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溪鎮黨委小會議室內,陸搖主持召開了書記辦公會(五人小組會議),專題研究落實縣裡原則同意的道路修建方案。與會人員包括鎮長韓春英、黨委副書記梁朝東、紀委書記以及常務副鎮長。
會議開始前,韓春英、梁朝東等人心中還存著看笑話的心思,想看看陸搖如何解決钜額資金缺口這個天大的難題。
然而,當陸搖條理清晰地將項目背景、縣裡態度、初步預算、籌資思路,重點強調了通過鎮屬公司進行市場化融資,嚴格區分政府債務,以及初步分工方案和盤托出時,幾人都暗暗吃了一驚。
陸搖冇有誇大其詞,也冇有隱瞞困難,而是用一種務實、精準、富有層次感的方式,將一個看似不可能的任務,拆解成了一個個可以逐步推進的步驟。
更關鍵的是,他透露出的資訊很明確:這個項目,得到了縣委書記和縣長的“原則同意”,並且縣財政將給予一筆啟動資金。這意味著陸搖已經成功說服了縣裡最主要的兩位領導。
這一刻,韓春英等人看向陸搖的目光徹底變了。之前或許還有輕視和牴觸,但現在,更多的是一種審慎的敬畏。他們意識到,這個年輕的書記,不僅背景可能比想象中深厚,其溝通上層、謀劃項目、推動落實的能力更是遠超他們的預期。在他看似平和的外表下,隱藏著驚人的能量和手腕。當陸搖展現出足夠強大的實力和清晰的路徑時,天然的官階差距和權力威壓便開始顯現效果。
會議順利結束,各項分工初步明確。
散會後,陸搖回到辦公室,剛拿起一份需要批閱的檔案,門外便響起了敲門聲。聯絡員引進來一位陌生人。
來人約莫五十歲上下,身材微胖,穿著一身價格不菲西裝襯衫,他手指粗短,指甲修剪得還算乾淨,但舉手投足間缺乏體製內乾部那種經年累月浸潤出來的書卷氣或沉穩做派,反而透著一股急於擠進某個圈子的草莽和急切。陸搖一眼便認出,此人是錦龍公司的老闆,歐勁光,同時也是縣政協委員。
“陸書記!你好你好!冒昧打擾了!”歐勁光未語先笑,快步上前,伸出雙手,姿態放得很低,“你可能不認識我,但我可是久仰你的大名了!上次顧書記上任的宴席,還有你在新竹鎮搞的那個漂亮的新鎮落成典禮,我都在場,遠遠見過你!真是年輕有為,令人佩服啊!”
他的話帶著濃重的奉承意味,試圖拉近關係。
陸搖冇有起身,隻是抬手示意對方在對麵的椅子坐下,目光平靜無波,直接點破對方的身份和來意:“歐總,縣政協的委員,錦龍公司的老闆。我們雖然冇正式打過交道,但我對你並不陌生。青洞山那個征地項目,我的態度已經很明確,我否決了。怎麼,歐總今天是覺得,你能說服我改變決定?”
歐勁光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顯然冇料到陸搖如此直接,甚至帶著點“不識抬舉”的傲慢。
他乾笑兩聲,自顧自坐下,調整了一下心態,繼續陪著笑臉:“陸書記,你誤會了。青洞山那個項目,主要是縣裡領導推動的,我們公司也就是個具體的執行方。之前冇搞成,我想著裡麵肯定是有誤會,所以今天特地過來,就是想跟你當麵溝通溝通,看看有冇有什麼……可以彌補或者調整的地方?陸書記,給個機會嘛。”
陸搖身體微微後靠:“溝通?可以。那我就給你指條明路,隻要你能做到,這個項目也不是不能談。”
歐勁光眼睛一亮,以為有轉機,連忙道:“陸書記你說!隻要條件合理,我們一定儘力滿足!”
陸搖不緊不慢地豎起手指,一條一條列出他的條件:
“第一,搞掂政策。你去請顧時運書記或者霍庭深縣長,就青洞山項目涉及的耕地用途變更問題,出具一份正式的紅頭檔案,明確政策允許,並承擔由此產生的一切政策風險。
第二,補償標準。按照目前市場最高標準上浮百分之二十,重新製定征地補償方案,確保每一位受影響的農戶都滿意,不能留下任何後遺症。
第三,資金保障。項目啟動前,你們公司需將相當於總補償金額三倍的保證金,一次性足額打入清溪鎮財政指定賬戶,由鎮政府監管。
第四,程式合規。這個項目必須進行公開招投標。你去給我找至少兩家有實力的公司來陪標,走完所有法定競標流程,確保程式上冇有任何瑕疵。
第五,風險管控。簽署補充協議,約定項目開發期限。如果你們公司在規定期限內(比如三到五年)無法實質性啟動並完成核心工程建設,那麼保證金不予退還,直接罰冇充入鎮財政,同時土地無償收回。”
每說一條,歐勁光的臉色就白一分,等到陸搖說完,他的臉已經變得鐵青,胸口劇烈起伏,終於按捺不住,猛地站起來,聲音因為憤怒而有些變調:“陸書記!你……你這不是談條件!你這是在明搶!是訛詐!天下哪有這樣做生意的?!”
陸搖看著對方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弧度:“歐總,買賣嘛,談得攏就做,談不攏就不做。買賣不成仁義在,何必動氣呢?你能把錦龍公司做到今天這個規模,也是見過風浪的人,這點承受能力都冇有?不至於如此沉不住氣吧?”
“你管這叫談買賣的態度?!”歐勁光氣得手指發抖。
“所以,你隻有付出讓我無法拒絕的代價,才能打動我,才能讓我為你冒政策風險。”陸搖失去了繼續交談的興趣,直接按下內部通話鍵,“小劉,送客。”
秘書應聲而入,對歐勁光做了個“請”的手勢。歐勁光狠狠地瞪了陸搖一眼,知道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隻能強壓著滔天的怒火,悻悻地出去。
歐勁光憋著一肚子火,熟門熟路地拐進了鎮長韓春英的辦公室,連門都冇敲。韓春英正在看檔案,見他臉色不對,讓秘書先出去。
“韓姐!你給評評理!”歐勁光一屁股癱坐在沙發上,把陸搖提出的“五個條件”原原本本複述了一遍,最後咬牙切齒地說,“你聽聽!這他媽是人提的條件嗎?這分明是把我們往死裡坑!”
韓春英安靜地聽完,臉上冇有任何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無奈。她給歐勁光倒了杯水,語氣平淡地分析道:“老歐,我早就說過,陸搖冇那麼好對付。他提的這些條件,第一條就是死結,顧書記和霍縣長怎麼可能為這種項目出紅頭檔案?後麵幾條,都是建立在這個基礎上的空談。他現在心思全在他那個修路項目上,不會允許任何人、任何事打亂他的步驟,更不會給你們開這個口子。清溪鎮,現在是他陸搖說了算。你們那套先上車後補票的老辦法,在這裡,行不通了。”
歐勁光不甘心,追問道:“韓姐,你就真的一點辦法都冇有?你加上陳縣長,就壓不住他一個毛頭小子?”
韓春英看了歐勁光一眼,眼神複雜,有無奈,有嘲諷:“不能。”
她頓了頓,補充道:“他是黨委書記,是班長,是一把手。名正言順,程式合法。陳縣長是縣領導,可以施壓,但不能越級直接乾預鎮裡的具體決策。我硬要對抗,就是不講政治、不顧大局。這個罪名,你我都擔不起。老歐,認清現實吧。”
歐勁光看著韓春英毫無鬥誌的樣子,知道從她這裡已經得不到任何支援了。
兩人相對無言,辦公室裡瀰漫著一種挫敗和壓抑的氣氛。過了好一會兒,歐勁光才站起身,連告彆的話都懶得說,垂頭喪氣地離開了鎮長辦公室。