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葬崗深處那座無主孤墳,近來總在夜半傳出“哢嚓、哢嚓”的聲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啃木頭。有個挖野菜的婦人說,她見過墳頭塌陷了個洞,洞裡鑽出成百上千隻黑鼠,每隻都有貓那麼大,眼睛紅得像血,嘴裡還叼著些發白的碎骨,順著墳坡往下竄,嚇得她連籃子都扔了。
江安和林渡提著油燈趕到時,剛過子夜。亂葬崗的霧氣濃得像化不開的墨,腐臭的氣息裡混著股濃烈的腥臊,聞著讓人胃裡翻江倒海。那座孤墳孤零零地立在坡上,墳頭的土新翻不久,塌陷的洞口黑黢黢的,像隻張開的嘴,裡麵隱約傳來“窸窣”的響動,還有老鼠尖利的吱吱聲,聽得人頭皮發麻。
“墳前連塊碑都冇有。”林渡舉著油燈湊近洞口,火光被洞裡的風吹得搖曳,照亮了洞壁上密密麻麻的爪痕,深的地方能塞進手指,“看這墳的樣式,少說埋了幾十年了。”
話音剛落,洞口突然竄出隻黑鼠,油光水滑的皮毛上沾著些暗紅的東西,像是血。它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林渡手裡的油燈,尖牙上還掛著點肉絲,喉嚨裡發出威脅的低吼。冇等林渡反應,更多的黑鼠從洞裡湧出來,瞬間在墳前堆成了座“鼠山”,層層疊疊,紅眼睛在黑暗裡閃成一片,像撒了滿地的血珠子。
“它們在護著這墳。”江安的聲音冷得像冰,指尖金芒暗凝,“墳裡的東西,對它們很重要。”
他剛往前邁了一步,“鼠山”突然炸開,黑鼠像潮水般撲過來,有的咬腳踝,有的往身上竄,尖利的爪子刮過衣服,發出“嘶啦”的聲響。江安金芒暴漲,將靠近的黑鼠震開,鼠屍落地的瞬間,竟化作一灘黑血,滲入泥土裡,散發出更濃的腥臊。
“不對勁!”林渡用火摺子點燃帶來的艾草,濃煙嗆得黑鼠紛紛後退,“這些不是普通的老鼠,是怨氣聚成的!”
藉著艾草的火光,兩人看清了洞口的景象——洞底露出口朽壞的薄皮棺,棺蓋已經被啃出了個大洞,裡麵的屍體早已腐爛,隻剩副骨架,可骨架上卻爬滿了黑鼠,正瘋狂地啃著骨頭,骨渣混著鼠毛往下掉,而骨架的胸腔裡,嵌著個小小的木盒,盒蓋已經被啃開,露出裡麵的東西——不是金銀,是半塊發黴的窩頭,上麵還留著小小的牙印,像是嬰兒啃的。
“是個孩子的墳。”江安的心猛地一沉,“這孩子是被活活餓死的,下葬時嘴裡還含著半塊窩頭,怨氣引來了老鼠,時間久了,鼠群就成了他的‘守護者’。”
黑鼠突然停了攻擊,紛紛退回洞口,圍著那副骨架轉圈,喉嚨裡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哭。這時,骨架的指尖突然動了動,細小的指骨慢慢抬起,指向亂葬崗邊緣的那棵歪脖子樹。
江安順著指骨的方向望去,樹下似乎埋著什麼東西,土是鬆的。他衝過去用刀一挖,竟挖出具
adult
的骸骨,脖頸處有明顯的勒痕,而骸骨的手裡,攥著塊破舊的布片,上麵繡著個“娘”字,針腳歪歪扭扭,像是孩子繡的。
“是他娘。”林渡看著布片,聲音發顫,“看樣子是被人勒死的,埋在了這兒。”
洞底的骨架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胸腔裡的木盒“啪”地裂開,半塊骨頭化作點點熒光,融入骨架裡。無數黑鼠突然往骨架上撲,不是啃咬,而是用身體覆蓋住骨架,像是在為他取暖。
“他在等娘。”江安的聲音裡帶著點歎息,“當年他娘被地主害死,他自己也被關起來活活餓死,臨死前還想著把最後半塊窩頭留給娘。”
熒光越來越亮,骨架漸漸化作個小小的身影,穿著破爛的小褂子,手裡捧著那半塊虛幻的窩頭,怯生生地望著樹下的
adult
骸骨。黑鼠們安靜地圍在他腳邊,紅眼睛裡的凶光褪去,竟透出點溫順。
adult
骸骨的手指突然動了動,像是在迴應。小小的身影笑了,笑得露出豁了的牙,他捧著窩頭,一步步走向骸骨,黑鼠們自動讓開一條路,看著他撲進骸骨的懷裡。
兩道身影漸漸融合在一起,化作一縷白光,緩緩升空。黑鼠們對著白光拜了拜,然後一隻隻鑽進土裡,消失不見,隻留下滿地的鼠毛,很快被風吹散。
墳前的洞口自己合攏了,新翻的泥土上,竟長出了兩株緊緊相依的狗尾巴草,在風裡輕輕搖曳。
離開亂葬崗時,天已破曉,霧氣散儘,露出遠處的村莊。林渡回頭望了一眼,那兩株狗尾巴草上沾著晨露,像極了孩子和孃的眼淚,卻再無半分怨毒,隻有化不開的溫柔。
“你說,他們能一起投胎嗎?”林渡輕聲問。
江安望著天邊的朝陽:“會的。”他說,“連老鼠都懂守護,老天爺總會給他們一次團圓的機會。”
風從亂葬崗吹過,帶著點青草的清香,把所有的腥臊和悲慼都吹散了。隻有那兩株狗尾巴草,還在墳前靜靜立著,像是在說,這下,再也不用分開了。
喜歡渡橋人請大家收藏:()渡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