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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你就不懂了吧,越是這樣的人越複雜。要不是他二叔說,誰能想到呢。”
“你說他家裡人知道了得多難受啊,乾出喜歡男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情就算了,怎麼會去勾搭雲爍啊,聽說李嬸都給雲爍敲定了婚事,他還不要臉的去勾搭雲爍。”
“可不是嘛,這也太不要臉了,一個男的怎麼能……”
雲爍攥緊了手裡的鹽袋子,指節發白。他忍不住邁出步子,想要衝上前和他們理論一番。
“雲爍。”身後忽然傳來許棲寒的聲音。
雲爍猛地回頭,看見許棲寒就站在小賣部門口,他穿著白色羽絨服,彷彿要被融進雪裡。他的臉被風吹得有點紅,不知道站了多久,聽到了多少。
“你怎麼來了?”雲爍下意識往前走了兩步,想擋住他,擋住那些目光,那些竊竊私語。
“陳宴忘了跟你說還要一瓶醋,所以我就出來買了。”許棲寒手裡提著一瓶醋,像是冇聽見那些聲音一樣,走過來,自然地接過他手裡的鹽,“走吧。”
老闆娘和那幾個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在他們背上,竊竊私語還在繼續,甚至更大聲了一點。
“哎喲,還一起買東西呢……”
“真不害臊……”
雲爍的腳步頓住了,許棲寒也跟著停下來,回頭看他。
“棲寒。”雲爍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要被風吹散,“要不……你先……”
許棲寒冇動,語氣卻不容置疑,“走吧,回去做飯。”
雲爍隻能聽他的挪動步伐,每一步都走的很艱難。直到走到民宿門口,他終於忍不住再次開口。
“棲寒,你先進去吧。”
“我想去抽支菸。”雲爍說,“就一會兒。”
許棲寒看了他一會兒,最終還是點點頭,提著東西先進去了。
“雲爍呢?”看到隻有他一個人回來,陳宴炒著菜,隨口問道。
許棲寒把鹽遞給他,說道:“他在外麵抽菸呢。”
十幾分鐘後,雲爍就回來了。他表現的毫無異常,要不是他好幾次在陳宴和他講話時走神,陳宴也不會發現異樣。麵對他,陳宴不太好開口,於是他隻能在雲爍去盛飯的時候,小聲對許棲寒說:“他怎麼了,還是你倆怎麼了?”
許棲寒一噎,搖搖頭,“應該冇事吧。”
雲爍回來了,把米飯放到許棲寒桌前。吃飯的間隙,雲爍突然問陳宴,“你什麼時候走來著?”
陳宴扒著飯,隨口說:“週六啊。”
今天已經是週四,距離週六,不過兩天。
“怎麼了?”陳宴問,“準備送我啊?”
“對啊。”雲爍隨口應道。陳宴心大,可許棲寒就冇有那麼好糊弄,他沉默地盯著碗裡的飯,好像知道雲爍在盤算什麼。
吃完飯,許棲寒甚至顧不上收拾碗筷,就讓陳宴先回去了。他拽住雲爍要去洗碗的手,“我們再去一次後山吧。”
“啊?”雲爍不明所以,語氣略有遲疑,“現在嗎,為什麼?”
“我想去。”許棲寒隻說。
雲爍放下手裡的碗,點點頭,“那走吧。”
今天天氣不錯,連日的陰天過後,終於出了太陽,積雪也融化了一些。掃去凳子上的枯葉,許棲寒在亭子裡的老位置坐下。
“你還記得,我們事緩則圓
許棲寒沉默了一會兒,他強迫自己平靜下來,可語氣仍有些慌亂,“我走了,那你呢?”
“那是我的課題,不是你的。”雲爍眼角都淚早已乾涸,隻有兩道淚痕掛在那裡。
“你走吧,棲寒。”雲爍看上去十分的痛苦,“你走了,或許我還好受一些。”
他實在是無法忽視許棲寒半夜的囈語,無法忽視那些無厘頭的謠言,他被劈成了兩半,一半想要留住許棲寒,而另一半瘋狂叫囂著讓他放手。
隻有放手,纔是對許棲寒最好的選擇。他知道許棲寒也冇有那麼平靜,他隻是太愛自己,愛到甘願被無辜地擊中。
可他不能再拖累許棲寒,原來許棲寒太愛自己,竟然也成了壞事。愛不是很好的東西嗎,愛怎麼會讓人那麼的累?
“雲爍。”許棲寒看著他的眼睛,“如果你是害怕,那有我在。”
“我不是。”雲爍閉上眼,搖了搖頭,狠下心說:“是我累了。我累了,棲寒。”
“始終周旋於你和阿奶之間,我累了。隻要你走了,全部問題都會迎刃而解。所以,算了吧。”
看著許棲寒蒼白的麵色,雲爍快要將舌尖咬破。無論什麼說辭都改變不了許棲寒的想法,隻有他放手。隻有他說不想繼續,許棲寒那麼傲的人,纔會放手。
果然,許棲寒顫著聲音,“雲爍,你知道的,隻要你不放棄,我就不會放手。”
“現在,我再問你一次。”
“我真的累了。”雲爍倚在柱子上,冰冷刺骨的寒氣穿透他的身體,直逼心臟。
他話音落下,亭子裡瞬間安靜,隻有屋簷積雪融化地滴答聲。許棲寒靜了一秒,點點頭,鬆開雲爍,退後一步,“好,如果這個是你想要的,我答應你。”說完,許棲寒就轉身下山了。
山路被雪覆蓋著,未消融的部分結成薄冰,在陽光下泛著冷冷的亮。
許棲寒走得很慢,他的身形在雪地上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下山遠冇有上山輕鬆,山路變得更難走了。
他每一步都要先探一探,踩實了,纔敢邁下一步。正午日頭烈,積雪大麵積化開,許棲寒好幾次腳下打滑,他晃了晃,伸手扶住路邊的枯枝,枯枝不堪重負地折斷,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響聲在山穀裡盪開,一下一下,敲在雲爍心上。
雲爍站在原地,手指死死扣著柱子上的冰棱,指尖凍得發白。他看著那道背影一點點變小,看著那個人在滑膩的山路上艱難地保持平衡,好幾次,那身影晃得厲害,他的腳步就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了半寸,又硬生生釘住。
不能去,去了,就前功儘棄了。
他遠遠地跟著,像上一次雨天吵架時一樣,隻敢遠遠看著。許棲寒又滑了一下,這次是整個身子往後仰了仰,雲爍喉嚨裡湧上一聲幾不可聞的驚呼。但許棲寒穩住了,用手撐住了地麵,半跪在雪裡。
雲爍的眼眶猛地一熱,上一次看不下去了他還能奮不顧身地衝上去,但這次不能。
許棲寒跪在雪地裡,冇有回頭,隻是頓了頓,又撐著膝蓋站起來,繼續往下走。他的背影顯得那樣孤峭,肩膀繃得很直,像是一根拉滿的弓弦,隨時會斷,卻始終冇有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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