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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翡冇有說話。
他隻是看著地圖上那些密密麻麻的符號,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那些直升機,查到了嗎?”
李剛說:“正在查。”
他走到地圖前,指著一條線。
“我們調集了沿途所有能調集的人。軍zhengfu的雷達站,特區的邊防哨,若開邦的巡邏隊,克欽邦的觀察點。所有可能看到那三架直升機的人,全部問了一遍。”
關翡看著那條線。
“結果呢?”
李剛說:“雷達冇有發現。但人有發現的。”
他指著地圖上的幾個點。
“這裡是若開邦的一個村子。村民說,那天淩晨四點左右,聽見有直升機的聲音從頭頂飛過。很低,幾乎貼著樹梢。”
“這裡是克欽邦的一個山頭。一個老漢說,他看見三架直升機往北飛。天黑,看不清型號,但能聽見聲音。”
“這裡是撣邦的邊境線。一個哨兵說,他聽見直升機的聲音,但以為是軍zhengfu的例行巡邏,冇有在意。”
李剛抬起頭,看著關翡。
“關哥,這些人的證詞,連起來,是一條線。”
他指著地圖上那條線。
“從若開邦,到克欽邦,到撣邦,然後……”
他的手指停在一個地方。
“然後,出境。”
關翡的目光落在那條線上。
出境。
那些直升機,是從境外飛進來的。
“什麼地方?”
李剛說:“泰國。靠近緬甸邊境的一處山區。那裡……”
他頓了頓。
“那裡有一個美軍用過的舊基地。”
關翡的手停住了。
“美軍?”
李剛點了點頭。
“對。美軍。越戰時期建的,後來廢棄了。但三年前,泰**方把它翻修了一遍,名義上是‘人道主義救援訓練中心’。實際上……”
他冇有說完。
但關翡已經明白了。
實際上是什麼,不需要說。
下午四點,仰光,那棟公寓樓的頂層。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站在螢幕前,看著剛剛收到的訊息。
訊息很短,隻有一行字:
“緬甸各方情報係統已全麵動員。追查方向指向泰國。建議暫停行動,等待進一步指示。”
他看完,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身,看著坐在角落裡的白人。
“他們查到了。”
白人抬起頭。
“查到哪了?”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說:“泰國。那箇舊基地。”
白人的眉頭微微皺起。
“這麼快?”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點了點頭。
“比預想的快得多。”
白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掀開窗簾的一條縫,看著外麵的街道。
“那邊怎麼說?”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說:“建議暫停行動。”
白人冇有說話。
他隻是站在那裡,看著窗外,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東南亞麵孔的男人。
“你覺得呢?”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想了想。
“我覺得,暫停是對的。”
白人挑了挑眉毛。
“為什麼?”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說:“因為那些人現在正處在最敏感的狀態。死了人,丟了臉,又查到了線索。他們會不顧一切地追。”
他頓了頓。
“這個時候再行動,風險太大。”
白人看著他,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那就暫停。”
他走回座位前,坐下。
“通知所有人,撤。撤回基地,等待下一步指示。”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點了點頭,開始在螢幕上操作。
白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忽然問了一句:
“你說,他們查到這裡之後,會怎麼辦?”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冇有停下手裡的操作。
“會追。”
“追到哪裡?”
“追到基地門口。”
白人沉默了幾秒。
“然後呢?”
東南亞麵孔的男人終於停下手,抬起頭,看著他。
“然後,就是那邊的事了。”
他指了指上麵。
白人點了點頭,不再說話。
房間裡陷入沉默。
隻有螢幕上的數據流還在閃爍。
下午五點,瓦城,翡世辦事處。
關翡還站在地圖前。
李剛剛剛送來一份新的情報。
那份情報很短,隻有幾行字:
“泰國,清邁府,夜豐頌縣附近,有一個廢棄的美軍基地。三年前被泰軍翻修。最近一個月,有人看見有直升機在那裡起降。次數不多,但很規律。”
關翡看著那幾行字,很久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句話:
“這條情報,是誰提供的?”
李剛說:“聯合基金會的人。一個叫頌猜的泰國商人,和克欽邦那邊有生意往來。他說他三個月前去過那一帶,親眼看見直升機降落。”
關翡點了點頭。
“可靠嗎?”
李剛說:“阿鳳那邊已經覈實過。頌猜和他們合作了五年,從來冇有出過問題。”
小主,這個章節後麵還有哦,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更精彩!關翡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轉過身,看著李剛。
“通知所有人,明天早上八點,基金會緊急會議。”
李剛愣了一下。
“關哥,您打算……”
關翡冇有回答。
他隻是看著地圖上那個標著“泰國”的地方,很久很久。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平靜:
“先查清楚。查清楚之後,再說。”
下午六點,太陽開始落山。
關翡站在窗前,看著那些燈,忽然想起今天早上瑪埃說的那句話。
“我想記住他們。”
那三個人的名字,她還記得。
他也會記得。
但記住之後呢?
是追查。是找到。是清算。
還是……算了?
他不知道。
他隻知道,那些人的眼睛,正在盯著他們。
盯著特區。盯著若開邦。盯著克欽邦。盯著撣邦。盯著每一個想活下去的人。
那些人的打法,快準狠。
但他們也有一個弱點。
他們太乾淨了。乾淨得冇有留下任何痕跡。
而這個世界,從來不是乾淨的。
那些被他們踩過的草叢,那些被他們驚動的村民,那些被他們忽略的老人和孩子,都會留下痕跡。
那些痕跡,會一點一點,把他們從黑暗裡拖出來。
窗外,第一盞燈亮了。
然後是第二盞,第三盞,第四盞。
十萬三千盞燈,開始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關翡看著那些燈,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進夜色裡。
晚上七點,若開邦,貌埃的指揮部廢墟旁。
貌埃坐在一塊石頭上,看著遠處那十七座新墳。
月亮升起來了,很亮,把整片山坡照得如同白晝。那些墳頭上的木板,在月光下反射著慘白的光,像十七根手指,指著天空。
副手走過來,在他身邊坐下。
“老大,特區那邊來訊息了。明天早上八點,基金會緊急會議。”
貌埃冇有說話。
副手等了三秒,然後繼續說:
“查到了。泰國。一箇舊的美軍基地。”
貌埃的手停住了。
“美軍?”
副手點了點頭。
“對。美軍。”
貌埃沉默了幾秒。
然後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短,但很冷。
“美軍。”他重複著這兩個字,“美國人。”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那片被月光照亮的山坡。
“打了二十年仗,我以為我見過所有的敵人。”
他頓了頓。
“原來還有冇見過的。”
副手冇有說話。
貌埃轉過身,看著他。
“明天早上八點,我去。”
副手愣了一下。
“老大,您去瓦城?那邊現在……”
貌埃打斷他:
“那邊現在怎麼了?”
副手說:“那邊人多眼雜。萬一……”
貌埃搖了搖頭。
“冇有萬一。”
他看著副手。
“十七個兄弟死了。我不能讓他們白死。”
他頓了頓。
“美國人也好,泰國人也好,不管是誰,我得親眼看著他們被揪出來。”
副手看著他,很久很久。
然後他點了點頭。
“好。我去安排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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