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人生 第2240章 壓力測試
幾天後。
“老闆,有動靜了。”李剛的聲音在加密頻道裡依舊冷靜,但透著一絲緊繃,“faa(美國聯邦航空管理局)和easa(歐洲航空安全域性)聯合發布了一份《關於垂直起降航空器適航認證標準的聯合框架意見(征求意見稿)》。措辭很技術,但核心一點:強調‘傳統航空安全經驗的普適性’,對在‘**型、高風險環境’下積累的資料能否作為全球標準的基礎,表示‘需要更廣泛的國際評估與認可’。”
關翡笑了笑:“還不如直接點名”風馳前沿“。”看著窗外翻湧的雲海,眼神微冷。程墨預判的國際標準圍剿,來得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直接。
“還有,”李剛繼續彙報,“波音和空客旗下專門從事城市空中交通(uam)的子公司,昨天同時宣佈,將共同組建一個‘開放空域聯盟’,聲稱旨在‘推動建立安全、互通、包容的全球低空飛行標準’。首批成員名單裡,包括了巴西航空工業公司、加拿大的龐巴迪,以及幾家日本的重工企業。他們特意提到了‘避免特定區域技術路徑造成的市場碎片化’。”
“市場碎片化?”坐在關翡對麵的田文嗤笑一聲,晃著手中的威士忌杯,“翻譯過來就是:不想按咱們定的規矩玩唄。扣帽子的水平倒是一流。”
李鈞眉頭緊鎖:“這是陽謀。利用他們在傳統航空領域的權威和盟友網路,試圖從標準和聯盟層麵將我們排除在主流體係之外。我們的專利壁壘雖然堅固,但如果主流市場隻認faa\\/easa的標準,我們的產品就會在國際銷售和運營上遇到巨大障礙。”
關翡沉默片刻,問道:“國內民航局那邊有什麼反應?”
李剛回答:“caac保持了沉默,暫時沒有表態。但根據我們之前溝通的情況,他們內部也存在分歧。一部分專家認為應該積極接軌國際,另一部分則支援立足自身實踐,建立更符合我們國情和周邊環境的標準。程建國先生那邊正在密切關注和協調。”
“預料之中。”關翡點了點頭。標準的爭奪,本質是話語權的爭奪,背後是國家實力和產業影響力的博弈。
“剛哥,兩件事。”關翡迅速下令,“第一,以風馳前沿和特區聯合基金的名義,立即準備一份技術白皮書,係統闡述我們在複雜環境下驗證的技術方案的先進性、安全性和必要性,重點針對faa\\/easa框架意見中隱含的質疑點進行有理有據的回應。同時,啟動我們自己的‘低空生態合作夥伴計劃’,首批邀請名單……你懂的,重點放在‘一帶一路’沿線國家和東南亞鄰國。”
“明白。”李剛領會。
“第二,”關翡眼神銳利起來,“通知北鬥和王遷,啟動‘清道夫2.0’預案。我懷疑,隨著標準戰打響,之前那些藏在暗處的老鼠,會更加活躍。特區工業園區、研發中心、水電站、所有關鍵節點,安保等級提到最高。尤其是資料伺服器和核心研發區域,實行物理隔離和最高許可權管控。”
“已經部署了。”李剛應道,“另外,老闆,還有一個情況。我們監測到,有幾個之前與魏家有隱秘資金往來的境外‘環保ngo’和‘人權觀察’組織,近期活動突然頻繁起來,目標似乎指向了伊洛瓦底江水電站專案的生態影響和特區的勞工權益問題。手法很專業,應該是受過指導。”
“輿論戰也開始了。”田文放下酒杯,冷笑道,“老套路了。找點白手套,打著普世價值的旗號,攻擊你的發展模式,從道德和輿論上抹黑你,為你參與製定國際標準製造障礙。”
關翡看向李鈞:“李總,技術白皮書的專業性和說服力是關鍵,你來把關。我們要讓外界看到,我們的標準不是閉門造車,而是基於最嚴苛環境驗證的、更麵向未來的解決方案。”
李鈞重重點頭:“我會親自負責,集合最強的技術團隊。”
關翡又對田文說:“文哥,資本市場的情緒不能冷。‘天工精密’和‘遠航新材料’需要新的故事來消化之前的漲幅,並支撐後續的產業投入。適時釋放一些我們在驃北的產業新城規劃、以及與國際夥伴的接觸進展,保持熱度。但要把握好度,不能過度炒作。”
“放心,講故事是我的強項。”田文自信地笑了笑,“我會把握好節奏,把預期管理做到位。”
“還有,我想歐洲北美那邊應該也同樣有感興趣的資本吧,不如文哥您代勞接觸一下?總不能老是被動捱打,敵人還是得從內部分化,或者說咱們需要一個外部能夠承壓抗傷的盟友。”關翡補充說道。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了,我一直以為你小子想要吃獨食呢。”田文鬆了口氣,這幾天其實田文一直想要找機會跟關翡溝通,畢竟現在針對低空飛行器領域研究的公司不少,雖然風馳率先拿出了成績,可是歐美那邊的實力也不容小覷,最好還是聯合一家那邊感興趣的資本入局,能夠緩解當前局勢的壓力。
“吃獨食容易被噎死,不過文哥您可得把好關,可彆最後弄成引狼入室。”關翡笑著叮囑了一句。
“你小子現在行情見長,都開始反過來教訓起我來了,彆忘了商道我可是你的領路人。”田文撇了撇嘴。
飛機開始下降,邊城的輪廓在下方逐漸清晰。
接下來的幾周,一場在多條戰線同時展開的、沒有硝煙的戰爭激烈進行。
風馳前沿發布的《熱帶及複雜環境evtol執行安全與技術標準白皮書》,以其詳實的資料、嚴謹的邏輯和前瞻性的設計理念,在業內引起了巨大反響。特彆是其中關於“多感測器冗餘融合抗乾擾”、“緊急降落傘與涵道風扇聯動救生”等獨創性安全設計,讓許多國際同行都感到驚豔。
李鈞親自帶隊,頻繁出席國內外的行業研討會和技術論壇,不卑不亢地闡述自身技術路徑的優越性。他與國內民航局的溝通也取得進展,caac內部支援“立足國情,適度超前”的聲音逐漸占據上風,開始著手研究製定基於自身實踐的低空飛行器適航標準草案。
同時,風馳前沿的“低空生態合作夥伴計劃”也成功吸引了部分東南亞國家、中東資本以及一些歐洲中小型技術公司的興趣。雖然波音-空客的“開放空域聯盟”聲勢浩大,但風馳憑借其獨特的技術優勢和背靠巨大市場的潛力,依然撕開了一道口子。
田文精準地釋放著利好。先是“天工精密”宣佈獲得風馳前沿首批500架“雨燕”係列evtol的機身結構件大單,合同金額驚人;接著“遠航新材料”披露其研發的特種輕量化複合材料通過極端環境測試,將獨家供應風馳專案。兩家公司股價在短暫震蕩後,再次穩步上揚,市值站穩新的平台。
同時,翡世傳媒控製的輿論陣地開始反擊。一方麵,大量展示特區在環境保護、勞工福利方麵取得的實際進展,邀請第三方媒體和博主參觀水電站的生態放流設施、工業園區的員工生活區,用事實回擊汙名化報道。另一方麵,開始深挖那些活躍的境外ngo背後的金主和與某些勢力的關聯,通過自媒體和海外華文媒體進行“起底”,削弱其公信力。
驃北特區,表麵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王遷的“清潔工”和鄭粟的防衛軍聯手,成功挫敗了數起針對工業園區的滲透企圖。抓獲的人員經過審訊,線索再次指向暹羅,以及某些國際雇傭兵組織。北鬥領導的網路安全團隊,則如同
digital
space
的守護神,24小時監控著特區及關聯企業的網路,成功攔截了數百次高階彆的網路攻擊和釣魚嘗試,確保了核心資料的安全。
然而,對手的狡猾超乎想象。
一個深夜,位於曼德勒的“風馳前沿”資料備份中心外圍,發生了小規模的交火。一夥不明身份的武裝人員試圖強行闖入,與駐守的特區安保人員發生激烈槍戰。對方裝備精良,戰術嫻熟,顯然不是普通毛賊。
關鍵時刻,早已埋伏在側的“清潔工”小隊在王遷的遙控指揮下突然殺出,與安保人員裡應外合,將來犯之敵儘數殲滅。現場留下了幾具屍體和部分武器,經過李剛的情報網路比對,確認其中一人是活躍在金三角地區的知名國際雇傭兵。
“他們在試探我們的反應速度和防禦強度。”李剛在事後分析中寫道,“這次失敗後,他們可能會改變策略,采用更隱蔽、更長期的方式進行滲透和潛伏。”
關翡批準了李剛的“釣魚”計劃,故意露出一些看似疏忽的“破綻”,引誘對方更資深的角色出手,以期順藤摸瓜,找出幕後真正的黑手。
就在各方博弈漸趨白熱化之際,一個意想不到的訪客,通過程墨的渠道,請求與關翡秘密會麵。
來人名叫維克多·伊萬諾夫,一位俄裔美國人,表麵身份是一家位於矽穀的跨國風險投資基金“星軌資本”的合夥人。但程墨提供的背景資料顯示,此人與美國軍方和情報界關係匪淺,其基金投資了大量航空航天和尖端科技專案,被認為是美國在相關領域保持技術優勢的“白手套”之一。
會麵地點安排在羊城一家不起眼的私人茶室。
維克多五十歲左右,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苟,穿著合體的休閒西裝,操著一口流利但略帶口音的中文,舉止間帶著華爾街精英特有的自信與圓滑。
“關先生,久仰大名。”維克多與關翡握手,笑容熱情而富有感染力,“您在驃北創造的奇跡,以及風馳在evtol領域取得的突破,令人印象深刻。”
“伊萬諾夫先生過獎了,請坐。”關翡態度平和,不卑不亢。
寒暄過後,維克多直奔主題:“關先生,我是代表一些朋友而來。他們對您和風馳的專案非常感興趣,也認為當前這種……嗯,不必要的對抗和標準之爭,對大家都沒有好處。”
他身體微微前傾,壓低聲音:“我們注意到,您麵臨的國際壓力不小。faa和easa的態度很堅決,波音和空客的聯盟也實力雄厚。單憑您和您目前的夥伴,想要打破現有的格局,非常困難,甚至可能……代價高昂。”
關翡不動聲色:“伊萬諾夫先生有什麼高見?”
“合作。”維克多吐出兩個字,眼神灼灼,“星軌資本,以及我們背後的資源,可以幫助您。我們可以利用我們的影響力,緩和faa\\/easa的立場,甚至幫助您的標準獲得一定程度的國際認可。我們還可以提供您急需的、更廣闊的國際市場渠道和最前沿的某些補充技術。”
“條件呢?”關翡問。
維克多笑了笑,笑容意味深長:“很簡單。第一,風馳前沿接受星軌資本的戰略投資,我們不需要控股,但需要一票否決權和董事會席位。第二,我們在驃北的那個‘產業新城’專案中,占有不低於30%的權益,並參與管理。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風馳前沿的所有飛行資料和技術演進路徑,需要與我們指定的機構……共享。”
關翡聽完,緩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維克多以為關翡在權衡,繼續加碼:“關先生,請理解,這不僅僅是商業投資,更是一種……政治上的保障。接受了我們的條件,就意味著您融入了‘我們’的體係,許多目前的麻煩,都會煙消雲散。否則……”他攤了攤手,沒有說下去,但威脅之意不言而喻。
關翡放下茶杯,看著維克多,忽然笑了,笑容很淡,帶著一絲嘲諷:“伊萬諾夫先生,您的條件聽起來很耳熟。一百多年前,很多來到中國的西方人,也是帶著類似的‘合作’條件來的。”
維克多臉色微變。
關翡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麻煩您回去轉告您背後的‘朋友們’:第五特區的事,我們自己做主。風馳的技術,我們自己掌握。低空經濟的規則,我們也要參與製定。想合作,我們歡迎,但必須建立在平等、互利的基礎上。想靠施壓和掠奪來讓我們低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對不起,你們找錯人了,也選錯了時代。”
維克多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盯著關翡看了幾秒,緩緩站起身:“關先生,我很遺憾。您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的。”
“不送。”關翡淡淡地說道。
維克多拂袖而去。
田文從隔壁房間走出來,咂了咂嘴:“嘖,圖窮匕見了。先是標準打壓,輿論抹黑,滲透破壞,現在又來個直接招安加技術掠奪。一套組合拳啊。”
關翡眼神冰冷:“這說明,我們真的打到他們的痛處了。他們急了。”
“接下來,他們恐怕會更不擇手段。”田文提醒道。
關翡看向窗外羊城繁華的夜景,目光似乎穿透時空,落在了那片充滿希望與挑戰的熱帶雨林。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他輕聲說,彷彿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這場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