賭石,人生 第2206章 與李剛的詳談
夜色深沉,書房裡隻亮著一盞台燈,關翡坐在寬大的書桌後,指尖夾著的雪茄已經燃了長長一截煙灰,他卻渾然不覺。麵前攤開著王遷和李剛聯合簽署的、關於暹羅行動的詳細報告。報告內容詳實,邏輯清晰,將整個行動的策劃、執行、成果以及犧牲,都陳述得明明白白。最後的戰果總結觸目驚心:摧毀黑水暹羅行動網路,擊斃\\/俘獲核心成員十一名,繳獲大量情報及證據,疑似獲取涉及更高層麵的敏感資訊……
代價是影子犧牲,兩名“清潔工”陣亡,多人負傷。
報告的後半部分,是李剛單獨附上的一份關於構建“新千門”情報體係的初步構想,思路之縝密,格局之宏大,野心之勃勃,讓關翡都感到一陣心悸。
“諸葛之才,賈詡之心……”關翡喃喃自語,重複著自己之前對李剛的評價。李剛在暹羅的表現,完美印證了這一點。他用最小的代價取得了最大的戰果,手段狠辣精準,算計到了極致,甚至連自己人的心理和反應都納入了利用範疇。
這樣的能力,對現在的第五特區來說,是一把渴望已久的利刃。但這樣的心性,也讓關翡本能地感到警惕。
“咚咚。”書房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
北鬥推門而入,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眼神卻異常清醒。他反手關上門,啟動了隨身攜帶的小型訊號乾擾器。
“老闆,暹羅那邊的技術支援和後續收尾基本處理乾淨了。王遷和李剛他們明天就能回到特區。”北鬥彙報道。
“辛苦了。”關翡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報告我看完了,你怎麼看?”
北鬥坐下,沉吟片刻,說道:“李剛此役,展現出的能力遠超我們之前的預估。不僅僅是情報分析和佈局能力,他對黑水行為模式的精準預測、對高科技裝備的應用、甚至他本人表現出的近身格鬥水準,都絕非普通情報人員甚至前軍方人員能達到的層次。更關鍵的是……”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在這次行動的技術對抗中,我隱約感覺到,李剛似乎能呼叫某些……超出我們現有渠道的、層級更高的資料資源進行輔助分析。雖然他很小心地掩蓋了痕跡,但有些資料流的特征和響應模式,讓我感覺……很熟悉。”
關翡的瞳孔微微收縮:“熟悉?”
北鬥點點頭,語氣凝重:“有點像……國內某些特殊部門的技術風格。而且,他在暹羅把事情搞得這麼大,幾乎是把黑水在東南亞的一個區域節點連根拔起,還牽扯出了可能涉及更高層麵的敏感資訊。這不像是一個單純想要在特區立足的‘投誠者’會做的事情,風險與收益不成正比,除非……他另有目的,或者,另有依仗。”
關翡沉默著,緩緩將雪茄按滅在煙灰缸裡。北鬥的懷疑,與他內心的某種隱隱不安不謀而合。李剛出現的時機太巧,能力太強,行事風格也太……無所顧忌。彷彿背後有一股強大的力量,在支撐著他肆無忌憚地攪動風雲。
“你的意思是,李剛很可能……是國內某方麵安插過來的?或者至少,與國內保持著我們不知道的密切聯係?”關翡的聲音低沉。
“我不能完全確定,但可能性不小。”北鬥謹慎地說道,“他之前在情報部不顯山不露水,直到這次事件才突然發力,一鳴驚人。這本身就不太正常。而且,他構建‘新千門’的構想,雖然是以特區為基礎,但其視野和架構,隱隱有服務更大格局的意味。我懷疑,國內是希望借他的手,或者說借我們第五特區這個‘白手套’,來清理東南亞某些不受控製的勢力,比如黑水,同時更深地介入驃國乃至東南亞的情報網路,而李剛,就是那個執行者和……可能的未來掌控者。”
關翡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手指用力揉著太陽穴。北鬥的分析,像一塊巨石投入他本就紛亂的心湖。
如果李剛真有國內背景,那一切就說得通了。他超乎常人的能力,他敢於冒險的底氣,他構建“新千門”的野心……背後都可能站著某個龐然大物。這對特區來說,是機遇,也是巨大的風險。機遇在於,可以藉助國內的力量更快地壯大自身,應對閔上將和外部威脅。風險在於,可能會逐漸失去自主性,徹底淪為彆人手中的棋子,甚至可能被捲入更巨大的旋渦之中。
“這件事,還有誰知道?”關翡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看向北鬥。
“目前隻有我的初步感覺和分析,沒有實證,也沒對任何人提起。”北鬥保證道。
“嗯,暫時保密。”關翡沉聲道,“等李剛回來,我親自和他談。”
第二天傍晚,特區機場。
王遷、惡來、李剛等人乘坐的專機平穩降落。除了鍵盤和少數隊員留在暹羅處理最後的痕跡,核心成員幾乎全部返回。
關翡親自到機場迎接,給予了英雄般的禮遇。他用力擁抱了每一個歸來的人,包括麵色依舊有些蒼白的王遷和眼神中興奮未褪的惡來。當輪到李剛時,關翡的擁抱同樣有力,但眼神深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辛苦了,剛哥!你們在暹羅乾得漂亮。”關翡拍著李剛的後背,聲音洪亮。
“分內之事,老闆。”李剛微笑著回應,態度謙遜,看不出任何異常。
當晚,關翡在莊園設宴,為歸來的人員接風洗塵。席間氣氛熱烈,惡來唾沫橫飛地講述著戰鬥細節,王遷則沉默地喝酒,偶爾補充幾句。李剛大多時間在安靜地聆聽,隻有在被問及行動策劃時,才會言簡意賅地解釋幾句,分寸拿捏得極好。
宴席散後,關翡單獨留下了李剛。
書房裡,再次隻剩下他們兩人,空氣中彌漫著雪茄和一種無形的張力。
關翡沒有繞圈子,直接開門見山:“剛哥,暹羅這一仗,打得驚心動魄,成果也遠超預期。你功不可沒。”
“老闆過獎了,是兄弟們用命拚回來的結果,我隻是做了些分內的工作。”李剛依舊謙遜。
“分內工作?”關翡笑了笑,拿起那份報告,“你這‘分內工作’,可是差點把暹羅的天捅個窟窿。黑水在東南亞經營多年,被你連根拔起,還牽扯出這麼多……敏感的東西。”他輕輕敲了敲報告,“剛哥,說實話,你這份膽魄和手段,讓我都有些吃驚啊。”
李剛推了推眼鏡,平靜地回答:“非常之時,行非常之事。黑水與巴色勾結,意圖對特區不利,若不予以雷霆反擊,日後必成心腹大患。至於那些敏感資訊……或許是意外收獲,但也可能是我們未來談判的籌碼。”
“籌碼?”關翡盯著他,“跟誰談?閔上將?還是……更上麵的人?”
李剛迎著他的目光,眼神坦然:“都有可能。情報的價值在於使用。這些資訊,可以讓我們在驃國政局中占據更主動的位置,也可以……在某些關鍵時刻,換取必要的支援。”
“必要的支援……”關翡重複了一遍,身體微微前傾,聲音壓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剛哥,這裡沒有外人。你告訴我,你說的‘必要支援’,除了特區能給你的,是否……還有彆的來源?”
書房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李剛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鐘,然後,他緩緩抬起頭,臉上那慣常的溫和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認真的神色。
“老闆,既然您問到這裡,我也不再隱瞞。”李剛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一種千鈞的重量,“我確實與國內,保持著一些聯係。”
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李剛承認,關翡的心還是猛地一沉。
李剛繼續說道:“但我需要澄清幾點。第一,我不是任何機構安插在特區的‘棋子’。我的到來,最初是為了避難,這一點毋庸置疑。第二,我與國內的聯係,是基於共同的利益和對未來局勢的判斷,是一種……合作與資源互補。他們需要一雙在東南亞陰影中活動的‘手’,來處理一些官方不便直接出麵的事情,比如黑水這類不受控製又牽扯複雜的勢力。而我們需要他們的資源、情報以及……在某些關鍵時刻,可能存在的默許乃至支援。”
他看著關翡,眼神坦誠:“老闆,第五特區的發展已經到了一個瓶頸。內有閔上將猜忌打壓,外有各方勢力虎視眈眈。僅靠我們自己的力量,想要破局,難度太大,代價也會更高。藉助國內的力量,雖然有一定風險,但無疑是目前最快、也是最有效的途徑。我這次在暹羅的行動,某種程度上,也是向國內展示我們的能力和價值。隻有展現出足夠的價值,才能贏得更多的支援和自主權。”
“所以,構建‘新千門’,也是你計劃的一部分?一個既能服務於特區,又能契合國內戰略需求的,更高效、更強大的情報網路?”關翡問道。
“不止。”李剛點頭,“‘新千門’將是我們與國內合作的基礎,也是我們保持相對獨立性的關鍵。我們提供平台、人員和在地優勢,他們提供部分技術、資源和高層情報支援。最終的目標,是建立一個覆蓋東南亞、能夠影響區域局勢的強大情報體係,這對特區,對國內,是雙贏,同時這次借勢打掉了黑水,整個東南亞地區的地下情報市場會產生空缺,我覺得這個空缺隻能由咱們自己頂上,老闆不要小看地下情報市場,這個市場能夠產生的利潤最少也是百億級的規模,咱們有北鬥的技術支援,特區的人員骨乾,加上國內的隱形資源,至少能夠獨占其中40%以上的份額。”
關翡久久沒有說話,隻是默默地點燃了一支新的雪茄。煙霧繚繞中,他的麵容顯得有些模糊。
李剛的坦白,證實了北鬥的猜測。這條路,確實能更快地帶來力量,但也如同在懸崖邊上行走。與虎謀皮,需要極高的技巧和足夠的實力,否則隨時可能被反噬。
“國內……知道多少?關於特區,關於我,關於楊龍?”關翡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關翡相信從李剛這邊來自國內的關注肯定非於程家相關的鏈條,畢竟特區這邊的發展是跟程家以及程家上下遊透過底的,程家這邊如果與李剛接觸不可能繞過自己。
“他們知道很多,但並非全部。”李剛回答得很謹慎,“他們關注驃國的局勢,關注特區的發展,也關注您和楊龍先生。但具體到核心機密,他們並不清楚。我們的合作,目前更多集中在針對外部威脅和情報共享層麵。這也是我努力維持的界限。”
他頓了頓,補充道:“老闆,請相信我。我李剛既然選擇留在特區,效忠於您,我的首要身份就是第五特區的李剛。與國內的合作,是手段,是工具,目的是為了壯大特區,而不是讓特區成為附庸。如何把握其中的分寸,我會隨時向您彙報,由您來最終決斷。”
關翡看著李剛,試圖從他眼中找出任何一絲虛偽或隱瞞。但李剛的目光坦然而堅定。
良久,關翡緩緩吐出一口煙圈。
“李剛。”
“在,老闆。”
“我信你這一次。”關翡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也帶著一絲決斷,“‘新千門’的計劃,你放手去做。需要什麼資源,找北鬥協調。與國內的聯係,由你負責,但所有重要接觸和情報交換,必須經過我同意。”
他站起身,走到李剛麵前,目光如炬:“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是第五特區的人。如果有一天,讓我發現你做出了損害特區根本利益的事情……”
“我李剛,任憑老闆處置,絕無怨言。”李剛站起身,肅然應道。
關翡點了點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回去休息吧。接下來,特區還有很多硬仗要打。有了你這把‘利刃’,我倒是很想看看,閔上將和內比都的那些人,還能玩出什麼花樣。”
李剛微微躬身,退出了書房。
關翡獨自站在窗前,看著外麵沉沉的夜色。手中的雪茄靜靜燃燒。
李剛這把劍,他已經握在了手裡。劍刃無比鋒利,足以斬開前路的荊棘,但也可能傷到自己。如何使用這把劍,如何在各方勢力的夾縫中,帶領第五特區走出一條自己的路,將是他未來最重要的課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