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暮雲渡後,江安一行因連日趕路,在“竹溪村”停下休整。剛進村子,就見幾個村民圍著村口的老竹坊爭吵,竹坊門楣上“清風竹坊”的木牌歪斜地掛著,門板上還貼著“轉讓”的紅紙,邊角被風吹得捲了起來。一位麵色黝黑、雙手佈滿老繭的中年漢子蹲在門檻上,手裡攥著一把斷裂的竹篾,眉頭擰成了疙瘩——正是竹坊主人陳阿木。
“陳阿木,你彆不識抬舉!”一個穿西裝、拎著公文包的商人不耐煩地擺手,皮鞋在青石板上跺出清脆的聲響,“我給的價錢夠你在鎮上蓋三間新瓦房,再買輛三輪車拉貨,比你守著這破竹坊強百倍!現在誰還買手工竹籃?機器做的又快又便宜,花色還多,你這手藝早就過時了!”
陳阿木悶聲抬起頭,眼角的皺紋裡還沾著竹屑,他指了指竹坊裡的架子:“這竹坊是我爹傳下來的,傳了三代,裡麵的‘扣絲編法’是前朝宮廷竹匠的手藝,能編出‘透風不漏塵’的竹器,當年我爹為了護這手藝,戰亂時把竹譜藏在竹柱裡纔沒丟,不能賣!”
林渡見此情景,拉了拉江安的衣袖,上前輕聲問道:“陳師傅,能否讓我們看看這扣絲編法?我們之前在暮雲渡遇到過一位篾匠的女兒,對竹藝也算有些瞭解。”
陳阿木愣了愣,見眾人衣著樸素卻眼神真誠,便起身推開吱呀作響的竹門,引眾人進了竹坊。坊內瀰漫著淡淡的竹香,靠牆的架子上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竹製器具——圓鼓鼓的竹籃、紋路細密的竹蓆、雕著花紋的竹屏風,最引人注目的是牆上掛著的一幅“竹絲山水”:細如髮絲的竹絲層層疊疊,編織出遠山含黛、近水含煙的景緻,連山間振翅的飛鳥都栩栩如生,陽光透過窗欞灑在上麵,竹絲竟泛著柔和的光澤。
“這就是扣絲編法。”陳阿木小心翼翼地取下竹絲山水,指尖輕輕拂過竹絲,聲音裡滿是自豪,“要先把三年生的青竹劈成竹片,再一點點抽成比頭髮還細的竹絲,浸泡七日去澀,然後用‘三扣一壓’的手法編織,編這一幅山水,我花了整整三個月,一天隻能編一寸,稍微走神,竹絲就斷了。”他頓了頓,語氣又黯淡下來,“可現在年輕人嫌累、嫌賺得少,冇人願意學。我兒子陳陽在城裡打工,去年我大病一場,想讓他回來繼承,他說什麼也不肯,說這手藝是‘窮酸營生’。”
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清脆的自行車鈴聲,一個穿牛仔褲、戴棒球帽的年輕小夥扛著行李箱走進來,額頭上還沾著汗。“爹,我跟你說了多少遍,這破竹坊彆守了!”陳陽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扔,語氣裡滿是嫌棄,“我在城裡找了份電商運營的工作,試用期月薪就三千,比你賣半年竹器還多!你那扣絲編法再厲害,能當飯吃嗎?能給我在城裡買房嗎?”
“你——”陳阿木氣得手抖,指著牆上的竹絲山水,聲音都在發顫,“這是祖宗的根!你爺爺當年為了藏竹譜,差點被亂兵抓走,現在你說丟就丟?你忘了小時候坐在竹坊裡,跟我學編小竹筐的樣子了?”
“那是小時候不懂事!”陳陽彆過臉,不敢看父親的眼睛,“現在誰還玩那些玩意兒?城裡的年輕人都買網紅產品,誰會要你這老掉牙的竹器?”
父子倆吵得麵紅耳赤,江安突然開口:“陳陽,你說冇人要手工竹器,可我們在暮雲渡時,蘇晚姑娘用她父親留下的竹簫,不僅讓很多人喜歡上了手工竹藝,還幫我們破解了邪祟。手藝從來不會過時,隻是缺少讓人看見它價值的機會。”
林渡也點頭附和,從行囊裡掏出紙筆:“陳師傅,我可以把扣絲編法的製作過程畫下來,從選竹、劈絲到編織,每一步都畫清楚,再寫上背後的故事。現在很多人都喜歡有溫度、有故事的手工品,隻要讓他們知道這手藝的珍貴,肯定會有人喜歡。”
丫丫也湊過來,晃了晃手中的鎮靈羅盤:“我還能幫你‘驗靈氣’!手工做的竹器裡有匠人的心意,羅盤能感知到,到時候跟大家一說,肯定更有意思!”
陳阿木半信半疑地看著眾人,陳陽卻嗤之以鼻:“畫幾張畫、說幾句‘靈氣’就有用?現在是流量時代,要直播、要短視頻、要營銷,你們懂這些嗎?”
“不懂可以學。”江安拍了拍陳陽的肩膀,“我雖然不懂電商,但我知道,好東西不會被埋冇。你既然懂運營,不如試試把你父親的竹器放到網上賣,我們幫你拍照片、寫文案,說不定能成。”
陳陽沉默了,他看著父親鬢角的白髮,又看了看牆上那幅竹絲山水——小時候他確實喜歡跟著父親編竹器,還曾拿著自己編的小竹籃去學校炫耀,隻是後來看到城裡同學的光鮮生活,才漸漸覺得手工竹藝“冇出息”。
次日清晨,林渡早早起床,跟著陳阿木去後山選竹。她仔細觀察陳阿木選竹的標準:要選向陽處、生長三年的青竹,竹節均勻、表皮光滑,還要敲一敲,聽聲音是否清脆——聲音悶的竹芯是空的,不能用。回到竹坊,她又蹲在一旁,把陳阿木劈竹、抽絲、浸泡、編織的每一個動作都畫下來,連他捏竹絲時手指的弧度、屏住呼吸的神情都細緻地勾勒出來,還在畫紙邊緣標註:“劈竹需用七分力,過輕則竹片不均,過重則竹絲易斷”“扣絲時需緊盯紋路,三扣一壓要對齊,偏差半毫則成品變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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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安也跟著陳阿木學編竹籃,看似簡單的動作,實則暗藏門道。他試著捏起竹絲,剛一用力,竹絲就斷了;好不容易捏穩,編織時又冇對齊紋路,編出來的籃子歪歪扭扭。“這手藝不僅要手巧,還要心靜,一點都急不得。”江安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由衷地感歎,“機器確實做不出這種帶著溫度的質感。”
陳陽看著眾人忙碌的身影,又看了看父親專注的神情,終於鬆了口:“我……我可以試試把竹器放到電商平台上賣。但我隻能先請假幾天,要是冇訂單,你們可彆勸我留下。”他說著,拿出手機,開始給竹絲山水、竹籃、竹香囊拍照,還學著林渡畫裡的標註,在商品詳情頁寫下:“手工扣絲編法,每一件都需耗時數日,竹絲細如髮,紋路密如織,透風不漏塵,耐用又環保”。
陳阿木知道後,連夜編了一個小巧的竹絲香囊。他選了最細的竹絲,編出纏枝蓮的花紋,中間還嵌著“平安”二字,香囊裡麵放了曬乾的艾草,聞起來清香撲鼻。“這個送給你們,要是賣得好,我再編些竹絲扇、竹絲燈,還有小孩子玩的竹編玩具。”他把香囊遞給林渡,眼中滿是期待,手還在微微顫抖。
丫丫則在竹坊門口擺了個小攤位,把陳阿木的竹器都擺出來,手裡舉著鎮靈羅盤,跟圍觀的村民和路過的遊客介紹:“大家看!這羅盤靠近手工竹器會發光,說明裡麵有匠人的靈氣,比機器做的更耐用,還能帶來好運氣!不信你們摸摸,這竹籃的紋路多密,裝水都不漏!”
村民們半信半疑,有人買了一個竹籃,回去裝了一籃水,果然冇漏;還有人買了竹香囊掛在身上,說艾草的清香能驅蚊。冇過幾天,就有人拿著竹籃回來,說要再買兩個,送給城裡的親戚。
更讓人驚喜的是,陳陽的電商店鋪接到了第一筆訂單——一位來自杭州的客戶看到竹絲山水的圖片後,一下子訂了五幅,還在留言裡說:“我開了家茶館,想把這些竹絲山水掛在店裡,讓客人感受手工的魅力,要是效果好,以後還會訂。”接著,又有客戶訂了竹絲香囊、竹絲扇,甚至有一位美術老師專程從城裡趕來,想跟陳阿木學習扣絲編法,說要教給學生,讓更多年輕人瞭解傳統竹藝。
陳陽看著手機上不斷增加的訂單,又看著父親臉上久違的笑容,終於下定了決心:“爹,我不回城裡了!我跟你學扣絲編法,我們一起把這竹坊辦好,再招幾個願意學手藝的年輕人,把這祖傳的手藝傳下去!”
陳阿木激動得熱淚盈眶,他拍了拍兒子的肩膀,哽嚥著說:“好!好!我們父子倆一起乾!你爺爺要是泉下有知,肯定會高興的!”
接下來的幾天,竹坊裡熱鬨起來。陳阿木教陳陽劈竹、抽絲、編織,耐心地糾正他的動作;陳陽則忙著打理電商店鋪,回覆客戶留言,還開了直播,讓網友看手工竹藝的製作過程,直播間的人數越來越多,訂單也源源不斷。村民們見竹坊火了,也有人主動來請教,陳阿木都熱情地指點,還說要辦一個竹藝培訓班,免費教大家扣絲編法。
離開竹溪村的那天,天剛矇矇亮,陳阿木和陳陽就拿著幾個精緻的竹絲筆筒在村口等候。每個筆筒上都編著眾人的名字,竹絲細密,紋路清晰,還嵌著小小的竹編花紋。“這是我們父子倆連夜編的,謝謝你們讓這祖傳的手藝活了過來。”陳阿木握著江安的手,久久不肯鬆開,眼眶又紅了,“以後你們要是路過,一定要來竹坊坐坐,我給你們編最好的竹絲山水。”
江安接過筆筒,入手溫潤,能清晰地感受到竹絲裡藏著的匠心與溫度。林渡望著漸漸遠去的竹坊,竹坊門口掛著的“清風竹坊”木牌已經重新漆過,在陽光下泛著鮮亮的光澤,坊內傳來父子倆歡快的劈竹聲、編織聲,還有偶爾的笑聲,交織在一起,像是一首充滿生機的樂曲。
“有些傳承不是靠‘救’,而是靠讓更多人看見它的價值,讓年輕人願意接手。”林渡輕聲說道,指尖拂過筆筒上的名字,“就像這扣絲編法,它本身就足夠珍貴,隻是需要一個機會,讓大家知道它有多好。”
江安點頭,握緊手中的竹絲筆筒,看向遠方的山路:“往後我們的旅程,或許不隻是與邪祟戰鬥、守護魂靈,更要守護這些藏在手藝裡的文化根脈。它們是前人留下的財富,也是後人該接住的責任。”
馬車漸漸遠去,身後的竹溪村被晨霧籠罩,竹坊的聲音越來越遠,卻在眾人心中留下了溫暖的印記。陽光透過樹葉灑在馬車上,筆筒上的竹絲泛著柔和的光,像是在無聲地訴說著:那些看似古老的手藝,隻要有人願意守護、願意傳承,就永遠不會過時,隻會在時光裡,綻放出更動人的光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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