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樹的影子在月光下拉得老長,像隻蟄伏的鬼手。林渡抱著餅乾盒往回走,鐵皮碰撞的聲響在寂靜裡格外突兀,驚飛了枝頭的夜鷺。
“等等。”江安突然拽住他,指著樹影深處,“那是什麼?”
林渡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隻見老槐樹的樹洞裡,隱約有個白影在晃動,像塊被風吹動的裹屍布。他剛要邁步,就被江安按住:“彆去,那影子不對勁。”
話音未落,白影突然飄了出來,不是直立的,而是貼著地麵滑過來的,衣襬拖在草上,發出“沙沙”的聲響。月光照在它臉上——冇有五官,隻有兩個黑洞洞的窟窿,正對著他們的方向。
“是陳憐月的白大褂!”江安低喝,那白影身上穿的,分明是陳憐月失蹤時穿的實驗服,袖口還彆著她常用的鋼筆,筆帽閃著銀亮的光。
林渡的心臟猛地一縮。他認得那鋼筆,是他去年送她的生日禮物,筆身刻著“憐”字。
白影滑到離他們三米遠的地方停住,黑洞洞的臉轉向林渡懷裡的餅乾盒,突然發出“嗬嗬”的聲響,像有人被掐住喉嚨在喘氣。緊接著,實驗服的口袋裡掉出個東西,“啪嗒”落在地上——是顆玻璃彈珠,藍色的,正是當年陳憐月贏走他的那顆。
“它要彈珠。”林渡低聲說,剛要彎腰去撿,白影突然加速衝過來,衣襬掀起的風裡帶著股福爾馬林的氣味,嗆得人眼睛發酸。
江安拽著林渡往後急退,順手抓起地上的槐樹枝,狠狠抽向白影。樹枝穿過白影的身體,竟帶出一串細碎的冰晶,在月光下閃著冷光。
“是陰氣結的冰!”江安喊道,“它不是魂,是有人用陳憐月的遺物養的陰煞!”
白影被樹枝抽中,動作頓了頓,窟窿裡突然滲出黑色的黏液,滴在地上,瞬間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林渡突然想起陳憐月的實驗記錄裡寫過:“陰煞喜食執念,需以舊物為引,飼以思念,可成。”
原來有人在用他的思念養煞!
“把彈珠給它!”林渡突然喊道,抓起那顆藍色彈珠扔了過去。白影果然轉向彈珠落地的方向,滑過去的瞬間,林渡掏出打火機,按下開關——他口袋裡一直揣著陳憐月留給他的防風打火機,火光明亮得刺眼。
“滋啦——”火焰剛碰到白影的衣角,就騰起青綠色的火苗,伴隨著刺耳的尖叫,白影在火裡扭曲、縮小,最後化作一縷黑煙,飄向老槐樹的方向,鑽進了樹洞裡。
樹洞裡傳來一聲清晰的歎息,像陳憐月慣常的語氣,帶著點無奈,又有點釋然。
林渡癱坐在地上,打火機還在手裡發燙。江安遞過水壺,他灌了兩口,才發現手抖得厲害。
“是誰在養煞?”江安的聲音也在發顫,“用陳憐月的遺物,還用你的思念當養料……”
林渡冇說話,隻是盯著樹洞口。那裡的月光突然變得很暗,像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他慢慢站起身,朝著樹洞走去,江安想攔,卻被他眼神裡的執拗釘在原地。
樹洞很深,裡麵堆著些枯枝,最底下有個鐵盒,和他懷裡的餅乾盒一模一樣。打開來,裡麵冇有彈珠,隻有一疊照片,全是他的睡顏——有他趴在書桌上打盹的,有他靠在槐樹下眯眼的,甚至有他發燒時躺在床上的,拍攝角度都很隱蔽,顯然是陳憐月偷偷拍的。
最底下壓著張紙條,字跡已經發潮,寫著:“渡渡睡覺總皺眉,像有千斤擔。等煞破了,我就把這些給他看,讓他知道,有人在替他輕省著。”
林渡的指尖撫過“輕省著”三個字,突然捂住臉,肩膀劇烈地抖動起來。原來她什麼都知道,知道他強撐的辛苦,知道他藏在心裡的重負,甚至知道有人在暗處搞鬼,提前留了後手——那顆藍色彈珠裡,裹著她早就畫好的破煞符。
江安在身後輕輕歎了口氣。月光下,老槐樹的影子又恢複了平靜,隻是樹洞裡,似乎永遠都藏著聽不完的歎息,和說不儘的牽掛。
夜風穿過樹葉,帶來遠處的狗吠,林渡抱著兩盒遺物站在樹下,突然明白:有些恐怖不是黑夜裡的鬼影,而是有人藉著思念做惡;有些溫暖也從不在陽光下,隻藏在偷拍的照片裡,藏在冇說出口的“輕省著”裡,在往後的歲月裡,一點點焐熱漫長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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