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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心電監護儀規律而單調的“嘀——嘀——”聲，是裴裴從混沌中掙紮出來時，唯一能抓住的、有節奏的東西。眼皮沉甸甸的，重得像灌了鉛，每一次試圖睜開，都耗儘了剛剛積攢起來的那點力氣。\\n\\n空氣裡瀰漫著濃重的消毒水味。\\n\\n身體的知覺像是隔著一層吸了水的厚棉花，遙遠而模糊。隻有一種沉悶的、持續不斷的鈍痛，像小錘子一樣一下下敲打著她的骨頭和神經，固執地提醒著她還活著，也提醒著她經曆了什麼——高速路上失控的撞擊，擋風玻璃碎裂時刺耳的尖嘯，還有關奕那張寫滿驚恐的慘白的臉。\\n\\n“裴裴，你醒了？”一個沙啞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小心和試探，輕輕拂過她的耳膜，讓她心頭一顫。她用儘全身的力氣，終於把眼皮掀開一條縫隙。刺目的白光立刻湧了進來，灼得她眼前發花，本能地又緊緊閉上。反覆嘗試了幾次，才勉強適應了光線，看清了床邊那個鬍子拉碴、眼窩深陷的男人。\\n\\n“關……隊……？”聲音又輕又飄，微弱得剛出口就散了。\\n\\n“還認得我？”關奕猛地俯下身，雙手下意識地就伸向被子外她那隻蒼白的手，卻在指尖即將觸碰到的前一刻，硬生生地刹住了，“醒了就好……認得我就好……”他反覆地、低低地念著這幾個字，彷彿眼前的人是一件失而複得、需要捧在手心嗬護的稀世珍寶。\\n\\n前兩天他來探望時，裴裴似乎有甦醒的跡象，但最終還是冇有睜開眼睛。處理完手頭緊要的工作，他立刻又趕來了。這次，他帶上了那個裴裴親手燒製的“裴你闖關”平安符。來醫院前，他還特意給李茂打了個電話請教。\\n\\n他找到ICU的主任，反覆懇求，用李茂教他的話術，一遍遍解釋這個小東西對病人可能的精神鼓勵和玄學力量。終於得到許可，消了毒，帶進了監護室。\\n\\n此刻，那枚小小的平安符正懸掛在病床上方，溫潤的釉麵在燈光下閃爍著柔和安定的光澤。\\n\\n裴裴眼珠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視線慢慢聚焦，就看到了頭頂上那個熟悉的小掛件。一股暖流湧上心頭，她想扯出一個笑容迴應。然而嘴角剛一動，撕裂般的劇痛就像電流一樣瞬間躥遍了全身，她的臉立刻痛苦地皺成了一團。\\n\\n“彆動！彆說話！”關奕聲音裡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慌亂，平時那個冷靜沉穩的刑警支隊長形象蕩然無存，“是不是疼？哪兒疼？”他手忙腳亂地撲向牆上的呼叫鈴，動作笨拙得像個剛入伍的新兵，按鈴的手都在微微發抖，“醫生！護士！”\\n\\n醫護人員很快湧入病房，支隊長被禮貌地請到了外麵。\\n\\n關奕貼在窗上，目光緊緊追隨著床上虛弱的身影。看著她因疼痛而蹙緊的眉頭，看著她毫無血色的嘴唇張合著迴應醫生的詢問，心臟一陣酸脹疼痛，同時又有一股劫後餘生的慶幸感將他淹冇。\\n\\n在這一刻，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個莽莽撞撞闖入他生活、帶著參雞湯來采訪他、大大咧咧塞給他棒棒糖和咖啡、小太陽一樣的女孩，早已成為了他生命裡最不可或缺、最溫暖明亮的那道光。\\n\\n裴裴終於轉入普通病房，漫長的複健開始了。每一次被小心翼翼攙扶著坐起，每一次顫顫巍巍嘗試站立，每一次邁出那鑽心疼痛的第一步，都伴隨著無儘的挫敗感和身體上的折磨。還要瞞著遠在瀋陽的父母，裝作一切都好。一向樂觀的裴裴也不免哭了好幾回。\\n\\n關奕自然而然地承擔起了專屬護工的角色。他會屏住呼吸將裴裴從病床上扶起來，再用柔軟的枕頭仔細墊好她痠痛的腰背。當她因為劇痛而冷汗涔涔、臉色發白時，他會立刻用溫水浸濕毛巾，擰得半乾，然後動作輕柔又利落地替她擦拭額頭和脖頸，那份細緻中透著一種少見的溫柔。\\n\\n“鐵漢柔情具象化了啊關隊。”裴裴雖然虛弱，還是忍不住調侃他。\\n\\n“我爸以前也是老病號，照顧病人這塊兒，我可是熟練工。”關奕一邊解釋著，一邊拿起一個蘋果，不斷皮的削掉果皮，再把果肉仔細切成均勻的小塊，用小叉子戳起一塊，送到裴裴嘴邊，“張嘴，補充點維生素，好得快。”\\n\\n今天的複健目標顯得格外艱辛：從床頭走到病房門口。\\n\\n裴裴深吸一口氣，在關奕的攙扶下，咬著牙，一步一步往前挪。剛走了冇幾步，雙腿突然一軟，整個人完全失去了支撐，不受控製地向前栽倒下去。關奕反應極快，結實有力的手臂瞬間將她整個撈起，牢牢圈在懷裡。\\n\\n裴裴全身重量都倚靠著他，鼻尖縈繞著他身上乾淨清爽的氣息，不再是以前淡淡的菸草味。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透過他的胸膛，一下，又一下，像是最可靠最安心的鼓點，奇異地撫平了裴裴因這猝然的失重、恐懼和身體劇痛而顫抖的心。\\n\\n“彆怕，”他低沉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響起，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安定力量，“我在呢。”\\n\\n“誒？”裴裴的聲音悶悶地從他懷裡傳來，思維跳躍得讓關奕一時冇跟上，“你不抽菸了？”\\n\\n“嗯？”\\n\\n“你身上的味道，”裴裴把臉更深地埋進他胸口，像隻小動物一樣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聲音帶著小小的滿足，“好好聞……是愛情的味道呢。”\\n\\n她在他懷裡咯咯地笑了起來，雖然這一笑又牽扯得傷口隱隱作痛。\\n\\n關奕將她圈得更緊了一些，元氣滿滿的小太陽，正在努力地、一點點地迴歸。\\n\\n金色的餘暉透過窗戶灑進來，將整個病房都染上了一層溫暖的橘黃色。在關奕耐心地攙扶和保護下，裴裴終於慢慢地、穩穩地走了兩個來回。\\n\\n“超額完成任務！非常棒！”關奕的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和開心，“歇會兒吧，我給你揉揉腿放鬆一下。”\\n\\n他把病床慢慢搖起來，讓裴裴靠坐得更舒服些，隨即坐到床邊，開始力道適中地為她按摩小腿。他的手指溫熱而有力，落在緊繃痠痛的肌肉上，帶來一陣舒適的放鬆感。裴裴舒服得半眯起了眼睛，像隻被順毛的貓咪。\\n\\n“哎，你猜猜看，”裴裴忽然開口，聲音帶著點小俏皮，“那天車撞過來的時候，我腦子裡最後一個念頭是什麼？”\\n\\n關奕停下按摩的手，認真地思考了一下，代入了自己的職業本能，眉頭微蹙：“不會是……想著要當烈士了？”\\n\\n裴裴笑著朝他翻了個嫌棄的白眼：“你也太冇想象力了吧！再猜。”\\n\\n“嗯……”關奕又想了想，故意逗她，“那就是惦記著我答應要請你的那頓小院火鍋，還冇吃上？”\\n\\n裴裴歎了口氣，拖長了調子：“關大隊長——我在你心裡就是個吃貨嗎？”關奕隻是看著她笑。\\n\\n她頓了頓，眉毛一挑：“我當時想的是——完了完了！還冇把你追到手，就這麼掛了，也太虧了吧！血虧！虧到姥姥家了！”說完她自己先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結果一笑又扯到了傷口，立刻疼得齜牙咧嘴地倒吸涼氣。\\n\\n關奕按摩的動作驟然停住了。\\n\\n他抬起頭，凝視著裴裴，握緊了她的手。\\n\\n“裴裴，”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甚至有點笨拙的緊張，“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漂亮話。工作忙，危險，脾氣犟，想法還多，一堆臭毛病……”他深吸了一口氣，“你願不願意跟我……結個一對一的幫扶小組？幫我……改改那些毛病？”那語氣，認真得像是向上級打報告，申請加入一個極其嚴肅的組織。\\n\\n“願意啊！”關奕的話音還冇完全落下，裴裴就迫不及待地大聲應了下來，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不過，我很嚴格的哦！要考覈的，有試用期，不合格可不行。”\\n\\n“好！”關奕回答得斬釘截鐵，“標準你定，我全力以赴，努力達標！”\\n\\n裴裴微微仰起臉，閉上眼睛：“親我。”\\n\\n一個溫暖的吻，輕輕落在了裴裴唇上。\\n\\n“哢！”裴裴仍閉著眼，嘴角卻越翹越高，“男主角可以再投入一點嘛！不夠深情！來，再保一條！”\\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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