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寵 第89章 第八十九章 朋友
朋友
除沐斯年之外,王宮衛士們默默解開了所有人被封的xue道,但神廟內依舊鴉雀無聲,沒有一個人隨意走動或發出聲音。
李申在台上看著這番情形,不由輕笑一聲,飄然轉身,向著神廟門口大步走去。
在他即將出門的一刹那,卓百榮高聲叫道:“藜神大人,這個人……該如何處置?”
李申轉身看了看他手裡押著的沐斯年,慢條斯理道:“不是還有四個部族的長老會議在麼?神靈從不直接插手人間事務,如何處置,你們自己說了算。”
眼見沐斯年臉上露出略微鬆了一口氣的表情,他又笑著補上一句:“不過……人在做,神在看,處置不當,必獲災殃。”一句話說完,便轉身翩然而去。
等他一離開,神廟內頓時沸反盈天,吵成一片,各種聲音此起彼伏,久久不息,歎息的,議論的,怒罵的,哭泣的……
沐夜雪對所有雜音充耳不聞,隻牢牢盯著轎椅裡的雲安,緊緊握住他的手始終不曾鬆開。李申講了多久,他便握了多久。
雲安被他看得意動神搖,不由低喚一聲:“殿下……”
沐夜雪終於回神,唇角慢慢勾起:“嗯,既然沒事了,咱們回家。”
說完,不容分說彎下腰去,托著膝彎將雲安從轎椅裡攔腰抱起。
雲安驚呼一聲:“殿下!我其實……”
沐夜雪手掌收緊幾分,讓雲安緊靠在自己胸前:“其實什麼?”
雲安沉默一瞬,垂眼道:“沒什麼……”
海辰單手擋在自己半邊臉側,眼神飄忽著對負責擡轎椅的兩個侍衛胡亂揮揮手道:“趕緊撤走吧……用不上了。”
三人乘馬車回到雪府,沐夜雪又將雲安從馬車上抱回臥房。這一次,雲安什麼都沒說,隻垂眼盯著他的下頜安安靜靜窩在懷裡一動不動。
進了臥室,沐夜雪徑直將雲安抱進裡間。
海辰連忙跟在他們身後將房門朝外拉上,自己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裡,轉著腦袋看看天,看看雲,故作瀟灑閒適雲淡風輕,顯得自己不那麼像一個莫名其妙跑來守門的。
沐夜雪小心翼翼將雲安放到自己大床上,手掌掠過對方膝蓋、小腿,掌心裡撫起暖暖的輕顫。
視線交錯,空氣膠著,想到雲安這些天不知糟了多少罪,此刻身上又在忍受多少他不知道的痛,沐夜雪強行將自己的視線從他的唇角移開,緩緩直起身體。
不待他徹底坐好,天地突然倒轉,瞬息之間,他已被翻轉過來壓在床上,變成了那個仰麵躺著的人。剛剛還在他懷裡乖巧安靜的少年,此刻俯身上方,一雙漆黑的眸子深如潭水,裡麵有灼熱的火花在閃爍。
“你的腿……”儘管眼前目光攝人,氣氛迷離,沐夜雪仍沒忘記他心裡最關心的頭等大事
“殿下,我的腿,已經好了。”雲安一字一句說著,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過沐夜雪的雙眸。
沐夜雪眼角含笑,帶著無邊的寵溺和無奈:“那你剛剛……裝得好像……”
“我沒裝,是殿下抱得太快,來不及說……”
是來不及說,還是不想說,大概隻有雲安自己心裡清楚。
他的目光在沐夜雪眉梢眼角流連輾轉,再緩緩下移,盯住他鼻尖到下頜之間的位置,喉結微微滾動兩下,輕聲道:“殿下,我能不能……”
不等他問完,沐夜雪猛然擡臉,攫住他的雙唇,讓那句毫無意義的問話被吞入一片喘息之中……
許是分開的時間太久,許是放下了心頭所有重負,雲安從未像此刻這樣肆無忌憚,瘋狂攫取。他的唇,從一開始的小心翼翼、溫柔試探,不知不覺變得充滿侵略和進攻意味,並且無休無止,久久不歇……
終於,還是沐夜雪先敗下陣來,推了推這不知饜足的狼崽子,示意他停下。
雲安果然停下了,但他的唇角隻離開了不到一寸的距離,仍停在沐夜雪臉頰上方。那意思,隻是等身下的人稍稍喘過一口氣來,仍要繼續……
沐夜雪當然也想繼續,但他剛剛已瀕臨失控邊緣。大白天的,海辰還在外麵守著,李申也不知道去了何處,會不會突然回來。他無法肆無忌憚繼續下去,讓局麵變得一發不可收拾,讓那兩人在外麵白白撿了好戲……
可是,麵前眼巴巴望著的狼崽子也得哄好才行。於是,他輕聲笑道:“小寶……來日方長。”
聽他這樣叫,雲安的臉果然瞬間紅透了。他身體慢慢擡起幾分,垂眼問:“殿下,你其實已經不記得我了……對麼?”
沐夜雪趕忙坐起身,雙手捧住他的臉頰道:“當然記得!那麼好看那麼乖的小孩兒,誰捨得忘記?”
“那……”
“舅舅說他不記得你了。那時候我年紀雖小,心裡也明白,小孩子的事,在大人眼裡都是小事,怎麼好勞動他們大張旗鼓幫我去尋你。當真說起來,也就隻是在一起玩了一個上午的玩伴,未免小題大做。再後來,我以為你跟所有赫氏族人一起……”
“殿下,我從前跟你說過,我是你的貼身侍衛,會永遠追隨於你。現在,你肯信我了麼?”
沐夜雪轉了轉眼珠,輕輕嘶了一聲,緩慢躊躇道:“這個麼……還要再議……”
“嗯?”雲安麵露不解。
“我想,我們之間的關係……”
一句話尚未說完,門外突然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以及海辰格外焦急的說話聲:“殿下,門房來報,說李……藜神來訪!”
沐夜雪匆匆瞥了雲安一眼:“咱們的事,以後再細說。”
雲安會意,立刻跳下床跑去外間開啟房門。海辰一見開門的人是他,不由吃了一驚:“你的腿……怎麼回事?”
“天天吃綠菀,早該好了。”雲安麵頰緊繃,表情看上去不怎麼痛快。
雲安在雨闕地牢時,有沐夜雪托人帶進去的綠菀;到了沐斯年那裡,綠菀更是一天都沒斷過,腿傷其實早已痊癒。但他為了讓沐斯年等人放鬆警惕,始終沒有表現出來,一直在裝瘸。
沐夜雪令門房的人快去請李申進來,又轉而隨口問海辰:“他一直住在這府裡,向來不都是隨心所欲、來去自如的麼?怎麼成了神仙,反倒客氣起來,還要叫人來通報一聲?”
“不通報一聲,怕我來的不是時候,一不小心又擾了某些人的好事。”隨著話音,李申居然已進到後院,笑吟吟出現在幾人麵前。
乍一看見他,主仆三人臉上的表情一時間都有些古怪。
海辰雙手一合,當先就要下拜,沐夜雪連忙伸手攔住了,低聲笑道:“彆了,他不喜歡這樣……還跟從前一樣待他就好。”
李申背起一隻手衝沐夜雪笑道:“上道。在我認識的這麼多人裡,還屬你最合我心意。”
沐夜雪勾唇輕笑:“隻要藜神大人彆怪我失禮,我巴不得輕省一些纔好。”
李申道:“當初你是王子,我是鄉野草民,我從來不曾跟你客氣。如今,我隻不過比尋常人多了幾種特異能力而已,你當然也無需另眼待我。”
“嗯,很有道理。那咱們四個還跟從前一樣,該是怎樣,便是怎樣,如何?”
沐夜雪此言一出,其餘三人一同點頭。
李申又道:“說起來,你這個人也是夠神奇的。我在祭壇上,一開始那些表現,看起來就跟背後出賣了你們一樣,你為什麼始終都那麼淡定呢?怎麼都看不出你有絲毫生氣的表現?”
沐夜雪對著他笑起來:“難怪你那會兒老是看我,成心想尋我開心是麼?”
李申絲毫不作否認:“可惜沒成功,端的是沒趣至極。”
沐夜雪抿嘴笑了笑,微微正色道:“說來你或許不信,其實,我從一開始見到你,便對你有種與生俱來的信任。沒到證據確鑿的最後關頭,我內心深處很難對你全盤否定。否則,你以為,以我這種經曆過殘酷宮廷鬥爭的底色,會那麼輕易就讓你留在我身邊?”
聽到這話,李申還沒說話,雲安反倒先有了反應:“殿下……為什麼他可以,我不行?”
語氣裡滿滿的委屈和不甘。明明他自始至終都對沐夜雪死心塌地,沐夜雪對他的疑心可一點都沒少。
沐夜雪連忙從衣袖底下伸手過去握住他的手:“他是神明,天生就該被人無條件信仰。而你,與我而言,是……”沐夜雪擡起另一隻手摸了摸鼻尖,到底沒好意思當眾說出雲安對他來說是什麼,隻含糊其辭道,“咱們這樣的關係,自然免不了會在心裡疑神疑鬼,患得患失,這樣纔算正常。”
李申擡手作勢捂了捂耳朵,偏頭衝海辰笑道:“你聽聽這話,簡直叫旁人沒法兒在這兒待下去了!”轉而又朝沐夜雪笑道,“你這麼說,倒是叫我越發好奇起來,你所說的‘咱們這樣的關係’,到底是個什麼樣的關係啊?”
手心裡,雲安的手掌驟然變得暖熱潮濕。
沐夜雪垂眸笑了一下,沒有作答。他看見李申垂在衣袖底下的手掌,突然想起那些自他掌心裡凝結而成的聖器,心裡想到某些事,唇角的笑意漸漸隱去,心情莫名有些沉重起來。
李申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垂眸問:“怎麼了?”
沐夜雪抿嘴躊躇,其實他原本不太想問的。
無奈李申一味盯著他看,目光裡的好奇實在太甚,隻好硬著頭皮緩緩開口:“我剛剛突然想……你跟沐善淵之間,果真隻是朋友之誼麼?”
李申唇角的笑容也跟著緩緩隱去,半晌,他輕聲道:“我從未說過,我跟他之間……是朋友之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