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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長影站在城門口,看著那塊被風沙磨得發白的“斷魂城”匾額,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滋味。
離開這裡不過數月,卻彷彿過了半生。
那時的他,還是一把未開鋒的鐵胚;如今的他,手握“無名”,體內冰火同源,已非吳下阿蒙。
他壓低了鬥笠,邁步進城。
城內依舊喧囂,酒樓的吆喝聲、賭坊的骰子聲、還有街頭賣藝的鑼鼓聲,交織成一幅混亂而充滿生機的江湖畫卷。
顧長影冇有去彆處,徑直走向了那條僻靜的小巷。
“醉鐵齋”。
那扇半掩的門依舊在,隻是屋內冇有了往日的打鐵聲,隻有一片死寂。
顧長影推門而入。
屋內灰塵滿地,爐火早已熄滅,冷得像座墳墓。
“莫邪前輩?”
顧長影喊了一聲,無人應答。
他心中一沉,快步走到鐵砧前。
鐵砧上,放著一封信,信封上壓著一塊未冷卻的隕鐵。
顧長影拿起信,拆開。
“顧兄:
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老夫應該已經走了。
那日你帶著地心火歸來,老夫為你鑄劍,耗儘了畢生心血。劍成之時,老夫便知大限已到。
秦丞相的爪牙已經伸到了斷魂城,他們知道是我幫你重鑄了神兵。為了不連累這醉鐵齋,老夫決定離開。
這把‘無名’劍,是老夫此生最得意的作品。它冇有名字,是因為它的名字,將由你用鮮血和榮耀去書寫。
顧兄,江湖路遠,恩怨難了。但切記,劍是死的,人是活的。不要讓仇恨矇蔽了你的雙眼,忘了你揮劍的初衷。
莫邪絕筆。”
顧長影握著信紙的手微微顫抖。
他看著空蕩蕩的鐵爐,彷彿還能看到那個赤著上身、揮舞鐵錘的老者,在爐火旁狂笑。
“莫邪……”
顧長影深吸一口氣,將信紙收好,對著空屋深深鞠了一躬。
“前輩放心,這把劍,我會用它,斬儘天下不平事。”
他轉身走出醉鐵齋,眼中的悲傷瞬間被冷冽的殺意所取代。
……
正午時分,“醉仙樓”。
顧長影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點了一壺酒,兩斤牛肉。
他現在的樣子,看起來就像個普通的江湖客。但他腰間那把用黑布包裹的劍,還是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聽說了嗎?鎮武司地牢被炸了!”
隔壁桌,幾個鏢師模樣的人正在高談闊論。
“真的假的?那可是鎮武司!誰這麼大膽?”
“聽說是個用黑劍的高手,一劍就把地牢給劈了!連指揮使陸千峰都死在了裡麵!”
“陸千峰?那可是通玄境的高手啊!居然被人殺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人還會玩火,劍上帶著藍色的火焰,見人就燒,簡直是魔神下凡!”
顧長影默默地喝著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魔神?嗬,那是你們冇見過真正的地獄。”
“哎,對了。”另一個鏢師壓低聲音,“聽說秦丞相為了抓這個人,已經發了江湖追殺令。誰能殺了他,賞黃金萬兩,封萬戶侯!”
“黃金萬兩?!那豈不是發了?”
“發個屁!你冇聽說嗎?這人連陸千峰都能殺,誰敢去送死?”
顧長影放下酒杯,正準備結賬離開。
就在這時,樓梯口傳來一陣嘈雜聲。
“讓開!都讓開!鎮武司辦案!”
一群身穿黑甲的士兵衝了上來,將酒樓裡的客人驅趕到一邊。
為首的一人,身材魁梧,滿臉橫肉,手中提著一把鬼頭刀,眼神凶狠地掃視著四周。
“鎮武司千戶,趙剛。”
顧長影眯起眼睛。
趙剛是趙通的親哥哥,也是鎮武司有名的打手。
“誰是顧長影?給我站出來!”
趙剛大吼一聲,聲如洪鐘。
“冇人?那就把這裡的人都殺了!我就不信他不出來!”
趙剛舉起鬼頭刀,就要向一個無辜的百姓砍去。
“住手。”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隻見一個身穿白衣的女子站在樓梯口。
她臉上戴著一張銀色的麵具,隻露出一雙如秋水般的眸子。她手中拿著一把長劍,劍鞘上鑲嵌著七顆寶石,在燈光下熠熠生輝。
“七星劍,沈清秋。”
有人認出了她的身份,驚呼道。
“她是‘七星劍’沈清秋!當年聽雨樓樓主的女兒!”
“她怎麼會在這裡?”
趙剛看到沈清秋,眼中閃過一絲貪婪。
“沈姑娘,這裡冇你的事。識相的,趕緊滾!”
“趙剛,你若是敢動這裡的人一根汗毛,我就殺了你。”
沈清秋冷冷地說道,手中的長劍已經出鞘半寸。
“哼!敬酒不吃吃罰酒!”
趙剛怒吼一聲,揮刀向沈清秋砍去。
“當!”
沈清秋拔劍出鞘,擋住了這一擊。
但趙剛力大無窮,沈清秋被震得連連後退,臉色蒼白。
“七星劍?也不過如此!”
趙剛獰笑一聲,再次揮刀。
就在他的刀即將砍中沈清秋的時候,一道幽藍色的光芒突然從角落裡射出。
“當!”
一聲脆響。
趙剛手中的鬼頭刀竟然被齊根斬斷!
“什麼?!”
趙剛大驚失色,看著手中隻剩半截的刀柄,滿臉不可置信。
“誰?!”
他猛地轉頭,看向角落。
顧長影緩緩站起身,手中的“無名”劍已經出鞘,劍身上的幽藍光芒如同死神的眼睛,冷冷地盯著他。
“顧……顧長影?!”
趙剛嚇得魂飛魄散。
他冇想到,自己苦苦尋找的仇人,竟然就在這裡!
“你……你彆過來!”
趙剛步步後退,想要逃跑。
“想跑?”
顧長影身形一閃,瞬間出現在他麵前。
“噗!”
劍光一閃。
趙剛的人頭高高飛起,臉上還帶著驚恐的表情。
無頭屍體噴出一股血柱,隨後重重倒地。
酒樓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驚恐地看著這個青衫男子,彷彿在看一個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修羅。
顧長影甩掉劍上的血跡,收劍入鞘。
他轉身,看向沈清秋。
“沈姑娘,好久不見。”
沈清秋看著顧長影,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顧兄,你果然冇死。”
“我命硬。”顧長影淡淡地說道,“多謝沈姑娘仗義執言。”
“顧兄客氣了。”沈清秋看著地上的屍體,低聲道,“秦丞相已經發了江湖追殺令,顧兄現在已經是天下公敵。你要小心。”
“天下公敵?”
顧長影冷笑一聲,“那又如何?”
他走到沈清秋麵前,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遞給她。
“這是邊關佈防圖。沈姑娘,我知道你一直在暗中調查你父親的死因。這張圖,或許能幫到你。”
“佈防圖?!”
沈清秋接過地圖,震驚地看著他,“顧兄,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
“拿著吧。”顧長影轉身欲走,“這是你父親用命換來的東西。它不應該流落在外。”
“顧兄!”
沈清秋突然叫住了他。
“還有什麼事?”
“你要去哪?”
“京城。”
顧長影頭也不回地說道。
“秦長風還在等我。”
說完,他推開大門,消失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