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藩王墓逃出來時，林渡手臂上的屍釉雖已消退，卻留下了青黑色的紋路，像極了瓷片上的裂痕。更詭異的是，每到午夜，那些紋路就會發燙，隱約能聽到細碎的“叮叮”聲，像是有瓷器在皮膚下敲擊。
江安用竹簫的竹絲燒成灰，混著艾草汁給她敷上，暫時壓製住了異狀，卻清楚這隻是權宜之計。“屍釉已經侵入肌理，必須找到源頭才能徹底清除。”他看著輿圖上標註的“瓷蠱寨”，眉頭緊鎖，“古籍上說，這裡的蠱術能以瓷養蠱，或許與藩王墓的棺瓷有關聯。”
瓷蠱寨藏在瘴氣瀰漫的山穀裡，村口豎著數十根木樁，每根木樁上都釘著一個青花瓷碗，碗裡盛著墨綠色的液體，液體中漂浮著細小的瓷片，在瘴氣中泛著幽光。寨子裡靜得出奇，隻有風吹過瓷碗的“嗚嗚”聲，像是無數冤魂在哭嚎。
兩人剛走進寨子，就見一個穿繡花圍裙的老嫗坐在竹樓前，手裡把玩著一個小巧的瓷娃娃。瓷娃娃的臉是用白瓷燒製的，眼睛是兩粒黑瓷珠，嘴角卻咧開一個詭異的弧度。
“外來人？”老嫗抬起頭，她的眼睛渾濁不堪，瞳孔裡竟嵌著半片碎瓷，“是來求‘瓷蠱’的？還是來送死的？”
林渡手臂上的紋路突然劇烈發燙，她強忍著痛意問道：“老人家，您知道怎麼解屍釉嗎？”
老嫗聞言，嘿嘿笑了起來，笑聲像瓷片摩擦：“屍釉？那是‘瓷母’賞的福氣呢。你們見過‘瓷蠱胎’嗎？用活人養蠱，讓蠱蟲在肚子裡結出瓷卵，到時候剖出來，就是最上等的‘骨瓷’……”
話音未落，竹樓裡突然傳來一陣撕心裂肺的哭喊。一個大肚子的婦人被兩個壯漢拖了出來，她的肚子鼓得像皮球，皮膚緊繃，隱約能看到裡麵有什麼東西在蠕動，皮膚表麵佈滿了青黑色的紋路，與林渡手臂上的一模一樣。
“她的‘瓷蠱胎’快熟了。”老嫗舔了舔嘴唇，眼神貪婪，“等剖出瓷卵，就能獻給‘瓷母’了。”
江安這才明白，所謂的瓷蠱寨，竟是用活人養蠱，將蠱蟲與瓷土結合，在人體內結出瓷卵，而藩王墓的棺瓷，恐怕就是用這些瓷卵燒製的！林渡手臂上的屍釉，根本不是普通邪祟，而是一隻尚未成形的瓷蠱！
“放開她！”江安拔刀相向，刀光劈開瘴氣，直逼壯漢。老嫗卻突然將手中的瓷娃娃擲向空中，瓷娃娃落地的瞬間“啪”地碎裂，無數細小的瓷蟲從碎片中湧出，像潮水般朝著兩人爬來！
這些瓷蟲通體漆黑，外殼堅硬如瓷，口器裡噴著墨綠色的毒液，所過之處，地麵都被腐蝕出一個個小坑。林渡立刻取出竹絲網，按照扣絲編法的“七鎖陣”快速編織，竹網展開的瞬間，青光乍現，將瓷蟲擋在網外。
“不知死活！”老嫗從懷裡掏出一個黑瓷壇，揭開壇蓋，一股濃鬱的腥氣撲麵而來。壇中爬出一隻巴掌大的蠱蟲，身體是半瓷半蟲的模樣，背部覆蓋著青黑色的瓷甲，腹部卻長著無數細小的腳，正是培育瓷蠱胎的“母蠱”！
母蠱一出現，林渡手臂上的紋路燙得更厲害，皮膚下彷彿有什麼東西要破體而出。她眼前陣陣發黑，隱約看到無數瓷片在腦海裡飛旋，耳邊響起無數嬰兒的啼哭聲——那是被瓷蠱吞噬的胎兒怨念！
“林渡！”江安見狀，立刻吹起竹簫。簫聲淩厲如刀，直刺母蠱的耳膜。母蠱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瓷甲上裂開細紋，墨綠色的汁液從裂縫中滲出。
老嫗見狀，急忙念起咒語。母蠱突然撲向那個大肚子婦人，鑽進她的嘴裡！婦人的肚子瞬間暴漲，皮膚被撐得透明，隱約能看到裡麵的瓷卵在快速成形，青黑色的紋路爬滿了她的臉頰，她的眼睛漸漸失去神采，變成了兩個黑洞洞的瓷窟窿。
“成了！”老嫗狂喜，“‘瓷母’的祭品！”
江安知道不能再等。他將短刀遞給林渡，自己則抓起地上的青竹枝，用鎮竹刀的手法編織出一個“焚邪陣”——竹枝交叉成網，網眼處用竹火點燃，金色的火焰在網麵上跳躍，帶著焚儘一切陰邪的力量。
“用竹火煉它！”江安喊道，將竹火網拋向婦人的肚子。竹火網落下的瞬間，與婦人身上的青黑色紋路碰撞，發出“滋滋”的聲響，金色的火焰順著紋路蔓延，將母蠱和瓷卵一起包裹。
婦人發出一聲淒厲的慘叫，身體在火焰中劇烈抽搐，皮膚下的瓷卵不斷碰撞，發出“叮叮噹噹”的碎裂聲。老嫗想上前阻止，卻被江安用竹簫逼退，簫聲中的陽氣讓她瞳孔裡的碎瓷片不斷震顫，疼得她滿地打滾。
火焰漸漸熄滅，婦人的肚子癟了下去，地上隻留下一堆焦黑的瓷片和一隻被燒成灰燼的母蠱。林渡手臂上的紋路在竹火的灼燒下，發出一陣白煙，青黑色漸漸褪去，皮膚下的“叮叮”聲也消失了。
“結束了……”林渡脫力地靠在江安身上，終於鬆了口氣。
老嫗癱在地上，瞳孔裡的碎瓷片徹底碎裂，她看著地上的灰燼，喃喃自語：“‘瓷母’不會放過你們的……她就在‘萬瓷窟’……那裡有無數瓷魂……”
江安看向山穀深處，那裡瘴氣最濃，隱約能看到一座巨大的山窟，窟口閃爍著無數光點，像是有無數瓷器在裡麵發光。他知道，老嫗口中的“瓷母”，恐怕就是這一切的源頭——那個操控骨瓷像、棺瓷、瓷蠱的幕後黑手。
離開瓷蠱寨時，江安放火燒了那些釘著青花瓷碗的木樁。火焰中，瓷碗紛紛碎裂，裡麵的瓷蟲被燒成灰燼，瘴氣在火光中漸漸消散，露出了清澈的天空。
林渡看著手臂上漸漸淡去的紋路，輕聲道：“萬瓷窟……我們必須去。”
江安點頭，握緊了手中的竹簫。簫身的竹絲在陽光下泛著堅韌的光澤，像是在迴應他的決心。他知道，萬瓷窟裡等待他們的，必然是更恐怖的邪祟，或許是無數被殘害的冤魂所化的“瓷母”，或許是用千萬瓷片堆砌的邪物。
但無論是什麼，他們都必須去。為了那些被瓷蠱吞噬的生命，為了不被邪祟玷汙的手藝，更為了守護住那些尚未被黑暗侵蝕的光明。
馬車駛向萬瓷窟的方向，車輪碾過地上的碎瓷片，發出清脆的聲響，像是在敲響決戰的鼓點。而遠方的山窟裡，無數光點閃爍不定，彷彿有一雙巨大的眼睛，正在黑暗中冷冷地注視著他們的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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