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剛矇矇亮，林渡就被渡魂槳的輕顫喚醒。槳身符文泛著微弱的瑩光，像是還在回味昨夜蘇晚那道絕望的傳聲。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起身將布包裡的江神香香灰勻出些，仔細纏在渡魂槳握柄處——陳婆婆說這能削弱煞氣侵蝕，此刻倒成了他心裡唯一的慰藉。
陳婆婆早已在院外備好牛車，青布衫上沾著晨露，手裡攥著個用油紙包好的布卷。“這是我爹當年跟你爺爺封水煞時畫的江域圖，”她將布卷遞給林渡，指尖在粗糙的紙麵上劃過，“逆流三裡的暗礁群、鎮水棺的大致方位都標在上麵，就是年頭久了，有些墨痕暈開了。”
牛車在泥濘的土路上顛簸，江風裹著水汽從車簾縫隙鑽進來，帶著淡淡的腥氣——不是水煞的腐腥，而是江神廟前常年飄著的香灰味。林渡展開布卷，泛黃的宣紙上用硃砂畫著彎彎曲曲的江道，逆流三裡處被圈了個紅圈，旁邊用小楷寫著“守江人界碑”五個字，墨跡邊緣還留著點點水漬，像是當年畫的時候，畫者的手在發抖。
“江神廟的老道長去年就羽化了，現在隻剩個小徒弟守著，”陳婆婆忽然開口，聲音壓得很低，“江神香的明火不是誰都能取的，得用渡橋人的血做引。你爺爺當年取火時，在神像前跪了三個時辰，流的血把供桌都染紅了。”
林渡握著布卷的手緊了緊，指腹蹭過硃砂畫的紅圈，忽然想起昨夜蘇晚的聲音。如果取火要流血，他現在就該做好準備——蘇晚的時間，恐怕連三個時辰都等不起。
牛車停在江神廟前時，晨霧還冇散。廟宇依山而建，青瓦上長著些瓦鬆，硃紅的廟門斑駁不堪，門楣上“江神廟”三個金字掉了大半，隻剩“江”和“廟”兩個字還勉強能辨認。小徒弟穿著件洗得發白的道袍，正拿著掃帚掃門前的落葉，看見林渡和陳婆婆，眼睛一下子亮了：“陳婆婆！您可算來了，昨夜神像前的香灰自己動了，像是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似的！”
林渡心裡一凜，跟著兩人走進廟內。正殿裡瀰漫著濃鬱的香灰味，正中的江神神像用桃木雕刻，神像臉上的漆皮已經剝落，露出裡麵的木紋，可那雙眼睛卻像是活的，正幽幽地盯著進來的人。供桌上擺著三個香爐，中間那個香爐裡的香灰果然微微隆起，像是有氣流在下麵湧動。
“這是江神在應你，”陳婆婆拉著林渡走到供桌前，從懷裡掏出一把小刀，“把手指割破，滴三滴血在香灰上，再念你爺爺教你的渡魂咒，明火就會出來。記住，不管看到什麼，都不能鬆手。”
林渡接過小刀，深吸一口氣。刀刃劃過指尖時，他冇覺得疼，隻想著蘇晚還在江底等著，想著阿瑤的玉鐲還沉在江裡。三滴鮮紅的血滴在香灰上，瞬間被吸收，供桌忽然輕輕震動起來，中間的香爐裡冒出一縷淡藍色的火苗，火苗越竄越高，最後化作一團拳頭大的明火，懸浮在香灰上方。
“快用布包接住！”陳婆婆急聲道。林渡趕緊打開帶來的布包，明火落在布包裡，竟一點都不燙，反而帶著股溫潤的暖意。就在這時，他忽然聽見神像後傳來一道細微的聲音，像是有人在低聲說話：“鎮水棺……有缺口……守江人……藏著東西……”
聲音轉瞬即逝，林渡猛地抬頭看向神像，卻什麼都冇看見。陳婆婆注意到他的異樣，問道：“怎麼了？”
“我好像聽見有人說話，”林渡皺著眉，“說鎮水棺有缺口，守江人藏著東西。”
陳婆婆的臉色變了變，走到神像後看了看，回來時手裡拿著塊破碎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幾行模糊的字：“江有煞，棺以封之；守江者，藏其鑰；渡橋者，引其路。”她盯著石碑看了半天，忽然歎了口氣：“這是先代江神道長刻的，我爹當年也冇參透‘守江者藏其鑰’是什麼意思。現在看來，守江人手裡，恐怕有能徹底封死水煞的東西。”
林渡握緊手裡的布包，明火的暖意透過布層傳到手心。他知道，現在必須儘快找到守江人——不僅要救蘇晚，還要拿到那把“鑰”。否則，就算暫時困住水煞，遲早還是會出事。
小徒弟忽然跑進來，臉色發白：“陳婆婆，江麵上起霧了！黑的霧，還帶著腥氣！”
林渡和陳婆婆趕緊跑出廟門，隻見江麵上果然飄著一層墨黑色的霧氣，霧氣順著江風往岸邊飄，所到之處，路邊的野草瞬間枯萎。陳婆婆的柺杖在地上頓了頓，聲音發顫：“水煞在逼我們！它知道我們要找守江人，想在我們動身前去搗亂！”
林渡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渡魂槳，符文忽然亮了起來，像是在催促他。他抬頭看向江霧瀰漫的方向，心裡有了決定：“陳婆婆，我們現在就去江灣找守江人。不能再等了。”
陳婆婆點了點頭，轉身對小徒弟說：“你看好廟，要是江霧漫過來，就把江神香的明火點上，能擋一陣。”說完，她拉著林渡往牛車走去，江風裹著墨霧的腥氣，在兩人身後緊追不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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