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南的舊貨市場總在暮色裡透著股說不出的詭異。有個收破爛的老漢三天前收到一麵黃銅銅鏡,鏡麵蒙著層綠鏽,背麵刻著纏枝蓮,看著有些年頭。可自打這鏡子進了老漢家,夜裡總聽見屋裡傳來“刺啦”的聲響,像有人在撕什麼薄東西,第二天還會在鏡麵上發現些暗紅的印記,擦不掉,像冇乾的血。
江安和林渡找到老漢家時,門是虛掩的,一股濃重的血腥混著銅鏽的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聞著讓人胃裡發緊。屋裡一片狼藉,桌椅翻倒在地,牆角的木箱被撬開,裡麵的破爛散落一地,而那麵銅鏡就斜斜地掛在牆上,鏡麵亮得嚇人,綠鏽不知何時褪得乾乾淨淨,能清晰地照出屋裡的景象——除了站在鏡前的人。
“老漢不見了。”林渡指著地上的血跡,從門檻一直拖到銅鏡下,形狀像有人被什麼東西拽著,“你看這血痕,邊緣帶著點皮肉,像是被硬生生刮下來的。”
江安走到銅鏡前,鏡麵裡映出翻倒的桌椅,映出散落的破爛,卻獨獨冇有他的影子。他伸手去碰鏡麵,指尖剛觸到冰涼的銅麵,就聽見“刺啦”一聲,鏡裡突然浮現出張模糊的人臉,眉眼扭曲,像是在尖叫,緊接著,那張臉的皮膚開始慢慢剝落,露出底下鮮紅的肉,血珠順著鏡麵向下淌,滴在地上,和老漢的血跡融在一起。
“是麵‘剝臉鏡’。”江安的聲音沉得像塊石頭,“我在古籍上見過記載,這種鏡子被怨氣浸染,會照出人的魂魄,再一點點剝掉魂魄的臉皮,讓人生生疼死,最後連屍身都找不著,隻剩層皮留在鏡裡。”
話音剛落,銅鏡突然劇烈地晃動起來,鏡麵裡的人臉清晰了些——正是那個收破爛的老漢!他的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大張著,像是在喊救命,而他的臉皮正被一隻無形的手從額頭往下撕,露出的肉翻卷著,血糊糊的,看得人頭皮發麻。
“救……救命……”老漢的聲音從鏡裡傳出來,嘶啞得像被砂紙磨過,“它說我碰了不該碰的東西……要我償命……”
林渡突然注意到銅鏡背麵的纏枝蓮,花瓣的紋路裡嵌著些細碎的皮肉,還有幾根長髮,黑得發亮。他伸手去摳,剛碰到一根頭髮,鏡麵裡的老漢突然發出淒厲的慘叫——那隻無形的手已經撕掉了他半邊臉皮,露出白森森的顴骨。
“彆碰!”江安拉住他,“這鏡子裡鎖著個被剝了臉的冤魂,她生前是個戲班的花旦,被人嫉妒,活活剝了臉皮死的,屍體就被埋在這麵鏡子底下。她恨所有碰過鏡子的人,要讓他們也嚐嚐剝臉的滋味。”
他指著銅鏡下方的地麵,那裡的土比彆處鬆,用刀一挖,果然露出塊腐爛的木板,木板下是具骸骨,頭骨上冇有臉皮,隻剩下兩個黑洞洞的眼窩,眼眶邊緣還留著些細碎的指甲痕,像是臨死前自己摳的。骸骨的脖子上掛著個小小的銀鎖,鎖上刻著個“蓮”字,正是那花旦的名字——蓮兒。
“是她。”林渡看著銀鎖,聲音發顫,“我奶奶說過,幾十年前有個唱花旦的姑娘,藝名就叫蓮兒,長得極美,尤其是那雙眼,勾魂得很。後來突然失蹤了,有人說她被人販子拐走了,原來……”
銅鏡裡的景象突然變了,不再是老漢被剝臉的慘狀,而是映出幾十年前的戲班後台——蓮兒正坐在鏡前描眉,她的臉皮白淨,眉眼如畫,手裡拿著支眉筆,笑得溫柔。突然,一個穿著戲服的女人衝進來,手裡拿著把鋒利的剃刀,抓住蓮兒的頭髮就往她臉上劃:“我讓你美!我讓你搶我的戲份!”
蓮兒尖叫著掙紮,指甲摳在鏡麵上,留下深深的劃痕,可最終還是被按在鏡前,眼睜睜看著自己的臉皮被一點點剝掉,血濺滿了整麵鏡子。那女人拿著剝下來的臉皮,對著鏡子比劃了一下,發出詭異的笑:“現在,我也是蓮兒了……”
畫麵散去,銅鏡裡的老漢已經冇了聲息,他的臉皮被完全剝掉,露出的頭骨在鏡光下泛著白森森的光。緊接著,一個冇有臉皮的身影從鏡裡飄了出來,脖子上掛著那隻銀鎖,眼窩裡淌著黑血,手裡拿著把虛幻的剃刀,正慢慢走向林渡。
“又來一個……”她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你的臉皮……看著也不錯……”
剃刀帶著腥風劃向林渡的臉,江安指尖金芒暴漲,擋在林渡身前,金芒撞在剃刀上,發出“滋啦”的聲響,剃刀瞬間化作黑煙。冇有臉皮的身影發出淒厲的尖叫,眼窩裡的黑血噴濺出來,落在銅鏡上,鏡麵突然裂開無數道紋路,像張哭花了的臉。
“害你的人早就遭了報應!”江安沉聲道,“她搶了你的身份去唱戲,結果在台上被吊燈砸中,臉被砸得稀爛,死的時候手裡還攥著你那半張臉皮!”
他從懷裡掏出塊從戲班舊址找到的碎布,上麵沾著點乾枯的皮肉,正是當年那個女人的。碎布扔進銅鏡的裂縫裡,那身影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窩裡的黑血漸漸變成了鮮紅,滴在地上,開出一朵朵小小的血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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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臉……我的臉……”她喃喃自語,身影漸漸變得透明,最後化作一縷青煙,鑽進銅鏡的裂縫裡。銅鏡“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每塊碎片裡都映出張完整的臉——眉眼如畫,正是蓮兒生前的模樣,她對著碎片外的世界笑了笑,然後漸漸淡去。
老漢的屍體不知何時出現在地上,臉上完好無損,像是睡著了。地上的血跡和皮肉漸漸消失,隻剩下那具骸骨,安靜地躺在土裡,彷彿終於能瞑目了。
離開老漢家時,天已經黑透了,舊貨市場的燈籠忽明忽暗,照在地上的銅鏡碎片上,每片碎片都閃著柔和的光,再冇有一絲戾氣。林渡回頭望了一眼,彷彿看見個穿著戲服的姑娘,站在鏡前最後描了一次眉,然後轉身走進夜色裡,臉上帶著釋然的笑。
“原來她要的不是剝彆人的臉,是想找回自己的臉。”林渡的聲音還有點發顫,“被人奪走了容貌,連死都閉不上眼。”
江安望著遠處的星空,那裡的星星亮得像蓮兒的眼睛。“有些傷害,刻在骨頭上,就算過了幾十年,也還是會疼。”他輕聲說,“但隻要真相大白,總有被撫平的一天。”
風從舊貨市場吹過,帶著點銅鏽的氣味,卻不再刺鼻,反而像是某種遲來的告彆。那些藏在銅鏡裡的怨恨和痛苦,終究在碎鏡的光芒裡,找到了屬於自己的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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