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人生 第2230章 資本博弈
與此同時,驃國,曼德勒聯合基金醫院。
楊龍臉色依舊蒼白,靠在病床上,聽著李剛彙報國內傳來的“壞訊息”和魏家的動向。他劇烈地咳嗽了幾聲,胸口纏著的紗布隱隱滲出血絲,但眼神卻異常堅定。
“咳咳……魏家……胃口不小。”楊龍喘了口氣,對床邊的李剛和趕來的鄭粟說道,“他們想吞了阿翡在國內的老底……我們這邊,不能閒著。”
“龍哥,你的身體……”鄭粟擔憂道。
“死不了!”楊龍擺擺手,掙紮著坐直身體,“阿翡在前麵扛著,我在後麵不能躺著了。剛子,準備好飛機,我要去內比都,再去一趟臘戍和佤邦。”
接下來的幾天,楊龍拖著未愈的病體,開始了艱難的穿梭外交。
內比都,總統府。
閔上將看著麵容憔悴但眼神銳利的楊龍,語氣帶著一絲複雜的感慨:“楊將軍,你這才剛醒,何必如此操勞?”
楊龍坐在客座上,腰板挺得筆直,雖然虛弱,氣勢卻不減:“總司令,第五特區與內比都一榮俱榮,一損俱焚。如今有人想掐斷我們的未來,特區若倒,下一個會是誰?唇亡齒寒的道理,您比我懂。”
他拿出了一份精心準備的計劃書:“這是基於《框架協議》的深化合作方案,以及……一份對賭協議。”他詳細闡述了低空經濟的巨大潛力和特區專案的戰略價值,“我們隻需要一筆短期過橋資金,最多三個月!三個月內,若專案關鍵節點無法達成,或者國家政策未能落地,第五特區願意以伊洛瓦底江水電站未來百分之二十的發電收益權作為抵押!但若成功,參與投資的各方,將共享專案在東南亞市場的優先合作權和利潤分成!”
閔上將目光閃爍。水電站的收益是看得見的長期利益,而低空經濟是充滿誘惑但不確定的未來。楊龍提出的對賭,風險和收益都極大。他沉吟良久,考慮到關翡與他的隱秘股權安排,以及打壓魏家可能帶來的政治收益,最終緩緩點頭:“原則上,我可以支援。但數額不能太大,而且,需要經過議會程式……速度不會太快。”
“感謝總司令!速度至關重要!”楊龍知道,這已經是閔上將在當前形勢下能給出的最大支援。
臘戍,克欽獨立軍(KIA)控製區。
麵對曾經兵戎相見的對手,楊龍展現出了極大的誠意和魄力。他沒有繞彎子,直接點明魏家意圖扼殺特區專案,本質是想獨霸未來的低空領域,擠壓所有地方勢力的生存空間。
“諸位,我們之間是有過節。但現在是外部勢力想端掉我們所有人的飯碗!特區這個專案成功了,我們就能擁有一條直通未來科技和巨額利潤的通道!失敗了,我們以後就隻能看著彆人的飛機在我們頭頂飛來飛去!”楊龍聲音沙啞卻充滿力量,“我以第五特區的信譽和楊龍的個人性命擔保,這是一次投資,更是一次對我們共同未來的押注!同樣是對賭,成功了,克欽將獲得特區低空物流網路的優先鋪設權和技術支援;失敗了,特區賠償等價黃金或……你們需要的軍火。”
KIA的高層們陷入激烈討論。楊龍的坦誠和對未來的描繪打動了一部分人,而那份對賭協議,也給了他們一個風險可控的參與方式。經過艱難的談判,KIA最終同意調動其秘密資金池中的一大筆資金。
佤邦,聯合軍(UwSA)總部。
在這裡,楊龍遭遇了更大的阻力。佤邦相對富裕且獨立性強,對特區專案的興趣不如KIA迫切。楊龍不得不調整策略,更多地從地緣政治和長遠利益角度遊說,並提出了更優惠的合作條件,包括聯合開發佤邦境內的稀有礦產,以及共享部分從“夜鷹”U盤中獲取的、與佤邦相關的“曆史遺留問題”的解決方案。
最終,憑借其個人威望、極具誘惑力的對賭條款以及對共同利益的深刻剖析,楊龍成功說服了佤邦聯合軍的重要人物,籌集到了一筆驚人的資金。
曼德勒,聯合基金會臨時會議室。
楊龍拖著幾乎虛脫的身體,召集了聯合基金會的主要股東——包括幾大地方武裝的代表和部分驃國本土大商人。
他站在投影前,背後是放大的低空飛行器概念圖和複雜的資金流向圖,雖然臉色蒼白如紙,聲音卻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諸位,錢,已經不再是問題。我用這張老臉和特區的未來,從內比都、從克欽、從佤邦,為大家撬動了一個前所未有的機會,現在,是我們聯合基金會展現力量的時候了,集中我們的資金,跟著我,跟著關總,乾這一票,成了,我們一起擁抱未來,分享萬億市場。輸了……”楊龍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斬釘截鐵,“我楊龍,第一個傾家蕩產,賠給大家!”
他的魄力和之前籌款的成果,徹底點燃了在場眾人的情緒。這些在亂世中搏殺出來的梟雄們,最欣賞的就是這種膽魄和擔當。很快,一筆由聯合基金會各方共同湊集的、高達近百億人民幣的巨額資金,開始通過各種隱秘渠道,悄然向田文和程墨掌控的金融陣地彙聚。
兩條戰線,一明一暗,都在緊鑼密鼓地準備著。關翡在國內“狼狽”地應付著魏家代理人的步步緊逼,而楊龍則在驃國拖著病體,為他籌集著足以逆轉乾坤的彈藥。一張針對魏家的大網,正在悄無聲息地收緊,隻等那最關鍵的時刻,雷霆一擊。
帝都,某隱秘的私人會所內,田文、程墨與幾位關鍵人物再次聚首。桌上鋪滿了風馳集團、魏家旗下核心上市公司(暫定名為“天工科技”、“遠航資本”等)以及翡世相關資產的股價走勢圖、資金流量資料和股權結構分析報告。
“魏家通過‘南洋世紀’的郭永年這個白手套,已經開始接觸我們丟擲去的‘誘餌’了。”田文指著一條剛剛傳來的資訊,嘴角帶著冷冽的笑意,“他們對翠府專案的股權和翡世傳媒的控股權表現出濃厚興趣,壓價壓得非常狠,比我們設定的‘底價’還要低15%。看來,魏見深是鐵了心要趁火打劫,把我們往死裡逼。”
程墨微微頷首:“貪婪是原罪。他們調動了多少資金?”
“根據我們監控到的渠道,前期收購風馳股份已經消耗了他們大量現金,加上維持自家股價,他們的流動資金已經捉襟見肘。這次為了吃下我們的資產,他們至少動用了三倍的槓桿,還從幾個關係緊密的基金那裡臨時拆借了大筆資金。”田文分析道,“郭永年那邊的談判團隊,口氣大得很,似乎誌在必得。”
“很好。”程墨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就讓他們繼續‘誌在必得’。談判可以拖一拖,偶爾放出點‘我們快撐不住了’、‘正在考慮更苛刻條件’的風聲,吊著他們的胃口,讓他們把更多的資金和精力陷進來。同時,我們在二級市場,要開始配合演戲了。”
接下來的幾周,資本市場風起雲湧。
風馳集團的股價在“利空”訊息(李鈞協助調查、專案受阻傳聞、大股東“疑似”減持)的持續打擊下,一路陰跌,偶爾出現的技術性反彈也顯得軟弱無力。以田文和特區聯合基金為首的“自己人”,開始按照計劃,在關鍵點位“默契”地砸盤,製造恐慌性拋售。成交量時而放大,時而萎縮,盤麵走勢極其難看,牢牢吸引著所有空頭和觀望者的目光。
與此同時,魏家旗下的“天工科技”和“遠航資本”等公司股價,卻因為魏家前期投入資金護盤,以及市場對低空經濟概唸的模糊期待,維持著相對堅挺甚至小幅上漲的態勢。這種反差,更讓魏見深堅信自己的策略正確。
然而,在這看似明朗的局勢下,兩股暗流正在悄然湧動。
一股是以田文、程墨為核心,聯合了楊龍從驃國籌集到的巨額資金,通過層層離岸公司和隱秘賬戶進入市場,以及部分被程家、田家暗中說服的同盟資金,開始在風馳集團股價跌至曆史低位時,不露聲色地、分散地、持續地吸納散戶和部分恐慌機構丟擲的籌碼。他們的操作極其隱蔽,掛單分散,成交金額控製在監管紅線之下,如同春雨潤物,悄無聲息。
另一股,則是魏家自身。為了維持自家股價的“繁榮假象”,並籌集資金收購關翡的資產,魏家也在不斷調動資源,甚至不惜質押更多股權進行融資。他們的資金鏈,如同被逐漸拉緊的橡皮筋,繃得越來越緊。
就在資本市場暗戰正酣之時,郭天鳳通過極其隱秘的渠道,在確保絕對安全的前提下,秘密會見了剛剛結束一輪“談話”、暫時恢複有限自由的李鈞。
李鈞看起來清瘦了些,但眼神依舊銳利,隻是眉宇間帶著難以掩飾的疲憊和憂慮。
“郭總,情況我都知道了。”李鈞開門見山,聲音有些沙啞,“魏家這是要往死裡整。風馳的股價……唉。”他歎了口氣,那是他半生心血。
郭天鳳給他倒了一杯水,語氣平靜而有力:“李總,現在不是歎氣的時候。關總、田文、程墨,還有驃國的楊龍將軍,都在為破局而努力。我們有一個計劃,需要你的支援和授權。”
她將田文最初那個“砸盤退市”的瘋狂構想,以及後來基於國家政策利好演變成的“示敵以弱、誘敵深入、反向收購”的完整方案,向李鈞和盤托出。重點闡述瞭如何利用資訊差,引誘魏家耗儘資金,然後藉助政策東風和暗中吸納的籌碼,對魏家核心產業發起致命一擊。
李鈞聽得神色變幻,尤其是聽到“主動砸盤,甚至考慮啟動私有化退市”時,他的眉頭緊緊皺起。
“退市……”李鈞沉吟良久,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麵,“這是一個非常極端的選擇。好處是,一旦退市,就徹底擺脫了公開市場的規則束縛和股價波動的影響,公司價值由我們收購方重新定義,可以最大程度地避免在後續與魏家的資本戰中受到乾擾,也能避免風馳的技術和資料在混亂中被不當覬覦。而且,如果操作得當,退市後重組,未來重新上市,估值可能會更高。”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指出了巨大的風險:“但弊端同樣明顯!第一,退市過程複雜,需要耗費巨量資金回購流通股,對我們的資金壓力是極限考驗。第二,退市會對公司信譽造成嚴重打擊,合作夥伴、供應商、客戶都可能產生動搖,甚至引發債務危機。第三,一旦退市失敗,或者退市後重組不及預期,風馳就可能真的萬劫不複了。”
“相比之下,‘重組’方案顯得更溫和一些。”李鈞繼續分析,“我們可以通過引入強大的戰略投資者,稀釋魏家的股權,或者通過資產剝離、業務分拆等方式,保住核心的研發和特區專案。這樣對市場的衝擊較小,也能更快地穩定局麵。但缺點是,過程可能更漫長,變數更多,而且無法給魏家造成毀滅性打擊,很可能隻是暫時擊退他們,後患無窮。”
郭天鳳靜靜地聽著,她知道李鈞作為創始人,對風馳的感情和顧慮。
“李總,關總讓我轉告您一句話。”郭天鳳看著李鈞的眼睛,“他說,‘我們在驃北,習慣了一把定輸贏。魏家既然選擇了全麵開戰,就不會給我們慢慢重組的機會。隻有打斷他們的脊梁,我們和風馳,纔有真正的未來。’”
李鈞身體微微一震,關翡那句“一把定輸贏”似乎觸動了他。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閃過風馳創業以來的點點滴滴。
良久,他緩緩睜開眼,眼中雖然還有血絲,但那份屬於頂尖企業家的決斷和銳利重新回歸。
“我明白了。”李鈞的聲音沉穩而堅定,“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重組方案固然穩妥,但不足以應對魏家這種級彆的惡狼。隻有退市,才能徹底擺脫糾纏,才能集中所有力量,給予致命一擊。我同意……啟動退市計劃。”
他拿起筆,在一份早已準備好的《一致行動人協議》和《授權委托書》上,鄭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這意味著,他將自己持有的風馳集團股份投票權,在關鍵時刻全權委托給關翡和田文指定的主體行使,同意他們為應對惡意收購和實現戰略目標,包括但不限於私有化退市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另外,”李鈞補充道,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我會親自出麵,聯係那些還對風馳抱有期待、或者與魏家有隙的機構投資人和個人股東。說服他們在關鍵時刻,要麼跟隨我們一致行動,要麼將股份出售給我們。就算不能全部爭取過來,也要最大限度減少阻力,集中股權。”
隨著李鈞的倒戈實際上是回歸己方陣營並授權,以及楊龍籌集的巨額資金陸續到位,關翡一方手中的牌麵頓時雄厚起來。
田文指揮的金融操盤手們,更加從容地在風馳的低位吸籌,同時繼續維持著風馳股價的“半死不活”狀態,迷惑魏家。
而魏家方麵,魏見深看著“南洋世紀”郭永年傳回來的、關於翠府專案和翡世傳媒股權收購“取得重大進展”的報告,以及風馳集團那跌跌不休的股價,臉上終於露出了勝利在望的笑容。
“關翡已經是強弩之末了。”他對幕僚說道,“通知下去,加快收購進度,資金不夠就想辦法再融資。我要在三個月內,看到關翡在國內的產業,改姓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