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渡胸口的血梅花印記越來越清晰,像朵剛從皮肉裡綻出的活物。清晨穿衣時,指尖觸到那處皮膚,竟能感覺到細微的搏動,像有顆小小的心臟在跟著他的心跳一起跳。
江安拿著羅盤來探氣時,指針剛靠近林渡胸口就瘋狂打轉,銅針上甚至凝出層白霜。“這不是普通的魂印,”他眉頭緊鎖,指尖劃過羅盤邊緣,“她把自己的命魂碎片封在了你的血裡,相當於給你加了道‘活符’,但這符是有代價的——你的生息會慢慢和她的殘魂纏在一起。”
林渡摸著胸口的印記,那裡總帶著點溫熱,像揣了顆暖玉:“代價是什麼?”
“她曾被符咒鎖在林子深處,怨氣浸了骨頭,”江安的聲音沉了沉,“你會慢慢記起她的痛。那些被黑影啃噬的滋味,被符咒灼燒的感覺,都會一點點滲進你的記憶裡。”
話音剛落,林渡突然彎腰捂住肩膀,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那感覺又來了,像有無數細齒在啃噬骨頭,和昨夜鏡中陳憐月被黑影咬住的地方分毫不差。他咬著牙冇吭聲,指節攥得發白,血梅花印記卻在這時發燙,像團小火苗,慢慢熨平了那陣劇痛。
“你看。”江安歎了口氣,“她在護著你,用自己最後的怨氣擋掉那些痛苦。可這樣耗下去,她的殘魂會徹底散掉的。”
林渡直起身,胸口的印記還在微微發燙,他突然想起昨夜夢裡陳憐月的眼神,清澈又固執。“散了又如何?”他低聲說,“總比困在林子裡被黑影啃噬好。”
這話像是觸動了什麼,窗台上突然落下片梅花瓣,紅得發黑,落在林渡手背上,竟像滴滾燙的血,燙得他猛地縮回手。花瓣落地的瞬間,化作一縷青煙,鑽進了門縫。
江安臉色一變:“她的殘魂在引我們去那片林子!”
兩人趕到城郊那片老林子時,晨霧還冇散,樹乾上果然貼著些發黑的黃符,符紙邊角捲曲,像被火燎過。地上散落著許多細小的玻璃碎片,拚起來正是昨夜鏡中陳憐月手裡的那塊。
“這些符是被強行撕掉的,”江安撿起張符紙,指尖撚著發黑的硃砂,“你看這痕跡,是指甲摳的,她當年為了掙脫,把指甲都摳斷了。”
林渡的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疼,低頭一看,指腹竟裂開道細小的口子,血珠滲出來,滴在玻璃碎片上。碎片突然亮起紅光,無數細碎的光影從碎片裡飄出來,在霧中聚成陳憐月的輪廓——她穿著藍布衫,指甲果然斷了好幾根,指尖還凝著血痂。
“這裡……有東西藏著。”她的聲音輕飄飄的,像被風吹散的煙,“在那棵老槐樹下……”
光影指向林子深處的老槐樹,樹乾上纏著圈發黑的鐵鏈,鏈環上刻滿了符咒,鐵鏈儘頭埋在土裡,周圍的草都枯死了,露出片黑褐色的泥土,像被血泡過。
林渡走近時,胸口的血梅花突然劇烈發燙,他聽見陳憐月的聲音在耳邊急促地喊:“彆碰!是鎖魂鏈!”
可已經晚了,他的指尖剛觸到鐵鏈,鏈環突然“哢啦”收緊,無數符咒從鏈上浮現,像活的蛇,順著他的手臂往上爬。胸口的血梅花瞬間變得滾燙,疼得他幾乎喘不過氣,眼前陣陣發黑——這次不是啃噬的痛,是被烈火灼燒的感覺,比上次強烈十倍,彷彿整個人都被扔進了火裡。
“林渡!”江安掏出桃木劍砍向鐵鏈,劍刃撞上鍊環,竟被彈開,震得他虎口發麻。
陳憐月的光影在他身邊急得打轉,身影越來越淡:“用你的血……血能克邪符……”
林渡咬著牙,把流血的指尖按在鐵鏈上。鮮血滲進鏈環的刻痕裡,符咒瞬間發出刺眼的白光,鐵鏈劇烈抖動起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胸口的灼痛感越來越強,他感覺自己的血正順著鐵鏈往地下流,流進那片黑褐色的泥土裡。
突然,地下傳來聲沉悶的嘶吼,像有什麼東西在土裡掙紮。鐵鏈“啪”地繃斷,半截鏈環彈向空中,露出底下的土坑——坑裡埋著個鏽跡斑斑的鐵盒,盒蓋上刻著個“憐”字,正是陳憐月的名字。
林渡眼前一黑,栽倒在地。失去意識前,他感覺胸口的血梅花燙得像團火,而陳憐月的光影在他耳邊輕輕說:“謝謝你……這次,換我護著你了。”
再次醒來時,江安正用草藥給他包紮手臂。老槐樹底下的鐵盒已經打開,裡麵冇有金銀,隻有半塊啃過的麥餅,和一支磨得發亮的骨簪——那是當年陳憐月常戴的。
“鐵鏈斷的時候,土裡鑽出好多黑蟲子,”江安的聲音還有點發顫,“被你的血一燙,全化成水了。陳憐月的影子……最後看了眼鐵盒,就散了。”
林渡摸了摸胸口,血梅花印記還在,隻是不燙了,像塊溫涼的玉。他撿起那支骨簪,簪頭刻著朵小小的梅花,和他胸口的印記一模一樣。
霧散了,陽光穿過樹葉落在骨簪上,折射出細碎的光。林渡把骨簪揣進懷裡,胸口的印記輕輕動了動,像聲無聲的歎息。
他知道,這次她是真的走了。不是化作花,是化作了他血脈裡的一點暖,陪著他,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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