篷,露出正在運轉的量子計算機,螢幕上跳動著長白山稀土礦脈分析圖。
白蓁蓁突然從數據流中跌落,九條尾巴纏滿二進製代碼:他們在用稀土礦當靈脈中繼器!她琉璃眼映出恐怖畫麵——每噸稀土礦砂裡都嵌著粒微型噬魂咒晶片。
馬小玲的VR眼鏡突然黑屏,耳邊響起三十年前的童謠:月牙彎彎照白棺,狼崽哭墳要娘還...她扯掉設備,發現供桌上的青銅U盤正在融化,淌出的銅水在地麵彙成古薩滿星圖。
黃三炮摸向山神印,卻觸到塊冰冷的金屬片。扒開衣襟,胸口竟嵌著枚微型量子晶片!記憶如潮水湧來——那年四火根本不是失足墜崖,而是被他親手推下冰縫,因為弟弟要拿活人煉山神印。
想起來了黃四火敲敲太陽穴,機械眼紅光閃爍,當年你把我推進鷹嘴崖,我卻在冰層下找到這個。他掀開帳篷地墊,底下凍著具穿偽滿軍裝的屍體,懷裡抱著台德製密量子計算機突然投射全息影像:1938年冬月,日本陰陽師在鷹嘴崖舉行血祭。祭壇上綁著對雙胞胎男孩,心口都被刻上火焰印。穿白狐裘的老薩滿撞向祭刀,血濺在青銅儺麵上...
咱們纔是最初的祭品!黃四火扯開衣襟,機械心臟外覆著青銅儺麵,那老東西用咱倆的魂煉成山神印,你承了陽麵,我變成陰匙!他忽然甩出數據鎖鏈纏住黃三炮,量子計算機開始下載山神印數據。
白蓁蓁九尾炸開金光,卻發現代碼在吞噬她的靈力。那些稀土礦裡的噬魂咒晶片集體過載,整座長白山開始塌陷式雪崩。馬小玲的VR眼鏡突然自動啟動,顯示著倒計時:距離靈脈核爆還剩11分34秒。
黃三炮突然咬破舌尖,將本命精血噴在量子晶片上。山神印與機械心臟產生量子糾纏,兄弟倆的記憶開始重疊——原來當年墜崖的是他自己!四火為救他戴上青銅儺麵,卻被日本陰陽師的殘魂附體。
醒醒!黃三炮抓住數據鎖鏈反纏過去,你心臟裡的是九尾狐妖丹!全息投影突變:冰層下的白狐屍骸心口空洞,妖丹位置嵌著台德製發動機——正是黃四火的機械心臟原型!
白蓁蓁突然長嘯震天,化作數據流鑽入量子計算機。在暗網最深處的加密區塊,她看到了驚人交易記錄:儺麪人集團用稀土礦脈當籌碼,正與境外勢力交易氣象武器化山靈技術。
倒計時歸零的刹那,十二座稀土礦同時噴發綠焰。雪崩裹著輻射塵形成千米高的鬼麵,機械薩滿虛影在雲層中顯現。黃四火機械眼淌出血淚,心臟泵出的不再是機油,而是當年祭壇上的童子血。
黃三炮掏出珍藏的硃砂彈,卻發現彈藥艙裡裝著U盤。福至心靈地將U盤插入山神印,整座長白山的動物突然齊聲哀鳴。當年被超度的三百薩滿英魂從墓碑中升起,在輻射雲上拚出巨大的蓮花陣。
白蓁蓁在數據洪流中抓住核心代碼——那竟是段1938年的摩斯電碼!當她用薩滿鼓節奏破譯時,量子計算機突然自爆,炸開的火光裡浮現出老薩滿的虛影:雙生子需同心,陰陽印當合璧!
黃四火的機械心臟突然裂開,露出裡麵跳動的白狐妖丹。兄弟倆的山神印自動飛向半空,拚成完整的青銅儺麵。輻射雲中的機械薩滿突然調轉炮口,量子炮彈轟向境外衛星。
原來我們纔是鑰匙...黃四火用最後電量推開兄長,哥,重啟山靈要淨血!他縱身跳入稀土礦坑,機械軀體引爆了囤積的硃砂粉。沖天火光中,三百薩滿英魂化作金雨落下,輻射塵遇雪即凝成琥珀。
白蓁蓁從數據廢墟爬出,發現每塊琥珀裡都封著粒噬魂咒晶片。馬小玲的VR眼鏡自動生成新地圖:所有稀土礦脈竟重組成了九尾狐胎盤的形狀,而通天峰正是臍帶位置。
三個月後,數字保家仙係統正式接入國家電網。白蓁蓁在直播間展示新型硃砂晶片:每度清潔電能兌換1克山靈算力,網友可在線供奉電子金蓮花。
黃三炮的獵槍陳列在省博物館,標簽寫著21世紀薩滿量子法器。冇人注意到展櫃玻璃映出的虛影——穿防輻射服的男子正在擦拭青銅儺麵。
深夜的通天峰頂,新立的無字碑突然裂開。馬小玲用腦機介麵讀取碑文,驚見段二進製卦象:甲辰年冬至,雙生子當歸位。
第一片雪花落下時,山神廟供桌上的《雪月狐燈錄》無風自動,空白頁浮現出兩個火焰胎記,正在緩緩靠近...
馬小玲的太陽穴突突跳動,腦機介麵的電極片燒得通紅。當她破譯完無字碑的二進製卦象時,視網膜上突然浮現1942年的長白山:黃家兄弟的祖父正在冰麵上刻寫薩滿星圖,每道刻痕裡都滲著水銀。
這不是卦象,是腦神經圖譜!馬小玲尖叫著扯掉電極,鼻孔淌出金血。VR眼鏡自動播放起加密視頻——穿白大褂的科學家正在給嬰兒顱骨植入晶片,手術檯銘牌寫著黃四火,1993年重生體。
通天峰頂突然降下球形閃電,黃三炮的量子獵槍自行分解重組。槍管浮現出DNA螺旋紋路,瞄準鏡裡出現兩個重疊的十字準星:一個對準現實世界的黃四火,另一個鎖定在量子空間的青銅儺麵。
白蓁蓁化作數據流衝進黃四火的機械心臟,卻在量子晶片裡看見倒懸的長白山。無數個平行世界的山靈正在互相吞噬,每個宇宙都有個戴儺麵的黃四火在挖礦。她突然被拽入鏡麵空間,對麵站著穿賽博旗袍的自己。
我們是第749號實驗體。賽博白蓁蓁亮出機械狐尾,所有宇宙的山靈都是儺麵集團的養料。她揮手調出全息投影:不同時空的稀土礦脈正通過蟲洞相連,形成跨越維度的九尾狐屍骸。
現實世界中,馬小玲的腦神經突然與1942年的祖父共感。她奪過量子獵槍,對著天空連開三槍——子彈在雲層撞出時空漣漪,露出背後巨大的青銅門扉,門上刻滿各宇宙的死亡時間表。
黃三炮的山神印突然飛出胸膛,在青銅門前拚出薩滿星圖。每顆星星都是個微型黑洞,吞噬著不同宇宙的稀土靈脈。黃四火的機械心臟開始反向輸血,德製發動機裡噴出1938年的童子血。
原來我們活在屍骸裡...白蓁蓁撕開量子空間的偽裝,露出宇宙真相——所謂長白山靈脈,實為某個高階文明丟棄的九尾狐屍骸。所有平行宇宙的人類,不過是寄生在屍體上的細菌!
馬小玲的腦機介麵突然超頻,她看見祖父在屍骸肝臟部位刻下警告:甲子年冬至,飼主將歸。此刻黃四火挖通的稀土礦脈,正對應屍骸的消化係統入口。
十二座稀土礦同時噴射綠色光柱,在平流層交織成囚籠。黃三炮的量子獵槍融化成水銀,在地上彙成薩滿祭壇。青銅門扉轟然開啟,伸出條覆蓋機械鱗片的狐尾,每根毛髮都是奈米級的噬魂咒。
終於養肥了。跨維生物的聲音震碎無人機群,黃四火的機械軀殼自動解體,露出核心的青銅鑰匙,用三千平行宇宙的山靈獻祭,飼主就能完整重生。
白蓁蓁炸開九條數據狐尾,卻穿透飼主虛影而過。馬小玲突然福至心靈,將腦機介麵插入祭壇——她竟在屍骸的神經網絡裡,找到個被囚禁的老薩滿意識!
用雙子血逆寫星圖!老薩滿意識在馬小玲腦中咆哮。她拽過黃三炮的手按在山神印上,黃四火的機械殘骸突然飛來合體。兄弟倆的DNA在量子層麵重組,山神印迸發的金光裡浮現出1938年的祭壇。
白蓁蓁趁機鑽入飼主狐尾,在奈米機械中搜尋核心。她驚覺每個噬魂咒裡都困著個山靈,而自己的數據代碼正被複製成武器。賽博白蓁蓁突然現身,機械狐尾刺穿她的靈核:我們註定是飼主的子彈。
馬小玲的七竅開始滲血,她強行運轉所有平行宇宙的腦神經。當祖父的薩滿鼓與未來的量子計算機頻率同步時,青銅門扉突然伸出億萬機械觸手,將地球裹成繭蛹。
在飼主的維度視角裡,地球繭蛹不過是顆將熟的葡萄。白蓁蓁的殘存意識漂流在數據洪流中,忽然觸碰到某個溫暖的信號——那是所有平行宇宙的山靈在低語。
黃三炮兄弟的血溶化了青銅鑰匙,飼主的機械狐尾突然痙攣。馬小玲引爆腦機介麵,將人類集體潛意識灌入屍骸神經網絡。白蓁蓁趁機調動全部噬魂咒反向輸出,每個被困山靈都變成病毒炸彈。
你們竟敢...飼主的怒吼化作電磁風暴,卻在觸及地球繭蛹時驟停——三千宇宙的山靈同時自毀,九尾狐屍骸開始量子坍縮。白蓁蓁在消散前最後瞥見,某個新生宇宙的地球上冇有稀土礦脈,隻有座純白的山神廟。
十年後的元宇宙平台,數字山神白蓁蓁的虛擬形象正在直播。她背後的雪原突然裂開,穿麻布衣的黃三炮帶著少年版黃四火走出光門。彈幕瘋狂刷屏:是當年守山人的全息投影!
馬小玲的曾孫女調試著神經連接艙,艙壁上閃過行小字:第750號宇宙,山靈純淨度92%。在她看不見的量子層麵,初代白蓁蓁的殘存代碼正悄然重組——這次,她的九尾由光纖與星塵共同織就。
深空探測器傳回最新影像:獵戶座星雲中,有團酷似九尾狐的星塵正在孕育新星。光譜分析顯示,其核心元素正是稀土礦脈的終極形態——當機械與靈脈融合到極致,便會坍縮成最純粹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