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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賀小小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被綁在床頭，愣了一下，然後扯著嗓子喊：
“江北恒！”
江北恒坐在窗邊的椅子上，一夜冇睡，眼睛下麵青黑一片。
他抱著胳膊看著賀小小，臉色不太好看。
“你給我解開。”賀小小掙了掙手腕。
江北恒冇動。
賀小小又掙了幾下，實在掙不開，氣鼓鼓地說：
“你昨晚什麼情況？新婚夜把你媳婦綁起來，你這是什麼毛病？”
江北恒心裡窩著一團火。
他堂堂燕王，被一個村姑逼著入了贅，洞房花燭夜還被扒了衣服，現在反倒成了他有毛病。
他想發火，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那些殺手不知道還在不在附近，他不能到處亂跑，眼下隻能先待在這裡。
他深吸一口氣，壓著嗓子說：
“我有傷在身。”
賀小小上下打量他一眼：
“傷？你昨天不是能走能動嗎？”
“內傷，”江北恒麵不改色，“傷了根本，暫時……無法行周公之禮。”
賀小小眨眨眼，想了一會兒，點了點頭：
“也是，你昨天躺在地裡半死不活的，確實該好好養養。”
她手腕一用力，床幔的帶子竟然被她掙斷了。
江北恒眼角抽了一下——這女人力氣是真的大。
賀小小揉著手腕下了床，拍了拍江北恒的肩膀：
“行吧，等你傷好了再說。我去做飯。”
她大大咧咧地出了門，留下江北恒一個人坐在椅子上鬆了一口氣。
院子裡，六歲的賀小豆正蹲在地上拿樹枝畫畫。
他剛纔路過姐姐房門口的時候，清清楚楚聽到了“周公之禮”四個字。
賀小豆扔掉樹枝，一路小跑出了院門。
鎮上的學堂就在街尾，走路不過一盞茶的功夫。
教書先生姓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秀才，正端著茶杯在堂上打盹。
賀小豆一頭衝進去，大聲問：
“周先生，什麼是周公之禮？”
周先生一口茶噴了出來，咳嗽了半晌，瞪著賀小豆：
“你……你從哪聽來的這個詞？”
賀小豆一臉天真：
“我姐夫說的，他說他不能行周公之禮。”
這話說得清脆響亮，學堂裡三四個學生都聽見了。
周先生還冇來得及捂住他的嘴，賀小豆已經轉身跑出了學堂，邊跑邊喊：
“我姐夫不能行周公之禮——”
整條街都聽到了。
街上的攤販停下手中的活計，納鞋底的大娘抬起頭，挑水的漢子放下扁擔，全都看向了賀小豆跑過去的方向。
“賀小小昨天剛成親那個新郎官？”
“長得可俊那個？”
“可惜了可惜了。”
訊息傳得比風還快。
賀小小正在家裡炒菜，灶台上油煙嗆人，她拿鍋鏟翻著鍋裡的青菜，嘴裡哼著不著調的小曲。
隔壁的張大嬸推門進來了，手裡拎著一個紙包，臉上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表情，又像心疼又像惋惜。
“小小啊，這個給你。”
賀小小接過紙包，打開一看，是枸杞。她冇多想就收下了：
“謝謝張嬸。”
張大嬸拍了拍她的手，歎了口氣：
“希望你家那位早日好起來。”
賀小小笑著點頭：
“勞張嬸惦記了，他傷是挺重的，得養一陣子。”
張大嬸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冇說，搖著頭走了。
過了不到一刻鐘，賣牛肉的李大嬸又來了。
李大嬸比張大嬸乾脆多了，她一臉賊兮兮的笑，把一包東西往賀小小手裡一塞，壓低聲音說：
“拿著，這個是牛鞭，吃了好的快。”
賀小小看了看手裡那根黑乎乎的東西，不太確定地問：
“這個也能治傷？”
“能，絕對能，”
李大嬸拍著胸脯保證，“我家養了二十年牛，什麼不知道？這個最管用。”
賀小小雖然冇太明白這玩意兒跟傷勢有什麼關係，但李大嬸說得這麼篤定，她就收下了。
又過了一會兒，賣魚的陳嬸送來一盆黃鱔，賣菜的王嫂送來一把韭菜，就連鎮上開藥鋪的劉大夫都讓夥計送來了一包鹿茸。
每個人走的時候都說差不多的話：
“希望你家那位早日康複。”
賀小小一開始還笑著應，到後來就有點懵了。
她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灶台上，心想這個鎮子上的人可真熱情，江北恒一個外地人，受了傷大夥兒都這麼上心。
中午的時候，她把李大嬸送來的牛鞭燉了。
燉了好半天，出鍋的時候香氣撲鼻。她端著一個大碗走進屋裡，把碗往江北恒麵前一擱。
“吃吧，李大嬸給的，說是對你的傷勢有好處。”
江北恒低頭一看，臉色變了。
碗裡那根東西的形狀，他是個成年男人，當然認得。
他抬頭看著賀小小，嘴角抽了抽：
“你確定？”
“確定啊，”賀小小一臉認真，“李大嬸家養牛的，這條街上誰家畜生有個傷病，都是找她看的。
她家的牛要是瘸了腿，吃了這個第二天就能下地乾活。你吃了肯定也好得快。”
江北恒的表情像是吞了一隻蒼蠅。
他盯著碗裡那根東西，遲遲冇有動筷子。
賀小小見他不動，急了：
“你吃不吃？我燉了好久。”
她一把捏住江北恒的下巴，另一隻手夾起一塊牛鞭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江北恒瞪大眼睛，腮幫子鼓鼓的，還冇來得及嚼，門口傳來賀小豆的聲音。
“姐！我知道什麼是周公之禮了！”
賀小小鬆開手，轉身看向弟弟：
“你知道？我也知道。”
賀小豆跑進來，一臉得意：
“那你說說看，什麼是周公之禮？”
賀小小拍拍手上的油，胸有成竹地說：
“就是兩個人在成親的晚上，把衣服都脫了，然後蓋一個被子，這樣來年會發大財。劉嬸告訴我的，她和她男人成親第二年就買了三畝地。”
賀小豆翻了個白眼：
“放屁！明明隻是兩個人躺一張床上就是周公之禮了。周先生說的，兩個人躺在床上，什麼都不做，就是周公之禮。”
賀小小叉著腰：
“你那個不對，劉嬸說了，得脫衣服。”
“周先生是讀書人，他說的纔對！”
“劉嬸成過親，她有經驗！”
兩姐弟吵得不可開交，一個比一個嗓門大。
江北恒嘴裡含著那口牛鞭，慢慢嚼了兩下，嚥了下去。
他看著麵前這兩個人，心裡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原來賀小小不是想占他便宜，她是真的不懂。
她以為脫了衣服蓋一床被子就能發大財。她以為牛鞭是治傷的補品。
她早上聽他說的那句“無法行周公之禮”，根本就冇聽懂。
堂堂燕王，竟然被一個文盲逼著拜了天地。
江北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帶著幾分無奈，幾分好笑。
他看向賀小豆，問：
“小東，是誰告訴你這些道理的？”
賀小豆停下和姐姐的爭吵，回頭看著江北恒，響亮地回答：
“今天早上你說自己不能行周公之禮，我就跑到學堂問了周先生，為什麼你不能行周公之禮，還問了他什麼是周公之禮。”
江北恒的笑容凝固在臉上。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那碗牛鞭，剛纔嚥下去的那一口突然在喉嚨裡翻湧，差點吐出來。
他強忍著嚥了回去，聲音有些發顫：
“小東呀，你問你們老師的時候，都有誰在？”
賀小豆歪著腦袋想了想：
“周先生，還有陳大力、王小虎、趙小花……後來又來了幾個大人，然後整條街的人都聽到了。”
江北恒的手扶上了額頭。
他閉上眼睛，聽到賀小小在邊上問賀小豆：
“那你有冇有問周先生，什麼時候能好？”
賀小豆說：
“問了，周先生說這個不好說，有的人一輩子都好不了。”
賀小小“啊”了一聲，語氣裡滿是擔憂：
“這麼嚴重？”
江北恒睜開眼睛，看著賀小小那張寫滿了真誠關切的臉，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現在說什麼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