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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三\\n\\n原保衛科乾事李茂四十出頭，比起十幾年前發福很多，手腕上盤著四五條不同材質的手串。幾個年輕警察圍在接待室茶水台前，聽他唾沫橫飛地講解：“這串老山檀能招正財，這串金絲楠旺文昌，這條粉晶嘛，招桃花……”\\n\\n關奕夾著筆記本推門進來，小白在後頭清了清嗓子：“咱們講唯物主義啊。”小警察們作鳥獸散。李茂趕緊過來握手，腕間串珠嘩啦作響：“關隊風采不減當年！上回見麵還是廠聯賽，你那三分球，帥！我現在快胖成籃球了。”\\n\\n“本來說我們到酒店找你的，任務重，實在抽不開身。”關奕在桌子後坐下，翻開了筆記本。\\n\\n“應該的應該的。昨晚接到派出所電話嚇我一跳，還以為直播賣手串犯啥忌諱了。後來知道是協助調查，我立馬就買了最早班的高鐵趕回來。”\\n\\n“王德還有聯絡嗎？”\\n\\n“他個小白臉，傍上富婆，前幾年移民啦，我們聯絡就少了。”\\n\\n“那回頭再說。我們進正題，說說02年8月20號那天，你和王德的巡邏路線。最早冇找你倆做筆錄，是沈勁複述的。現在我想聽聽你的第一視角。”\\n\\n“哦，這有年頭了，我得想想，儘量全麵準確啊。”李茂盤著腕上的蜜蠟，一邊想一邊說，“那天天氣很熱，電影院上了新片子，叫啥鼠小弟來著，全是學生娃，還有帶娃的來看，去蹭空調的也不少，科長一早就讓我們到那邊盯著……”\\n\\n關奕打斷他：“電影院在廠東區，隔了至少兩公裡，怎麼巡到的西區河邊？”\\n\\n“還不是王德那龜兒子！”李茂突然來了精神，“河邊有個水塔你曉得的吧？”\\n\\n“曉得。”\\n\\n“那天也是我們科長生日，王德非說他支開我們是要去水塔跟女朋友那個，問我要不要捉姦。”李茂說著嘿嘿笑起來，“那時候也年輕嘛，覺得好玩，我就跟他去了。”\\n\\n關奕記錄的手突然停頓：“沈勁有女朋友？”\\n\\n他和沈勁關係親近，卻從未知曉。\\n\\n“我猜有。”李茂又嘿嘿地笑了，“我在他工作服兜裡摸出過那東西。要冇有，買來做啥？”\\n\\n關奕點點頭：“你接著說。”\\n\\n“水塔不供水後，改造成過單身宿舍，冇兩年修了新的宿舍樓，就漸漸廢棄了。王德說以前廠裡的小情侶、野鴛鴦都躲裡頭搞那事。我回頭一想，多半他自己也這樣搞過才曉得。”\\n\\n小白戰術性咳嗽：“說重點。”\\n\\n李茂擰開自帶的保溫杯咕嘟喝了一大口：“我倆就打著手電往河邊摸，半路趕上一陣偏東雨……”\\n\\n他看著保溫杯壁上流下的水珠，感覺十七年前的雨又落進了後脖子。\\n\\n李茂縮在車間雨棚下，抹了把臉上的雨水，製服領子濕漉漉地黏著脖子：“算了不去了，這雨越下越大，回科裡換衣服。”\\n\\n王德拽他：“科長搞了女朋友都不跟我們兩兄弟說，你說是不是有問題？”\\n\\n“我看冇問題，哪個不曉得你王德是個撬撬匠，專搞些挖牆腳的名堂。”\\n\\n“瓜娃子。絕對是搞破鞋了，才揹著人嘛。走走走，給你開開眼啥叫野鴛鴦！”\\n\\n王德連拉帶拽，李茂半推半就，冒雨繼續往河邊跑去。\\n\\n電筒光圈照到水塔底座的鐵門上，一把大鎖端正地懸垂著，鎖體佈滿暗紅色的鏽斑。\\n\\n一看就很久冇人進去過了。\\n\\n李茂抬腳踹王德屁股：“狗日的瓜娃子！鎖都鏽死了看個錘子！”\\n\\n兩人悻悻地撤出來，沿著河邊折返。雨點砸得河裡漣漪無數。岸邊茂密的荻草隨著風雨輕輕飄搖，深處傳來窸窣響動，混著雨聲像嗚咽又像喘息。\\n\\n王德突然興奮：“玩挺大啊。”他把手電筒猛掃過去，“逮到了！”\\n\\n草浪驟然翻湧，黑影竄起時帶落幾枝荻花。片刻，一陣塑料袋的嘩啦聲亂響後，女孩的哭聲衝破雨幕。\\n\\n“顏紅是吧？三車間的？”\\n\\n李茂看了看記錄本，瞟向顏紅，發現王德眼神也黏在顏紅身上。\\n\\n顏紅瑟縮在木頭沙發上，淋濕的紅色碎花吊帶裙緊貼身體，曲線畢露。裙襬沾滿泥汙，裸露的皮膚上留下了劃痕和擦傷。她默默雙手抱臂，遮擋在胸前。\\n\\n王德“嘖”了一聲：“要我說，小姑孃家家的穿這種裙子……省布料但是不安全呀。”\\n\\n李茂也乾咳一聲：“說吧，他到底咋個你了？”\\n\\n顏紅欲言又止，李茂把記錄本一放：“你不說清楚，我們咋個抓壞人哪？”\\n\\n顏紅囁嚅著：“……他、他在我身上……亂摸……”\\n\\n李茂和王德對看一眼，有種難掩的興奮。\\n\\n李茂用筆敲敲記錄本：“具體點，摸哪了，咋摸的，摸了多久？”\\n\\n顏紅咬著嘴唇，不說話，眼淚掉了下來。\\n\\n辦公室的門突然被推開，沈勁大步走了進來，他一腳踢向李茂王德：“注意素質！”\\n\\n沈勁打開櫃子，拿出一條值班時用的毛巾被披到顏紅身上，保護她此時的脆弱和難堪。他做著自我介紹：“我叫沈勁……”\\n\\n李茂趕緊插話：“這是我們科長……”沈勁白了他一眼，李茂閉嘴。\\n\\n沈勁和顏悅色地對顏紅說：“不要怕，跟我說說具體情況。”\\n\\n顏紅嘴唇動了動，裹緊毛巾被，還是沉默。沈勁看向李茂王德二人，用眼神詢問。\\n\\n“就是我們……路過河邊的時候，蘆荻叢有動靜，就用手電筒晃了晃，喊了一嗓子，聽見有人跑走了。”王德說完，李茂補充：“我們走過去，看到她蹲在地上哭。”\\n\\n沈勁皺眉：“跑走那個人呢？”\\n\\n李茂為冇有儘力有些心虛，撓了撓頭：“冇、冇追上，天太黑又下著雨，冇看清往哪跑的，就先把她帶回來了。”\\n\\n沈勁看顏紅，問：“有哪裡受傷嗎？”見顏紅搖頭，又問，“看清人了嗎？”\\n\\n“冇……他往我頭上套了塑料袋……”\\n\\n沈勁遞過一杯水：“塑料袋呢？”\\n\\n顏紅接過水喝了幾口，還心有餘悸：“我感覺快憋死了，他跑了以後就扯下來扔掉了。”\\n\\n沈勁又問：“你下班後是自己一個人離開車間的？”\\n\\n“不是，跟姐妹一起。本來我想讓她跟我一起回宿舍看《流星花園》，但說著就拌了幾句嘴。”\\n\\n“為啥拌嘴？”\\n\\n“我說裡麵有四個帥哥，花澤類最帥，她非說最帥的是子弟校的沈荻，我就有點生氣……”\\n\\n聽到這裡，李茂和王德“噗”的一笑，沈勁回頭瞪他倆。\\n\\n“後來她也生氣了，我們就在岔路口分開了。我往河邊走的時候，就感覺有人跟蹤我……”\\n\\n“那人有什麼特點？”見顏紅神情茫然，沈勁啟發她，“就是不用看也能感覺出來的——比如，身高、口音、身上有冇有什麼特彆的味道？”\\n\\n顏紅努力地回憶：“個子很高，力氣也大……”她打量了一下沈勁，“可能和你差不多高。”\\n\\n“那得一米八以上了。”李茂插話，“廠裡北方人多，有這高度的倒是不少。”\\n\\n顏紅又想了想：“對，不是雲川口音，是普通話，不過聲音有點怪，發悶。”\\n\\n沈勁問：“說的什麼？”\\n\\n“有刀，讓我不要喊……就這一句。”\\n\\n李茂“嘶”了一聲：“用刀威脅，這性質可就變了。”\\n\\n王德歎氣：“還是下崗鬨的，工資也發不出來，總得找個事兒發泄。”\\n\\n沈勁臉色凝重，大步往外走：“報警吧，保衛科處理不了。”\\n\\n顏紅突然站起來，低下了頭：“沈科長，我、我不想報警……”\\n\\n“那晚上的具體過程就是這樣，本來想給科長開個玩笑，結果誤打誤撞……”李茂突然歎了口氣，“哪個也想不到，科長最後還是為這個案子犧牲的，命數啊。”\\n\\n關奕合上本子：“辛苦你大老遠專門跑這趟。”\\n\\n“能為這案子出點力，幫我們科長伸冤報仇，也算還他當年關照的情分。”\\n\\n正午的陽光烘照在李茂背後，一圈金光映得他越發像個神棍。\\n\\n“我還是信這些的，種德受德，施惠受惠，一個人，要心懷慈悲，通過自己的力量幫助身邊正在遭受痛苦的人解脫苦難……”\\n\\n關奕咳嗽了一聲，李茂及時收住口條，但也未覺得尷尬，他逢迎地笑了笑，“哎，我也就是時常回想起來，替科長惋惜，大好的年華，又有了情投意合的女朋友，就這樣死在變態手裡，英雄是英雄，還是覺得有點憋屈……”\\n\\n關奕欲言又止：“你覺得，沈勁會交什麼樣的女朋友？”\\n\\n李茂撚著那串招桃花的水晶珠子：“肯定喜歡長得乖的噻。”\\n\\n關奕心念一動：“你對三車間的女工熟悉嗎？”\\n\\n李茂想了想：“以前老說三車間出美女，來我們保衛科報告被跟蹤未遂的那幾個，我看著，也就一般人吧。真正打眼就漂亮的，還得數顏紅和那個叫啥的？姓姚，想不起來名字了，她老漢是個出了名的無賴。”\\n\\n“姚葉？”\\n\\n“對對對，是這個名字。她老漢叫姚火生。”\\n\\n“嗯。”\\n\\n“我和科長抓的他現行，上班賭錢，給了處分，後來廠裡讓他頭批下崗了。他來保衛科鬨過，說廠裡對不起他，害他死兒子，還害他丟工作，跟祥林嫂一樣，逢人就說。還是他漂亮女兒來把他勸走的。這小女娃會來事，眼流水說來就來，克膝頭說跪就跪。”\\n\\n“沈勁和姚葉熟悉嗎？”\\n\\n“八竿子打不到一撲爬。”李茂擺手，“科長最煩姚火生那家子，那老賴皮還去廠醫院找過他母親麻煩。”\\n\\n“哦……”關奕若有所思，“對了，你再回憶一下，來報告的女工中，有冇有人提到過不同的體貌特征？比如是個瘦小的男性，身高接近一米七？”\\n\\n李茂皺眉想了想：“在我印象中冇得。”\\n\\n“你們在河邊看到的人，確定是個大個子？”\\n\\n“確定，雖然冇看太清，但那人竄起來時，比荻草高出好大一截。”\\n\\n“行，”關奕椅子往後一退，起身同李茂握手，“今天先到這裡，就不耽誤你直播賺錢了。要是想起來啥，隨時和我聯絡。”\\n\\n“關隊你客氣了。王德的聯絡方式，我回頭找到了發給你。聯絡得上的話，你隨便跟他求證，我今天半句水話都冇得。”\\n\\n關奕拍拍他的肩膀：“好，還有任務，就不送你了。”\\n\\n“哎呀關隊說哪裡話，留步留步。”\\n\\n目送李茂離開，關奕正回看記錄，門一響，小新跑了進來。\\n\\n“頭兒！新訊息。向小萱去了旅行社，好像在安排全家出遊的事，咋看都有點避風頭的意思。她老公叫楊春，是雲玻集團市場部的，昨天還在上班，還有工作冇做完，今天就請了年假。”\\n\\n關奕沉吟著，市場部的？那就是姚葉手下的員工了。\\n\\n“我知道了。家在這裡，公司在這裡，跑不了。”\\n\\n他劃開手機，盯著通訊錄裡姚葉的名字。片刻，撥打了出去。\\n\\n四\\n\\n姚葉推開酒吧厚重的玻璃門，混合著菸酒味的聲浪撲麵而來。向小萱縮在角落卡座裡衝她招手。姚葉款款走到她對麵坐定，似笑非笑地看著她。向小萱的眼神也並不迴避，把酒水單推過來：“喝點什麼？”\\n\\n“不了，等下要見客戶。”姚葉把單子推回去，“說吧，你什麼打算？”\\n\\n向小萱身子向前傾了傾：“跟以前一樣，我不打算說什麼。楊春不是雲川人，過去的事他不知道。我和他的日子過得挺好的，不希望被破壞。”\\n\\n姚葉盯著她：“可警察已經查到你這兒了。”\\n\\n向小萱狐疑地問：“查到我這兒？冇有吧，是前兩天，宋少戈和沈荻找到我家來了。”她有些怨恨地咬咬下嘴唇，“宋少戈咋突然回來了？這麼多年冇訊息，我還以為她死外邊了。”\\n\\n“明天的航班？”\\n\\n“嗯，去三亞。”\\n\\n姚葉笑了一聲：“關隊向我打聽楊春了，問是不是我批的年假，可不是盯上你了？你這突然全家出遊，很此地無銀三百兩。”\\n\\n“趕在五一前錯峰出遊，難道不正常嗎？”\\n\\n姚葉半眯起眼睛看她：“向小萱，我最佩服你的，就是心態好。”\\n\\n向小萱翻過做了美甲的手指看著：“不然要像鐘琴那樣嗎？或者——”她從指甲上抬眼看姚葉，“像你？我們同病相憐，你心態不比我差。我隻能依靠楊春，你誰都不靠，自己也活得風生水起的。”\\n\\n姚葉眼神變得淩厲，身子往後一靠，反問：“同病相憐？”\\n\\n向小萱笑了笑：“猜的。”\\n\\n姚葉低頭，輕聲笑：“不要聰明反被聰明誤，把小事搞成大事。就像你家當年挑頭，去搶宋少戈家，鬨得沸沸揚揚的。本來不知道你出事的都知道了，蠢不蠢啊……也就是雲玻破產大換血，老人們都走了，楊春又是外地人……你命挺好的。”她抬頭直視向小萱，“鐘琴和宋少戈過得比你慘多了，你知足吧。”\\n\\n向小萱平靜地說：“正因為知足，我才找你的。我已經聽說了，你打算辭職，向劉總推薦楊春當總監，我不是知恩不報的人……”她的表情和語氣都越發誠懇：“我隻是想自保，不想惹事。說實話，彆人的死活、痛苦，跟我有什麼關係呢？我現在有老公，有女兒，有大好的人生，很幸福，很知足，那些破事我都忘了。”\\n\\n“忘了？”\\n\\n“姚葉，你可以說我自私說我冷血，但我不認為自己這麼做有什麼錯。如果警察來找我，我什麼也不會說。希望你也一樣。”\\n\\n姚葉冇說話，隻是用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子，若有所思地看著她。\\n\\n夜色溫柔。\\n\\n護城河邊，夜遊船傳來盪漾的水聲，船上的燈火光暈在水波中起伏有致，與岸邊高樓霓虹交相輝映。\\n\\n沈荻和宋少戈十指相扣，緩步而行。\\n\\n“這條河是不是連著廠裡那條？”宋少戈望著遠處橋洞下的水紋，問沈荻。\\n\\n沈荻踢開腳邊的石子：“應該是吧。這岸上冇有荻花，少點味道。”他說著突然收緊手指，把宋少戈往懷裡帶了帶，“不過有我在，算不算‘景’上添花？”\\n\\n宋少戈笑著戳他胸口：“自戀狂！”\\n\\n“其實送你銀河日光那次，憋了滿肚子話冇敢說。”\\n\\n“我知道。”\\n\\n“為什麼不讓我說出來？”\\n\\n“沈荻荻，學生最重要的任務是學習。”\\n\\n沈荻飛快地在她臉上啄了一下：“你就會欺負我。”\\n\\n路邊有歌手架著簡單的設備一邊演唱一邊直播。路人匆匆而過，有駐足圍觀的，也有跟著輕輕哼唱的。\\n\\n“……你發如雪，紛飛了眼淚，我等待蒼老了誰。紅塵醉微醺的歲月，我用無悔，刻永世愛你的碑……”\\n\\n沈荻和宋少戈也停下來聆聽。\\n\\n宋少戈把頭靠在沈荻肩上：“你以前在聯歡會彈唱過《反方向的鐘》。”\\n\\n“被老師罵了二十分鐘，非說我帶壞班風。”\\n\\n宋少戈笑起來：“那時狄阿姨還當你拿隨身聽練聽力，結果全是周傑倫。”\\n\\n“那個隨身聽還是我哥送我的，後來被我搞壞掉了，還借你的聽過。”\\n\\n“你是不是冇還我？”\\n\\n沈荻刮她鼻子：“肯定還了，我是借東西不還的人嗎。”\\n\\n“可後來我想聽英語，怎麼也找不到那個隨身聽了。”\\n\\n“嘿，宋少戈同學，當麪點清，離櫃不認的啊。”沈荻一邊笑，一邊聽歌手已結束演唱，一個念頭突然從他腦中浮出，“送你個禮物。”\\n\\n冇等宋少戈反應過來，他已大步走向歌手，與他交談兩句，歌手微笑點頭，把手中的吉他遞給了他。\\n\\n沈荻調節了話筒高度，又試著撥動了兩下琴絃，對著話筒說：“很久冇彈過了，可能會有點生疏。這首《時光拾光》，唱給——”\\n\\n他含笑望向不遠處的宋少戈：“我心愛的姑娘。”\\n\\n沈荻撥動著手中的吉他，琴絃在夜色裡錚鳴，歌聲漸起。\\n\\n“玻璃窗，舊時光，透過它，你消逝在遠方。誰紅了眼眶，丈量離彆有多長。半生跌宕、得失無常，最初的誓言，早已被封藏。可還記得，你我年少模樣？”\\n\\n遠處建築在夜幕和燈火中若隱若現。宋少戈靜靜佇立，沉浸在他的歌聲中。看路燈和霓虹的光芒在他身上流轉，把他映照得溫暖又修長。\\n\\n沈荻的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把路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來，都被這深情的演唱打動。有人拿出手機拍著，歌手直播的設備也對準了他。\\n\\n“我多想，穿越人海，奔向那些、被吹散的過往。讓每段思念，都有迴響；把每個斷點，續寫成章。”\\n\\n“我多想，你在有我的前方，共度來日方長；我也想，化作守望的微光，照亮餘生晴朗。”\\n\\n宋少戈眼裡閃著淚光，這是他唱給她的心聲啊！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時，她飛奔上前，就在眾目睽睽下，緊緊抱住了他。圍觀眾人鼓掌起鬨：“親一個！親一個！”\\n\\n沈荻笑著，拉著宋少戈逃出這熱烈的包圍。\\n\\n雲玻附近的城中村，幺哥旅館單人房裡，宋立等坐在床沿盯著電視裡的本地晚間新聞。\\n\\n“青年藝術家沈荻表示，願為家鄉文旅發展貢獻綿薄之力……”鏡頭掃過藝術館展廳，玻璃雲朵在射燈下折射出光芒。\\n\\n床頭櫃上泡麪湯已經涼透，撕開的酒鬼花生包裝袋裡隻剩下零星的碎渣。棒球帽留在枕邊，宋立等披上外套，掏出已經磨得起球的醫用口罩戴上，開門出去。\\n\\n街角惠惠超市的霓虹招牌壞了好幾段燈管，在夜色中閃爍成“蟲蟲召市”。\\n\\n收銀台前支起來的平板正在播放視頻，吉他和絃搭配著一個磁性的嗓音：“我多想，你在有我的前方，共度來日方長……”\\n\\n“這帥哥是不是最近宣傳的那個藝術家？”收銀員扭頭問正在整理貨架的營業員，“歌詞是他自己改的吧，跟原詞不一樣。”\\n\\n營業員湊過來盯著螢幕：“唱得還行，臉更好看。”上方彈幕密密麻麻飄過，突然出現一條“手好看！想舔！”兩個姑娘都噗嗤笑了出來，收銀員嘖嘖出聲：“可真敢說呀。”\\n\\n畫麵忽然晃動，爆發出起鬨聲，有人扯著嗓子喊：“親一個！”\\n\\n營業員往平板跟前湊了湊：“哇！他女朋友也超級有氣質！”收銀員用手肘撞撞她：“是吧，還挺好嗑的，跟拍偶像劇一樣。彈幕裡好多人讓他倆原地結婚……”\\n\\n宋立等把選好的方便麪、火腿腸和花生放到檯麵上。餘光瞥見平板畫麵裡宋少戈正撲進沈荻懷裡，手指在櫃檯上敲了敲：“這個……在哪能看？”\\n\\n“直播平台刷到的。”收銀員拿著掃碼槍嘀地掃過條形碼，“搜本地視頻應該也能找到，肯定很多人錄了。”她抬眼打量宋立等，“叔叔也喜歡看這種呀？”\\n\\n“隨便看看。”他指了指立式冰櫃，“再加罐雲川啤酒。”\\n\\n拎著塑料袋走出超市，宋立等站在路燈陰影裡遙望雲玻老廠區，遠處高聳的六邊形水塔在夜色中輪廓模糊，像塊墓碑。\\n\\n背後巷子裡，夜風送來一個陌生的聲音：“宋叔叔？”\\n\\n啤酒罐砸進積水坑，霓虹倒影碎成金紅色的漣漪。宋立等僵在這片碎光裡，縱橫的巷子深處傳來流浪貓廝打的尖叫。\\n\\n那個聲音在淒厲的貓叫中，帶著確認的語氣又叫了一聲：“宋叔叔。”\\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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